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劉闖伸手一指路邊招牌,“瞧見沒?那家‘金玉閣’,光是門檻上嵌的銅釘,估摸就值十文錢,裡頭擺的鐲子簪子,隨便挑一件怕不抵上百八十兩銀子。”
“嘖,果真奢得離譜……這水怎麼甜得跟蜜汁似的?”張飛捧起茶壺又灌了一大口。
“老井水,自然清冽甘潤。”張世安笑著接話,“行了,別光顧著咂摸,趕緊尋家客棧歇腳。”
話音未落,他已領著眾人朝街角一座酒旗高懸的客棧快步走去。
那客棧喚作“天香樓”,專為風塵僕僕的過客備下一方安穩地。
“天香樓”佔地寬敞,四層樓高,錯落有致:底層是敞亮飯堂,二樓起才是客房;張世安他們挑的,卻是最頂上那一層——向來只接待王侯貴胄,尋常百姓連樓梯口都邁不進去。
剛跨過門檻,一名夥計便迎上來,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抱拳:“貴客臨門,請隨小的來。”
“咦?是他?!”
張世安腳步一頓,眉梢微揚——眼前這圓臉微胖的小夥計,不正是荒野裡救下林雅晴的那個少年?
“公子認得他?”張飛低聲問。
張世安點頭:“嗯。”
“發甚麼愣?還不快謝人家!”張飛一拍他肩膀,“若不是他,你哪還能見著你妹子?”
“啊,多謝兄臺援手之恩!”張世安拱手一揖,誠懇得很。
“小事一樁,何足掛齒!”胖子咧嘴一笑,眼角彎成月牙。
“對了,還沒請教尊姓大名?我叫張世安,這位是我師父趙雲,那是我師兄李元霸,那是我妹夫劉禪,旁邊這位是我摯友張飛。”張世安一邊引薦,一邊把林雅晴也拉上前招呼。
胖子一聽“張世安”三字,眼睛立馬亮了:“嘿!巧了!我也叫張世安!”
“哈?你叫啥?”張世安一怔,腦袋有點轉不過彎來——這也太邪乎了吧。
“我姓韓,單名一個‘信’字。你呢?”胖子樂呵呵地追問,像撞見失散多年的同鄉。
張世安也來了興致:“我叫張世安。”
“哪個張?”胖子湊近半步。
“呃……就是那個張,老祖宗傳下來的張。”張世安撓撓後腦勺,笑得有點發虛。
“噢——張秦?!怪不得聽著耳熟!哈哈,咱倆同姓!”胖子朗聲大笑。
“你也叫張秦?”張世安一愣。
“對啊!咋了?有啥不對?”
張世安搖搖頭:“沒事兒,走,先進去細聊。”
五人拾級而上,落腳在天香樓二樓一間臨窗雅室。
樓內清幽雅緻,空氣裡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眾人坐定,胖子便絮絮叨叨攀談起來,東拉西扯半天,張世安竟始終沒撈著問出對方名字——直到他第三回追問,胖子才撓撓鼻子,笑道:“韓信,我叫韓信。”
韓信——這個名字如驚雷入耳。史冊裡赫赫有名的戰神,當年曹操揮師直取袁術,他率鐵騎奇襲壽春,打得敵軍潰不成軍;後來曹操圖謀許縣,欲施“圍魏救趙”之策,硬是被韓信一紙急報攪了局,只得退守長安。
“韓信……”張世安舌尖緩緩滾過這三個字。
“小兄弟也通兵法韜略?”韓信目光灼灼。像張世安這般年紀,既懂藏鋒守拙、又身負銳氣者,實在罕見——就連他自己少年時,怕也難及眼前這青年沉穩三分。
“略知皮毛。”
“難怪!武藝如此凌厲,原來骨子裡是個將才。今日得見,方知甚麼叫真人不露相。”
張世安忽而一笑:“你說我不露相?那倒說說,我這身子骨,究竟如何?”
