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眾人齊刷刷扭頭，目光如刀。
“隊長，他是新來的，昨兒深夜剛過‘試心崖’考核。”旁邊那位扎馬尾的女執法員忙解釋。
“哦？十八歲？”劉毅抬眼打量，少年眉目清朗，衣角沾著露水和草屑，倒真像剛從山野裡鑽出來，“有事直說。”
……
“昨晚，我碰上一頭二階鐵背狼。”張世安語氣平實，沒提自己如何繞過三處伏擊、如何借雷雲遮蔽氣息。
“二階？你能活著回來就算祖墳冒青煙了！”另一名執法員嗤笑一聲，刀鞘磕在石階上，噹噹作響。
“它當時斷了右後腿，脊骨裂開三寸，我一拳貫入它喉管，當場斃命。”
“吹！當鐵背狼是豆腐雕的？你胳膊還沒它尾巴粗！”
“呵，我一劍劈它三回，它皮毛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就你？怕是連它喘氣聲都嚇得尿褲子吧？”
鬨笑聲炸開，有人故意把刀鞘敲得更響，有人斜眼撇嘴，彷彿張世安不是站在眼前，而是掛在恥辱柱上的活靶子。
張世安垂眸，不再多言——話已出口，信與不信，與他何干。
“都住嘴！”劉毅沉聲一喝，四周霎時安靜，“讓他講清楚，我倒想聽聽，怎麼一拳就把鐵背狼的喉骨碾成齏粉。”
眾人憋著氣噤聲，可眼神裡的輕蔑比剛才更濃，像在圍觀一場拙劣的雜耍。
“好。”張世安站直身子，緩緩道來，隻字未提袖中一閃而逝的空間漣漪。
“鐵背狼以速度見長，撲咬如電，背甲硬逾玄鐵，尋常宗師近身都得先挨三爪。您說，能貼身出拳、一擊斷喉，是不是有點意思？”劉毅點點頭，笑意浮在臉上，眼底卻掠過一絲陰雲——那抹嫉妒，藏得再深，也掩不住。
“隊長，這差事，交給我吧！”陳海一步踏前，腰背如弓，宗師境八層的氣息隱隱震得地面浮塵微跳，“我帶六人，活捉人魔，分文不取。”
“準了。”劉毅拍板，“陳隊帶隊，務必生擒——此人魔身上，說不定藏著妖族金鑰。”
三天後，張世安踏過七道斷崖、翻越十二座禿嶺，終於踏入南疆。
“果然荒得瘮人。”他駐足遠眺，滿目焦土，枯枝如鬼爪刺向灰天，連野草都稀稀拉拉幾莖，“怪不得百年無人屯墾，連妖獸都懶得在這兒築巢。”
這三天，他幾乎沒合過眼。半日一襲，三刻一搏，最險那次，一頭三階妖王自霧中暴起，利爪距他咽喉僅半尺——幸虧瞬步踩碎三塊青巖，才堪堪避過。如今靴底磨穿，褲腳染成暗褐，左袖還掛著半片狼牙，隨風輕晃。
可戰果也硬氣：一百零四頭妖獸伏屍道旁，其中黑熊妖皮厚如盾，青紋虎爪利似鉤，全被他一人一拳，盡數了結。
這兩種兇獸對尋常武者而言，簡直是噩夢級的威脅——單是一頭青紋虎，就能在眨眼間撕碎一隊低階武徒，更別提張世安竟親手斬殺了它！
如今張世安已是獵妖大賽裡攢貢獻度最拔尖的那批人之一。畢竟二階妖獸何其兇悍？除獵妖工會自己組織圍剿，其餘勢力根本不敢招惹，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成群妖獸銜尾追殺，十死無生。
“隊長，南疆地界到了。”一直隨行在側的中年男子抬手朝遠處一座城池示意，聲音壓得極低，“按我們掌握的情報，人魔任務的目標，就在這片區域……只是……”
“只是甚麼？”張世安問。這三天風塵僕僕，他和這中年漢子早已熟絡——對方是宗師境九重的硬手，名叫張志龍。
“只是離任務核心點，怕還有百里山路。”張志龍如實道。
“無妨，先落腳，填飽肚子再說。”張世安擺擺手，腹中早已咕咕作響。為追蹤鐵背狼與青紋虎，他連日啃乾糧、飲山澗，飢腸轆轆不說，唇舌都乾裂起皮。好在總算摸到了地頭，只待獵妖團的人馬一到，便可動身。
一行人就近尋了家小客棧投宿。店子逼仄，統共兩間房，張世安便與隊友擠在一處。
分好房間後，他一頭栽上床，閉目養神。這三日幾乎不曾閤眼，縱然修為已達二階後期，可心神早已繃到極限，沉甸甸地發虛。
這也是無奈之舉——此方天地靈氣稀薄如霧，修行如逆水行舟。張世安所識之人裡，唯李詩晴是個例外：天資灼灼，破境如吃飯喝水；旁人想登宗師之境，少說也得熬幾十年光陰。他嘴上不提，心裡卻著實豔羨。
躺下約莫半刻鐘，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站著個面生的中年男人，眉宇沉穩，腰桿筆挺。
