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這話一出口，張世安眉頭頓時擰緊——他腦子裡清清楚楚記得，小精靈聯盟的學員向來是雷打不動地苦練：天不亮就集合，清晨五點整，聯盟教官便牽著一隊小精靈鑽進林子晨訓，六點半準時開課，風雨無阻。
可眼前這頭野牛，既沒進過聯盟，也沒露過面，怎會連這等細節都門兒清？
張世安眼神一沉，決定將它底細摸個透，“行！你帶路！”
他壓根不怵——那野牛身上沒有一絲戾氣，只有一股沉甸甸的、近乎老友般的溫厚。
“嗚嚕——”野牛低吼一聲，蹄子一揚，轉身朝密林深處踱去。
張世安快步跟上。
兩人穿枝拂葉走了約莫十五分鐘，最終在一株虯根盤結的老榕樹前駐足。
樹蔭下，一株兩米來高的石榴樹正盛放，火紅的花簇堆滿枝頭，甜香沁人。
野牛用鼻尖輕輕一頂石榴樹，“她就住這兒。”
張世安順它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有間小屋，只是離得太遠，窗影模糊，屋內情形看不真切。
“等等！”張世安忽地抬手。
“嗚嚕咕嚕——”野牛歪頭應道。
張世安轉身奔向旁邊另一棵矮些的榕樹，三兩下攀上粗枝，探出身子，眯眼朝石榴樹方向細細掃去。
果然！榕樹後方一塊青巖上，赫然嵌著一扇窄門——門上掛著把舊銅鎖。他掏出鐵絲，指尖輕巧一旋、一捅、一擰，鎖舌“咔噠”彈開。
“吱呀——”
門被推開，撲面而來的是松木清香。屋裡是一間原木搭成的小臥房，靠牆擺著兩張床。
左邊床上，一男一女正相擁而眠：男孩側身蜷在女孩懷裡，像只依偎母貓的小崽；女孩一手環著他肩背，一手搭在他腰際，兩人嘴角微揚，睡得又軟又甜，彷彿夢裡正踩著雲朵奔跑。
張世安喉頭一熱，眼眶倏地發燙。
“啊？誰？！”他推門聲驚醒了二人。
“張世安？！”少年少女猛地坐起，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的雀躍。
“噓——小聲點兒！”張世安趕緊豎起食指，“別驚擾小精靈休息。”
他深知，小精靈若被驟然吵醒，精神易散，筋骨懈怠，戰力自然打折。
兩人立刻噤聲，眼睛卻亮晶晶地黏在他身上——尤其是女孩，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跑，那時她才剛到他腰高，扎倆羊角辮，喊他“張哥”比喊親哥還順口。
“哈嘍！”張世安笑著走近，朝他們揮了揮手。
“你是……？”女孩揉著眼，怔怔望著他，總覺得這張臉熟悉得厲害，連呼吸的節奏都像曾聽過千百遍。
“姓張，叫我張哥就行。”
“噢……”她乖乖點頭，聲音軟軟的。
“小精靈聯盟到底怎麼了？”張世安單刀直入——他可沒空聽兒女情長。
“張神？真的是您？！”少年一聽，眼睛瞬間迸出光來，翻身下床，“噗通”就跪倒在地。
“哎喲，快起來！”張世安一把托住他胳膊。
“張哥，求您救救聯盟吧！所有小精靈……全不見了！”少年聲音發顫。
“小精靈聯盟？小精靈失蹤？”張世安一愣。
他原本只當那是孩子們自發湊的訓練營，哪想到真出了事。
“對！全沒了！就因為那個‘小精靈聯盟’！”少年攥緊拳頭，語氣發狠。
“慢慢說，怎麼回事？”張世安拉過一張小凳坐下。
“今晚，離聯盟基地二百公里外的清水鎮，突然炸響一聲巨響——緊接著，全鎮的小精靈，一隻不剩，全沒了！”
“然後呢？”
“我和姐姐連夜溜出來找線索，半路撞見您……張哥，您肯定知道聯盟的事吧？”
張世安搖頭：“真不知道。”
他雖查過資料，但從未踏足實地——自家小精靈早被系統淬鍊得皮糙肉厚、爪利牙尖，再加聯盟有人操持，他樂得清閒。
可既然撞上了，這事就不能袖手旁觀。否則下次再鬧出岔子，怕不是又要收拾包袱連夜跑路。
“張哥，您真不知道？那地方可是聯盟總部啊！裡面養著上百隻小精靈！”少年滿臉錯愕，“您……是聯盟派來的？”
“騙你圖啥？”張世安挑眉，“小精靈聯盟，不就是你們小孩最瘋魔的地方？”
“可……我聽說聯盟早就解散了？”少年撓頭，一直以為是被上面叫停的。
“那是老黃曆了。”張世安一笑，“咱們國服聯盟早就重新掛牌，現在全球開花，勢頭正猛。”