韓信略一沉吟:“筋骨強健,絕非虛言;若論臂力腕勁,一時半刻還真難斷——但要真刀真槍幹一架,放眼天下,怕沒幾人能接你三合。”
這話不假。論戰力,張世安確比多數武將高出一截;可若單比蠻力,仍有數人能與他掰掰手腕。
力量這事,他心裡門兒清——早年曾與孫臏切磋,兩人鬥得難分伯仲,靠的是巧勁、是算計,而非硬砸硬扛。
所謂“千斤頂”,不過是借勢發力,以巧破千鈞;而真正紮實的力氣,卻是每個士卒立身之本——一旦練出來,便如出鞘利刃,甲冑難擋。
他曾潛心研讀《易筋經》,書中所載,正是淬鍊筋骨、激發生機的法門:只要耐得住苦、守得住心,終能練就虎豹之軀,赤手搏獅亦非妄言。
穿越後,他兌換了鍛體丹藥,也按法修煉,只是成效遲遲未顯。
畢竟他來自二十一世紀,骨骼早已異變,底子本就不弱,只是這份力量尚在蟄伏,需水磨工夫慢慢催發,急不得,也強求不來。
縱有逆天手段傍身,終究逃不過日積月累的修行常理。
“在下韓信,敢問兄臺尊姓大名?”韓信拱手一禮。
“張世安。”
“哎呀,原來是張大俠!久仰久仰!”韓信眼睛一亮,心頭微震——張世安這名字他早有耳聞,江湖盛傳他是華夏劍道第一人,一手快劍連宗師都避之不及。當年韓信還特意尋到青崖山腳下,想叩門求教,可人家閉門謝客多年,連山門都沒讓他靠近半步。
“呵。”張世安輕笑一聲,並未接話。他盯著韓信,越看越覺古怪:既叫韓信,為何又被人喚作“文”?方才那幾眼掃過去,對方表面沉得住氣,可指尖微顫、呼吸略促,分明是強壓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熱切。
“對了,韓兄帶這麼多人直闖天香樓,怕不太妥當吧?”張世安語氣淡了些,“萬一驚動衙門,可不是鬧著玩的。”
韓信忙擺手:“張兄放心,今夜來此,確有要事相商。”
“哦?何事?”
“咳——”胖子夾起一塊醬肘子,含糊打斷,“韓爺,咱正扒飯呢!有話邊吃邊嘮,別餓著肚子談大事!”
“啊,對對,先吃先吃!”韓信趕緊低頭扒拉兩口。
張世安瞥見胖子皺眉撇嘴,心知火候不對,順勢岔開:“韓兄,洛城地界上,眼下盤踞著哪些幫派勢力?”他不動聲色探聽——若韓信真是某幫魁首,興許能順藤摸出些要緊訊息。
“這……難講。”韓信慢悠悠攪著碗裡湯,“洛城水太深,三教九流全扎堆,光是掛名的幫會就有二十幾支。”
“那韓兄隸屬哪一支?”
“呃……真說不準。”韓信撓撓後腦勺,倒不是搪塞,是他確實沒歸過哪個山頭。
“那韓兄身手,倒是令人難忘。”張世安目光灼灼,“前日街口那場較量,我親眼所見——那幾式騰挪如電、收放如風,敢問可願指點一二?”
韓信搖頭苦笑:“不瞞張兄,那些招數,是我自己瞎琢磨出來的,連個名兒都沒起好。”
“自創的?”張世安瞳孔一縮,心頭猛跳——這哪是練武,簡直是造武!
韓信順勢一指李白等人:“都是我鄉里鄉親,聽說我有點門道,硬纏著要學。”
張世安頷首。高手點撥一句,勝過旁人苦修三年;韓信若肯親授,那可是潑天的福分。
“韓兄可願入我鐵血傭兵團?”他語氣誠懇,“雖眼下給不了高位,但團裡兄弟信得過、活計也敞亮。”
韓信沉默片刻,拱手歉然:“張兄厚愛,韓某心領。只是我志不在此,江湖紛爭,暫不沾身。”
“為何?”張世安擰眉。
韓信長嘆一聲:“張兄可曾聽過‘隱門’二字?”
“隱門?”張世安一怔。這詞他從未聽過——他對這方天地的瞭解,遠不如韓信透徹。
韓信接著道:“那是片禁地,尋常人踏進一步都要掉命。除非你修為通玄,否則連山口霧氣都穿不過去。而我,就住在隱門外頭那個小村子——韓家村。”
張世安腦中瞬間閃過《倚天》裡慕容復的影子,可念頭一轉又否了:戲裡的隱門藏在幽谷秘洞,眼前這位說的,卻是個活生生的村落。
“韓兄,那村子離洛城多遠?”
“約莫四百里。僱輛快馬車,六七日便到。”
“嘶——”張世安倒抽一口涼氣。六七日跑四百里?那得日夜兼程、人歇馬不歇!難怪韓信面黃肌瘦,衣襟上還撕著幾道舊裂口,怕是真窮得揭不開鍋了。
“張兄怎突然問起隱門?”韓信狐疑。
“閒來好奇罷了。”張世安故作隨意,“聽說裡面有一座天魔殿,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韓信點頭,“相傳是千年前那位魔君親手所建,殿中奇珍堆積如山。可惜陣法森嚴,外人連門檻都邁不進去。我此番北上,正是衝著它去的。”
張世安心頭一震:真有天魔殿!
可面上仍存三分猶疑。韓信一眼看穿,朗聲道:“張兄儘可放心——韓某犯不著騙你,也沒這個必要。”
“行,你們聊,我喝口茶去。”張世安起身欲走——萬一韓信後面編排甚麼神功秘籍,他可不想稀裡糊塗當冤大頭。
“張兄且慢!”韓信一把拽住他袖子。
“還有何事?”
“張兄身上有傷,我這兒剛好備著一瓶‘凝魄露’,療傷最是見效,借您一用?”他遞過一隻青瓷小瓶。
張世安眯眼打量他三秒,終是伸手接過。信不信另說,但韓信若真存歹意,剛才在街上早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