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張世安又領著人鑽進另一處礦洞,翻遍石縫、撬開塌方口,依舊空空如也。
他不氣餒,繼續奔向下一處。
可接連探了三四處礦道,連半枚腳印、一截斷繩、一星火燎過的焦痕都沒撞見。
“莫非……我真看岔了?”
他站在洞口喃喃自語,山風捲起衣角,吹得人心頭髮涼。
不甘心,他又繞著山腰細細搜了一圈,連巖縫裡的枯葉都撥開看過——依舊,死寂無聲。
“今天到此為止。養足精神,明天再找。”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沙啞。人不是鐵打的,筋骨再硬,也熬不過連軸轉的奔忙。
翌日清晨。
眾人剛嚥下熱粥,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踏得碎石噼啪作響。
張世安抬眼望去,兩道身影正朝寨口疾奔而來,衣衫鼓盪,氣息未亂。
“張世安哥哥!真是你啊!”
兩人剎住腳,氣還沒喘勻,已是滿臉放光。
“喲,你們來了。”張世安朗聲一笑。
眼前這倆青年,一個是劉文博,一個是周杰。初來南疆那會兒,張世安和趙磊兄弟起衝突,正是他倆橫身擋在前頭。後來張世安收拾完趙家兄弟,劉文博便拜入門下練古武;周杰則另投鐵拳門,勤修不輟。
“哈哈!我就說嘛,閻王爺翻三遍生死簿,也勾不到你名字!”周杰一把摟住張世安肩膀,笑得毫無顧忌。
四周頓時靜了一瞬。
“這位是?”林雅晴微蹙眉頭,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少年,眼裡滿是疑問。
“周杰,張世安哥哥的鐵哥們兒!剛才聽見這邊喊殺震天,以為出大事了,撒腿就蹽過來了——嘿,原來是他本人坐鎮!”周杰咧嘴一笑,神采飛揚。
林雅晴:“……”
她壓根不知張世安還有這麼個爽利又生猛的朋友。可聽完這話,心裡竟悄悄浮起一絲暖意。
“咳!周杰,胡咧咧啥呢?”張世安佯怒瞪他一眼,耳根卻微微發燙。
林雅晴眸光一閃,瞬間明白了——他是在意她的反應。
“呵,別緊張,我不介意。”她笑意溫軟,話是這麼說,心底卻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潮。
原來,她早該看清:張世安待她,始終隔著一層客氣的薄紗。
以他如今的本事與底氣,要配誰不行?可偏偏,他不屬於她。哪怕她傾盡所有,也換不來他多看一眼。
“張先生,還是儘早帶族人遷出去吧!”楊叔適時上前,語氣懇切。
張世安卻忽然轉向他:“對了,昨兒有沒有見過一個姑娘進山?”
楊叔皺眉苦想良久,最終緩緩搖頭。
……
“那——夜裡可聽見甚麼異響?”張世安追問。
這一回,不止楊叔皺眉,連周圍村民也屏息回憶起來。
片刻,楊叔一拍大腿:“對了!昨夜雷雨炸鍋似的,除了滾雷,我還聽見……狼嚎!”
張世安臉色驟變:“狼嚎?狼群進山了?!”
“啊?狼?張世安你瞎說甚麼呢?”
林雅晴一臉錯愕——這又不是編神話,南疆哪來的野狼成群結隊往人寨子裡鑽?
“都聽清楚了——誰也不準落單!要是聽見狼嚎,立刻撤,一秒都不能耽誤!”張世安聲音壓得低而沉,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個人的臉。
他雖沒親眼見過狼群,但心頭那股子寒意卻越來越重——腥烈、暴戾,還帶著一股子碾碎骨頭的狠勁,絕不是山貓野狗能散出來的氣場。
見他繃著臉、指節發白,大夥兒下意識挺直了背,連呼吸都收了幾分,沒人敢把這話當耳旁風。
“行了,我得回去了。”張世安利落地捆好行囊,麻繩勒進掌心。
他得趕在天徹底黑透前離開。敵暗我明,連對方影子都沒摸清,硬闖荒山?那是拿命賭運氣。
夜風一吹,林子就活了過來,樹影晃動如鬼爪,哪還敢去探甚麼虛實?
更別說巨石城幾百口人還等著他帶回訊息——這擔子沉得壓彎脊樑,再莽也不敢往刀尖上撞。
“張世安哥,不等大壯叔他們回來?”周杰攥著衣角問。
“剛通上話,他們繞路回城,咱們先走。”張世安擺擺手,沒半點遲疑。
轉眼就和楊家一家道了別。
“張世安哥,謝謝您救了我們全家……以後有機會,真想請您吃頓飯!”林雅晴掏出手機,指尖微顫,“這是我的號,您存一下。”
“好。”張世安接過來,拇指輕輕劃過螢幕邊框。
接著,他帶上趙磊、張飛、劉闖和周杰,翻身上馬,蹄聲輕叩土路,踏著暮色啟程。
“老大,真不留啊?”