“這位兄弟，我們來接人魔任務。”他抱拳自報，“姓秦，大夥兒都叫我秦叔，隸屬獵妖工會直屬獵殺組，奉命協同你完成此役。”
張世安略一點頭，取出一枚令牌遞過去。秦叔驗過真偽，又將令牌交還：“這是我們的信物，麻煩收好。”
張世安接過細看——令牌通體鎏金，盤踞一條升騰金龍，龍尾處烙著硃砂篆印“獵妖工會”四字，色澤濃烈，威壓凜然。這徽記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朝廷親授的執令憑證，獵妖工會，本就是披著官衣的實權機構。
他將令牌揣回懷中：“多謝，明早出發。”
“好！我辰時準時來接。”秦叔頓了頓，又叮囑一句，“今晚務必睡足，後頭的路，步步驚心。”
張世安頷首送走對方，又眯了半炷香工夫，才起身洗漱，扒了幾口熱粥，隨後踱至院中石凳上盤坐調息，緩緩梳理體內翻湧的亂氣。
“呼——”一口濁氣吐盡，他睜眼，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丹丸吞下。藥力頃刻化開，溫潤暖流直衝四肢百骸，繼而匯入識海，如春水漫過荒原。
他凝神靜氣，依《萬古武帝訣》運功導引——周身舒泰，彷彿浸在初陽暖湯裡……
“嘶！”冷汗霎時冒了出來。丹田深處突地一脹，鈍痛鑽心，他猛地剎住功法，急斂元氣，生怕經脈崩裂、氣海潰散。
良久，脹意稍退，可餘痛未消，一股微熱仍滯于丹田角落，隱隱搏動。
他試探著再引功法，這一次，卻有縷縷清冽氣流悄然滲入，如山泉沁入焦土，迅速壓下了燥意。
可這並非吉兆——那氣流竟一路向下奔湧，直灌丹田，直至撐得發脹才堪堪停駐。張世安暗啐一口：“果然，越漂亮的姑娘，越不好惹！”
話音未落，腹中又絞著疼起來——方才運功耗空了胃囊，再硬撐，怕是要當場嘔血。
他猛然醒悟：這股清氣本該歸於丹田，若任其橫衝直撞，輕則傷基，重則廢功！當即掐斷運轉，以精純元氣裹住那絲涼意，引其繞周身經絡徐徐遊走三圈，最後才小心翼翼導回丹田深處。
折騰半晌，腹中脹痛終於散去。他長舒一口氣，抬眼望向窗外——月已西斜，夜深如墨。索性不再多想，倒頭酣睡。
翌日清晨，張世安剛掀被坐起，便見張冰、葉焱、李詩晴三人已整裝待發，在堂前小桌邊喝著熱粥。張冰抬頭一笑：“老大，您可算醒了！”
“你們昨夜沒歇好？”張世安掃見兩人眼下泛青。
“嗨，老樣子，不礙事。”張冰咧嘴一笑。
“老大，今天真出發？”葉焱眼睛發亮，筷子都忘了放下。
“嗯，約好了人，辰時啟程，直奔南州府。”
“太好了！”
張世安一行人撂下碗筷，便快步出了客棧，直奔城南而去——獵妖工會派來的秦叔，正守在南邊那座老驛館裡等他們。
踏出白雲城西門，眾人腳下生風，一路疾掠，衣袍翻飛，不多時便趕到了驛站門前。
這座驛館拔地而起，氣勢沉厚，通體由青灰石柱撐起，每根石柱底部都嵌著一方幽光浮動的符石，隱隱透出靈紋波動，顯然整座建築都被陣法層層護持；連屋頂簷角也暗藏玄機，一道淡青色光幕若隱若現，足以硬扛尋常妖獸的撲擊與撕咬。
秦叔就立在朱漆大門外，見人影晃動，立刻迎上前幾步。
“秦叔！”張冰抱拳躬身，語氣恭謹。獵妖工會是實打實的硬茬子，敬三分，是規矩，更是活命的常識。
“我是秦漢林，本次任務的領隊。”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隨即遞出三枚烏鐵令牌，“拿好，這是你們小隊的狩妖腰牌。”
張世安接過一瞧，牌面蝕刻著騰躍的狼首與纏繞的鎖鏈紋，背面還壓著一枚微燙的赤焰印——確是獵妖團的真章。
“咱們這就動身？”張世安目光灼灼，眼裡壓不住躍躍欲試的火苗。這趟差事賞格驚人，多斬一頭高階妖獸，攢下的積分夠換兩瓶淬骨丹，往後訓練時筋骨承受力能直接翻一倍。
秦漢林擺了擺手：“不忙。”話音未落，已轉身朝驛館深處走去。
眾人緊隨其後，剛跨過門檻，便覺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著汗腥撲面而來——廳堂內站著兩名中年漢子，肩寬背闊，肌肉虯結，面板曬得黝黑髮亮，眼神像刀鋒刮過青石，冷、利、不留餘地，一看就是從屍堆裡蹚出來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