他艱難抬頭——
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靠！！！”
他死死盯著身前那頭黑熊，眼珠幾乎凸出眼眶——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正從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碾了過來……
張世安心頭一震，只見那頭橫衝直撞的黑熊竟僵在半途，雙目緊闔，四肢痙攣，像被無形重錘狠狠砸中脊樑，抖得連皮毛都在打顫。
不止是它——張世安驚覺四周草木正飛速褪色、蜷縮、發脆，葉片邊緣捲曲泛黃，枝幹悄然龜裂；就連他自己也猛地一陣眩暈，識海嗡鳴，神魂如沙漏般簌簌流瀉，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兩人循著岔道疾行，不足三里，南宮雲海忽地頓住，眉峰一壓，側耳凝神。
“師兄，出甚麼事了？”林山低聲問。
“有人在喊救命。”南宮雲海屏息細辨，聲音壓得極低。
“這鬼地方還有活人？”林山一怔。
“八成有，咱們摸過去瞧個究竟。”南宮雲海目光一凜，指尖已悄然按上劍鞘。
“好。”
兩人伏身滑入灌木叢，藉著枯藤亂石掩護，一寸寸朝聲源處挪去。
七八分鐘過去，他們貓在一塊青苔斑駁的巨巖後，探頭望向遠處空地。
一座冰晶巨塔拔地而起，直刺雲霄，通體泛著幽藍冷光，剔透如凝固的寒潭，流轉著靜謐又懾人的華彩。
塔基之下，仰臥著一名黑衣大漢，身形壯碩如鐵塔，胸口赫然釘著一支烏翎長箭，血已凝黑，氣息全無。
“這人誰啊？怎麼死在這兒？”林山瞥了一眼，轉頭看向南宮雲海。
“單看這塔形制，必是靈器無疑。這類寶貝稀罕得很，咱們宗門上下，也不過掌著三四件罷了。管他是誰，先收走再說——指不定藏著天大機緣。”南宮雲海眼底躍動著灼熱光芒。
“說得對！靈器可是頂尖法寶，撞上了哪能空手而歸？”林山點頭應下。
話音未落，兩人縱身騰躍，穩穩落於塔尖，合力將整座冰塔從凍土中拔起。
“哈！剛進秘境才多久，就撈著一件完完整整的靈器！”南宮雲海咧嘴大笑，眉梢都揚了起來。
“恭喜師兄，賀喜師兄！”林山拱手笑道。
此物名喚“冰魄玄武塔”，高逾四尺，底座寬三寸，塔身厚實如碑，沉甸甸壓手。
“好傢伙，果真不是凡品！可這上面的紋路……怎麼透著股子邪性？”林山湊近端詳片刻，眉頭驟然擰緊。
只見塔身浮雕密佈，紋路蜿蜒盤繞，狀若蛇鱗，層層疊疊，詭譎繁複，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只一眼，便叫人脊背發涼，寒意直鑽骨縫。
“全是古符所化，沒這些符文，撐不起靈器之名。”南宮雲海解釋道。
“符文？”
“嗯。靈器根基是陣紋，其上再嵌符籙——那是天地至理的具象刻痕，承載大道法則，才能催動威能。”他語氣沉穩，娓娓道來。
“原來如此……是我孤陋寡聞了。”林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哈哈哈！”南宮雲海朗笑出聲，清越如鍾。
“師兄，咱還是趕緊撤吧，這地界太瘮人。”林山壓低聲音提醒。
“哎喲，差點誤事！”南宮雲海一拍額頭，“得趕回百花谷，師妹怕是要遭殃！”
林山頷首，一把扶住南宮雲海臂膀，兩人翻身躍下塔頂，朝著谷口狂奔而去。
豈料異變陡生！
剎那間，冰魄玄武塔周遭紅光炸現，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憑空浮現，如受號令，瘋旋暴轉，匯成一道道赤練，嘶嘯著撲向塔尖！
緊接著，一聲怒吼撕裂長空，震得山石簌簌滾落：
“膽敢奪我鎮塔之寶？活得不耐煩了！”
“轟——！”
赤芒轟然爆開，火雨傾盆而下，漫天焚灼，將二人徹底吞沒。
“呃啊——！”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兩人如斷線紙鳶般重重砸在地上。
劇痛如刀絞，渾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冷汗混著焦糊味噴湧而出。
衣衫早化飛灰，面板滋滋作響，騰起縷縷青煙。
林山雖修為尚淺，但筋骨淬鍊遠超常人，硬生生扛住了這波焚殺。
南宮雲海卻沒那麼好運——烈焰舔舐之下，他皮肉寸寸綻裂，露出森白肋骨與暗紅筋絡，痛得昏死過去，卻又在劇痛中強行睜著眼，瞳孔渙散卻未失焦，那份狠勁，令人動容。
林山稍緩一口氣，立刻撲上前，將南宮雲海翻上背脊，真元如溪流般汩汩注入他命門。
幾分鐘後，南宮雲海臉色由灰轉潤，焦臭漸散，新生皮肉如春藤攀附，覆上裂痕，雖仍猙獰，卻已見生機。
林山又喂他吞下兩枚丹藥，待藥力化開，南宮雲海氣息終於平穩，林山這才長舒一口氣，盤膝坐定，閉目調息。
……
林山睜眼時，南宮雲海已倚在洞壁上，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接，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彼此心意早已明瞭。