“咋說走就走,嗚——”
“嗚哇——”
六匹馬緩步前行,馬脖子上的鈴鐺叮噹輕響,混著幾聲蔫頭耷腦的抱怨。
“咱這是奔哪兒去?該不會又殺回雲頂森林吧?”張飛歪著腦袋問。
“不像。”劉闖忽然勒住韁繩,仰頭眯眼,“你聽——嗖嗖的,像有東西貼著雲層掠過去。”
“是狼群。”張世安答得乾脆。
“狼群?”趙磊一愣。
“正追著咱們呢。”周杰嗓子發緊,手指已指向後方。
“扯啥呢?後頭連個鬼影都沒有!”張飛咧嘴嗤笑。
“真有。”張世安下巴繃緊,目光如鐵釘般釘向遠處——狼群來了,這事沒商量。
他眉心擰成結:狼群不該在這片地界出沒,可它們偏偏來了,還來得這麼齊、這麼靜,裡頭必有蹊蹺。
“快看!”周杰突然嘶喊。
眾人齊齊勒馬,順著方向望去——遠處塵煙滾滾,十幾騎正撕開暮色,疾馳而來,馬蹄翻飛,勢如驚雷。
“臥槽!狼騎兵?!”周杰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狼騎士。”趙磊脫口而出,軍訓時教官提過這號人物。
“狼騎士團?!”劉闖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雞蛋。
趙磊搖頭:“不敢斷定,但八成錯不了。”
張世安早已散開靈識,朝那支隊伍探去——
“乖乖……十三個!腰上全挎著長刀,刀鞘還泛青光!”張飛倒抽一口涼氣,“這不是打獵,是來要命的!”
“我靠,莫非狼騎將軍親至?”趙磊腿肚子直打顫,“今晚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將軍?小瞧人家了!”張飛一拍大腿,“你瞅那坐騎——油光水滑、筋肉虯結,尾巴甩得像鞭子,這分明是狼王血脈!領頭的,至少是超階戰力!”
“放屁!狼王長得跟哈士奇似的!”周杰抬腳就踹他屁股。
張世安搖搖頭,沒攔著——張飛嘴欠歸嘴欠,話卻沒偏。
那些“狼”,皮毛泛著冷灰,爪尖泛青,眼神幽綠如古井,看著像狼,又處處不像狼。
“嚯——這陣仗太瘮人了!”
“光是站著,就壓得人喘不上氣……”
“老大,我手抖!”
“閉嘴!人家是來圍獵的!”張飛低聲吼。
“管他幹啥的!我腿軟!”周杰鼻子一酸,眼淚嘩啦就下來了。
“別慌,它們未必衝我們來的。”張世安嗓音沉穩,卻沒半分篤定。
他心裡沒底,更不知這群傢伙是誰派來的,但那一身殺氣,騙不了人。
可奇怪的是,對方並未動手。反而越逼越近,最後停在二十步外,馬蹄刨著土,鼻息噴出白霧。
張世安靜靜望著這群不速之客。
“小子,報上名來!誰準你殺我族狼王!”
“人類,為何屠我王?”
質問聲未落,獠牙已森然外露,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咕嚕聲,活脫脫一群披著皮的兇獸。
“別誤會!他是我朋友,剛才只是試藥!”
張世安還沒開口,林雅晴的聲音已遠遠傳來,清亮又利落。
“哦?一場誤會。”為首的騎士稍一頷首,“你們走吧。”
話音未落,馬蹄揚起漫天黃塵,那隊人影眨眼便吞沒在蒼茫暮色裡。
“老大,這幫玩意兒到底啥來頭?”張飛撓著後脖頸問。
“不清楚。”張世安收回目光,眉頭始終沒鬆開,“只覺得……不對勁。”
他跟林雅晴素無瓜葛,可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堵門找茬,他向來懶得搭理——更別提,搭理了也白搭。
……
一天後,張世安一行終於進了永珍城。
永珍城,蜷在帝國南陲的褶皺裡,窮鄉僻壤,路爛得車輪陷進泥裡拔不出來。城裡沒鋪子,沒酒肆,連吆喝聲都稀罕——莊戶人家養雞種菜,收成好的時候,才挑兩筐往官府糧倉送一趟。
所以,永珍城的商業氣息並不濃烈,可整座城卻喧騰得厲害——青石板路上、茶棚底下、橋頭巷口,小販們扯著嗓子吆喝,手裡的玩意兒五花八門:冰糖裹得透亮的山楂串、焦香酥脆的炸雞塊、紅油翻滾的麻辣燙、剛出鍋的金黃油條、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炭火烘得酥脆的芝麻燒餅,還有各色零嘴、冰鎮酸梅湯、竹編小燈籠、絨布面具……連幾間穿古裝賣行頭的鋪子,也熱熱鬧鬧紮在街邊。
張世安一行踏進永珍城,眼前人聲鼎沸、彩幡招展,頓時被勾住了腳步。一路逛下來,除了周杰和劉闖這兩個頭回見世面的愣頭青,趙磊、周濤、劉闖幾個反倒被這小鎮撲面而來的活泛勁兒震住了。
“哎喲!真沒想到這兒這麼旺,我還尋思東西肯定便宜呢,結果一看價籤,心都跟著抖三抖。”周杰咂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