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寂寂,百里無村。他只能咬牙朝密林更深處去。路有多遠?他不清楚。只知道越往裡走,風越沉,樹影越黑,連鳥鳴都斷了。
“呃……”小腹猛地一抽,像被燒紅的鐵釺狠狠捅了進去。他額角青筋跳起,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玉佩碎裂後的灼痛,這才真正發作。
他哆嗦著把殘玉按在胸口,催動靈泉。剎那間,一股清冽氣息自丹田升起,如甘泉灌頂,迅速澆熄腹中烈焰。
他仰頭吞下靈泉,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像冬夜捧起一杯熱茶,從舌尖一直熨帖到腳心。邊走邊飲,半盞未盡,那鑽心的燒灼感已悄然退潮。
他剛踏過一叢枯藤,耳畔忽聞窸窣輕響。身子本能繃緊,劍已出鞘三寸,寒光映著樹影微微晃動。
他貓腰潛行,撥開垂掛的藤蔓——血泊裡臥著一頭黑豹妖獸,皮毛焦黑,左前爪齊根斷裂,肋下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氣息微弱,卻還吊著一口氣。
三階妖獸,本該兇悍如雷,此刻卻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
張世安環顧四周:無伏兵,無異植,唯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他屏息靠近,食指輕輕戳了戳豹頸。
黑豹倏然睜眼,瞳孔渙散失焦,喉間滾動著嘶啞的嗚咽,似要咆哮,又像哀鳴。
張世安一手死死捂住它口鼻,另一手長劍疾揮——寒光閃過,頭顱滾落,溫熱的血噴了他半袖。
妖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剝蝕,最後只剩一副泛著青灰的骨架。骨架旁,一顆鴿卵大小的赤色內丹靜靜懸浮,流光浮動。
他拾起內丹,毫不猶豫含入口中。
張世安忽覺丹田一熱,一股溫潤如泉的氣流驟然湧出,他立刻催動《玄天九帝決》,那縷氣息順勢滑入經絡,如春水漫過乾涸河床,四肢百骸頓時鬆快通透——他心頭一亮:是妖核在反哺靈氣!
……
張世安收功起身,指尖拂過眉心。五天過去,這片密林的霧氣已散了又聚三次。他不僅傷勢盡愈,連修為也悄然躍升至練氣二層。
全靠掌心裡這枚幽光微閃的妖核。
他掏出手機,點開屬性面板,瞳孔猛地一縮——頁面上赫然多出一行新條目:
姓名:張世安
稱號:無(0/10)(無限)
等級:2
職業:武者
年齡:22
等級排名:0
貢獻值:0
積分:0
……
這是系統初啟時的老介面。可如今,張世安連“等級排名”都懶得掃一眼了——他早不是那個卡在原地的新手。
他切進個人檔案,介面重新整理,一行燙金大字撞進眼底:“無限等級”。
系統提示彈出:
暱稱:無限(0/100)(可自由定製)
稱號:無(0/1000)(未知)
職業:無(0/500)(未知)
貢獻值:0/50(0/)(0/)
張世安愣住,脫口罵道:“我靠?系統你擱這兒玩文字遊戲呢?‘無限’算哪門子設定?”
他撓著後腦勺,滿頭霧水——這詞聽著唬人,可到底指甚麼?
系統平靜回應:“未對宿主設限,僅因當前階段尚不可見其用。待宿主達成特定條件,系統將依實際表現授予專屬稱謂。‘無限等級’即為你獨有標識,亦可隨時更名。”
張世安咂摸片刻,差點笑出聲:這破系統,剛升個級就甩來個新頭銜,真夠折騰。但轉念一想,名字響亮、聽著帶勁,改它作甚?
日子久了,他早認命——嘴上喊著“不當武痴”,可窩在沙發裡刷武俠劇時眼睛發亮、手指跟著比劃,這副德行,自己都騙不過。
他目光一沉,落在黑豹妖獸的屍身上。雖已斷氣,可那皮肉間仍浮動著絲絲靈韻。妖獸精魄不散,血肉皆寶,說不定嚼兩塊肉還能補氣養神。
他蹲下身,翻檢得仔細。不多時,幾顆泛著青灰冷光的利齒被扒拉出來。
“好東西!”他咧嘴一笑,“牙根硬、刃口銳,鍛兵鑄甲正合適。”
接著又從腹腔深處挖出一塊暗沉石料,還順帶抖落三株沾著露珠的靈草——看模樣,正是黑豹平日舔舐吞服的滋補之物。
內丹被小心收入空間戒,屍體則架起篝火慢烤,水分蒸盡,肉乾蜷曲如墨玉,留作乾糧。
“這皮子厚實又柔韌,裁件大衣絕對暖和。”他摸著黑豹油亮的毛尖,嘆了口氣,“可惜沒針線,不然剝下來縫一身戰袍多痛快。”
話音未落,刀鋒已貼著脊骨遊走。整張豹皮應聲剝離,血淋淋的內丹也被剜出。這玩意兒對張世安而言,是活生生的修煉燃料——妖獸畢生精華凝於一點,尋常妖獸寧舍皮囊,也要護住妖核。
可眼前這顆,來歷古怪。系統說是黑豹所產,他卻半信半疑:妖核向來隨妖獸成長而孕化,哪有憑空贈送的道理?這還是他頭回碰上自帶“出廠設定”的贈品。
不敢生吞,倒能換錢。他記得拍賣行裡那些妖材,動輒千金,正愁手裡缺現銀。
可該賣給誰?他盯著手機螢幕琢磨半天,腦仁發脹,最後乾脆撥通男孩電話:“小傢伙,幫哥打聽打聽,城裡哪家鋪子收妖材最痛快?”