南宮雲海從儲物戒中取出乾淨衣物穿妥，又服下一粒丹丸，運功化開，頃刻間氣色如初，精氣神盡復。
“今兒若沒你，我這條命，怕是交代在這兒了。”他望著林山，聲音低沉卻滾燙。
“師兄言重了，換作是我，您一樣會豁命相救。”林山擺擺手，神色坦蕩。
“得嘞，咱哥倆還分甚麼彼此？你救我一命，這事，我記一輩子。”南宮雲海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兩人並肩踏出洞口。
陽光潑灑而下，金燦燦鋪滿前路。
林山仰頭望去，日輪懸於天邊，溫煦耀眼。
他知道，第一重試煉已過，眼前那扇泛著微光的傳送陣門，正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
“師兄，接下來怎麼走？還要闖下去嗎？”林山問道。
南宮雲海略一沉吟，眸光微閃：“獎勵豐厚得驚人，就此收手……太可惜了。”
“師兄，你是說還要接著闖？”林山眉峰一擰，聲音裡透著幾分遲疑。
“對。但這一關……怕是沒那麼好過。”南宮雲海神色凝重，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青石。
“我聽師兄的。”林山答得乾脆，沒半點猶豫。
“那就別耽擱了，出發！”
兩人快步登階，足音清脆，轉眼已至第二層入口。
“居然有守關人！”南宮雲海瞳孔驟縮，脫口低呼。
林山定睛細看——那守關者靜立如碑，通體裹著一層流動的金輝，面容身形皆在光暈中若隱若現。
“師兄，這玩意兒……怎麼瞧著有點面熟？”林山眯起眼，語氣滿是狐疑。
“黃金戰傀。”南宮雲海吐出四字，嗓音低啞。
“黃金戰傀？莫非就是古籍裡提過的上古機甲？”林山心頭一震。
“正是。可它們不是尋常傀儡，而是以地心炎鐵鑄骨、九陽真火煉芯的活物。”南宮雲海緩緩道。
“那……能拆嗎？”林山眼睛一亮。
“你當這是街邊攤販的木頭人？它站在這兒，就說明沒人輕易動得了。”南宮雲海苦笑搖頭。
“行，咱繞路。”林山轉身就走。
“也只能如此。”南宮雲海一點頭，拽起林山，腳步如風，眨眼便掠出這片禁地。
“師兄，接下來往哪兒去？總不能瞎撞吧？”林山邊跑邊問。
“直取第三層！”
“可咱們連門朝哪開都還沒摸清呢。”林山撓了撓後頸，有點洩氣。
“別急。每層都會留一線喘息之機——何況我們已踏過前兩重天塹，離第五層不過咫尺之遙。只要咬住一口氣，終能叩開那扇門。”南宮雲海語調不高，卻字字滾燙。
“師兄說得是！”林山用力頷首，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兩人疾奔而上，不多時便衝至第二層出口。
“嗡——”石門開啟剎那，南宮雲海手中玉鑰微光一閃，一道溫潤白芒傾瀉而出，如薄紗般裹住二人身形。
光散，景換。
眼前豁然開朗：高廈入雲，飛簷刺天；千尊巨像錯落矗立，衣紋褶皺纖毫畢現，彷彿隨時會睜眼開口。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一排排青銅戰神——身高百丈，怒目圓睜，周身翻湧著濃稠如墨的殺伐戾氣。
“師弟，此處便是天玄宗遺蹟。這裡不單埋著取之不盡的靈材寶藥，更鎮著當年修仙界最頂尖的一批高手。一步踏錯，萬劫不復。”南宮雲海聲音繃緊，字字如釘。
“明白，我記牢了。”林山垂眸應聲。
“好，抓緊尋一部契合自身的法門，儘快破境，築基為先。”
話音未落，他已拉起林山，縱身躍向遠處殿宇群。
片刻後，兩人駐足，各自擇了一座肅穆恢弘的陵殿踏入。
南宮雲海進了劍冢——一位斬嶽斷江的劍道宗師長眠之地；林山則步入鍛爐殿，拜謁那位錘鍊星隕鐵、鑄過九柄仙兵的鍛器大宗。
南宮雲海焚香跪拜，默誦禱詞，隨後依靈符指引，在密室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青竹簡，屏息凝神，細細參悟。
林山亦如是，在兩位先賢靈位前三叩首，再循符光所指，啟開一方紫檀匣子，捧出一冊泛金古卷，盤坐調息，沉入感悟。
奇妙的是，就在神識觸到書頁的瞬間，兩具肉身似被無形絲線悄然縫合，意識交匯處，兩部典籍名號赫然浮現：“《玄陰訣》《天罡訣》。”
林山心頭微震。
簡介寥寥數語，無圖無解，卻僅憑名字便透出森然氣息。
《玄陰訣》——魔道至高秘典，專修陰蝕之道，借女子元陰為引，反哺己身，令修為一日千里，代價是心性漸染霜寒。
《天罡訣》——正統殺伐絕學，講求勢如雷霆、一擊必殺，出手即不留餘地，故被喚作“斷命經”。
二者看似殊途同歸，實則如冰火相斥，不可並存。
南宮雲海選了《玄陰訣》，林山握緊《天罡訣》。
二人盤膝靜坐，靜待下一輪試煉降臨。
“嗤——”
一道刺目金光自穹頂劈落，如利劍貫頂，將二人牢牢鎖住。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