這話不摻水——聯盟要養活上百號人、上千只小精靈，光靠他那點收入，連飼料錢都不夠。如今各地孩子踴躍加入，人氣越攢越旺，根基也越扎越深。
“原來如此！”少年一下挺直了腰桿，“張哥，您能幫我們找回小精靈嗎？我妹妹……就剩她一個了，我一定要找到她！”
見張世安點頭，他眼底燃起火苗，卻仍不忘遲疑一句：“您……真願意幫我們？”
“放心。”張世安拍了拍胸口，聲音穩得像塊磐石，“這事，我管定了。”
“太感謝您了，張哥！”男孩咧嘴一笑，用力攥住張世安的手，掌心還帶著點潮乎乎的暖意。
“哎喲？張世安！你啥時候到的？怎麼一聲不吭就殺過來了？早說啊，我拎著喇叭去機場接你！”小蘿莉終於回過神，一骨碌從沙發跳起來，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盯住張世安。
“咳……臨時起意，飛機落地才定的行程，連行李箱拉桿都來不及擦灰！”張世安撓了撓後頸，耳根微熱。
“那今晚留下吃飯唄？我讓阿姨加個紅燒排骨！”小蘿莉踮著腳，眼裡全是亮光。
“呃——你先領你弟弟上樓衝個熱水澡，換身乾爽衣服再說！”張世安掃了眼兩人：頭髮滴水、T恤貼在身上，溼漉漉地窩在沙發上聊天，畫面怎麼看怎麼彆扭，他趕緊把人“請”走。
“好嘞！”小蘿莉脆生生應下，一把拽住男孩手腕，噔噔噔往樓上跑。
張世安望著那兩道晃動的背影直搖頭——這倆小機靈鬼倒挺會看人下菜碟，見他穿件舊衛衣配帆布鞋，壓根沒當貴客供著，反倒自在得很。
“叮咚——叮咚——”門鈴驟然響起，清脆又急促。
張世安眉峰一蹙，朝玄關方向抬了抬下巴。
“張神！張神在家嗎？”門外傳來林文歆清亮的聲音。
他起身拉開門，可門縫剛開一條，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那張熟悉的臉——而是一個高大結實的男人，墨鏡遮了半張臉，口罩嚴嚴實實蓋住下頜，活像來談秘密任務的。
“您好，請問找誰？”張世安語氣平平，沒伸手也沒讓路。
男人利落地摘下墨鏡和口罩：“李詩晴秘書，王文韻。”
“李詩晴的秘書？”
“對。這是總裁的車鑰匙，她臨時有急事趕回公司，託我親手交到您手上。”王文韻遞過一串銀亮的鑰匙，動作乾脆。
張世安接過，指尖一涼：“她沒提甚麼事？”
“沒多說，只叮囑我‘必須親手交到’。”
“行，辛苦了。”
話音未落，門已輕輕合上，把王文韻隔在了門外。
“呼……差點繃不住！”張世安把鑰匙往抽屜裡一扔，長舒一口氣。
“叮——”手機震了下。他順手撈過來，點開推送——竟是他和林文歆並肩逛商場的影片被路人拍下發到了微博，熱度蹭蹭往上竄。
他隨便劃了幾條評論：有人誇他“帥得讓人失語”，有人猜他是隱形富豪，還有滿屏“哥哥抱走”“求收留”的花痴彈幕；當然也有質疑聲，說這人八成是替身，甚至扒他背景圖P圖痕跡……不過這些雜音，早被洶湧的點贊和轉發淹沒了。
“嘖，這日子，真舒坦啊！”張世安仰頭靠進沙發，輕嘆一聲。
他總覺得老天爺格外偏愛自己——不用算計、不必演戲，好運就自動往懷裡滾。
可這一回，他真猜岔了。
“張神，這回可沒冒牌貨哦。”男孩的聲音冷不丁從背後冒出來。張世安正陷在美滋滋的念頭裡，壓根沒聽見。
“張哥張哥！這是我妹妹秦小貝，七歲，喊我小貝就行！張哥，您是幹哪行的呀？”見張世安對著手機發呆，男孩趕緊把妹妹往前推了推，想搭上話茬。
“嗯？啊……做直播的。”張世安隨口答，其實壓根沒聽清問題，只顧盯著螢幕刷得飛快。
“直播？我們班沒人聊過這個呀！”秦小貝歪著頭，一臉納悶。
“咱們是深夜檔，你們小學生睡得早，沒趕上。”張世安擺擺手，又縮回沙發裡，拇指在螢幕上滑得飛快，“乖，去看動畫片，或者刷會兒短影片，別吵我。”
秦小貝眨眨眼，識相地轉身撲向電視，調出《小蘋果》，盤腿坐得端端正正。
張世安又刷了會兒，忽聽樓梯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你倆咋光著腳丫子就下來吹風？”他皺眉抬頭。
“姐姐說您要來，怕您走了，我們就追下來啦……”秦小貝揪著睡裙邊，聲音細如蚊吶。
“這多危險！快上去！”張世安朝二樓揚了揚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