“哥哥要買材料呀?等我查!”男孩秒接任務,噼裡啪啦敲鍵盤搜了半個多小時,發來簡訊:“哥,西街‘百獸齋’最實惠,你快去試試!”
張世安把妖核塞進揹包夾層,抬腳就往西街奔。
店門口懸著塊舊木匾,漆色斑駁,卻壓不住上面幾個猩紅大字:
“血紋狼、赤尾蠍、銀月狐、雪山熊……”
“血紋狼屬三階初期,赤尾蠍也差不多……這雪山熊?”他眯起眼,“莫非是四階?”
心口微微一跳。妖獸境界自有章法:
三階是初窺門徑,四階即登峰造極;
五階為二階頂點,六階乃三階圓滿。
可靈性這東西,向來不講常理——比如血紋狼妖核,標的是三階巔峰,可實際效用已近四階門檻;赤尾蠍與銀月狐同列二階頂尖,偏生銀月狐的妖核只夠二階圓滿,差著一口氣。
但實際上,血紋狼的妖核並非死物,稍加淬鍊便能提純一二——雖只增半分火候,可對張世安而言,已是雪中送炭。至少他確認了:這玩意真能墊高自己的根基。
“老闆,這些妖核收不收?”張世安踱到櫃檯前,語氣隨意。
“哎喲!客官挑這等入門貨色啊?”商販眉開眼笑,“行,給您抹個零頭,八折走起!”
“八折?那也得一萬出頭吧?太狠了。”張世安皺著眉直搖頭,手還下意識摸了摸腰包,演得十足認真。
商販立馬急了:“哎喲喂!您聽我說——如今滿街都是三階妖獸的殘核,四階?早絕跡十年啦!我這批全是三階初境的活核,連成本都快壓不住了,八折賣您,再搭兩顆邊角料,我還倒貼茶水錢呢……”
張世安垂眸片刻,點點頭:“成,就按您說的來。”話音未落,已把那堆妖核攏進懷裡,轉身就走。
“等等!九折!真九折!”商販追到門口直嚷嚷。這批貨本是他留著養幼崽的,才咬牙讓利,哪知張世安動作比兔子還快,眨眼沒了影。
張世安充耳不聞,繼續晃悠。轉了大半個集市,才尋到一家像樣的買賣鋪子——門臉不大,招牌卻硬氣:獵魔商盟。
他抬眼一瞧,心頭微動。這名字……似曾相識。分明是《王者榮耀》裡那個紅火拍賣行的翻版。當年遊戲正盛時,這商盟圖示還常在登入頁閃。現實裡的獵魔商盟,怕也是沾了點虛擬熱度的光,才起了這麼個名兒。可惜沒VR裝置、沒全息屏,再響亮的名字,在張世安眼裡也不過是個過家家的地方。
商盟內更顯寒酸:一張舊木桌,一把吱呀作響的藤椅,坐了個穿灰褂子的中年人。
“有事?”對方眼皮都沒抬全。
“收低階妖核,也賣。”張世安言簡意賅。
“稍等。”中年人從抽屜裡抽出張泛黃紙單,推了過來。
張世安掃了一眼:品相、數量、單價列得清楚,所列妖獸他也熟——赤鱗蟒、鐵喙隼、青鬃猁,全是山林裡扎堆出沒的老面孔。
“老闆,收一顆多少?”他問得直接。
“五千。”
張世安指尖一頓。這價比預想沉得多。妖獸皮糙肉厚,常年吞吐山野靈氣,血肉筋骨裡早浸透了天地精粹。妖核雖是死後凝結的碎晶,散在腐葉或朽木縫裡,黃豆大小、泛著微光,好認;可血紋狼、赤尾蠍、銀月狐這類三階妖獸,警覺如鬼,蹤跡難覓——要麼撞上它打盹,要麼趁它冬眠時撬殼,要麼設伏引誘,再不然就靠夜襲偷襲。白日裡?它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連落葉聲都敢炸毛。多數妖獸乾脆晝伏夜出,夜裡奔躍如風,稍有風吹草動便遁入密林。想逮住一頭,運氣佔七分,耐心佔三分。張世安這次撞見血紋狼,也是踩著月黑風高、繞了三道山樑才堵住的。
更關鍵的是,妖核主效是溫養武技親和力,但效果極淡——一枚頂多漲一兩點火、冰、雷屬性的感應度。尋常武者懶得費這功夫,畢竟元晶更穩更快。妖核只是備選,缺元晶時才拿出來頂一頂。所以攤主們守著這點貨,一天掙幾百塊,也捨不得賤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