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張松溪緩步而入,拱手一禮,開門見山:“張先生,您先前講王也道長時,提及我武當有一門‘風后奇門’之術……敢問,此法真實存在否?”
原來為此而來。
張世安唇角微揚,神色淡然:“確有其事。”
張松溪眼神一震,正欲追問更深隱秘,話未出口——
咚咚咚!敲門聲再度響起。
被打斷節奏,他心頭微急。張世安卻不慌不忙:“進來。”
門推開,一道高大身影邁步而入,步伐沉穩,氣勢逼人。
張松溪目光一掃,瞳孔驟縮——
那人身側佩劍,形制奇特,寒光內斂,分明是流沙首領衛莊的標誌性佩劍!
衛莊?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來找張世安?
驚疑未定,卻見衛莊走到張世安面前,深深一揖,語氣肅然:“張先生,屬下已查明那名邪修蹤跡,是否立即出手?”
這話一出,張松溪腦中轟然炸響!
“屬下”?“出手”?
這是甚麼稱呼?這等姿態……簡直如同部將面見統帥!
張世安神色平靜,只輕輕搖頭:“易主倒不難,但動靜太大。若擾了明日聽眾興致,反而划不來。暫且按兵不動,派人盯緊便是。”
“遵命。”衛莊應聲退去,毫不遲疑。
屋內重歸寂靜。
張松溪仍僵立原地,雙目圓睜,彷彿魂魄未歸。
那個傲視群雄、冷血無情的衛莊,竟對張世安俯首聽命?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
痛!
不是夢。
是真的。
那麼問題來了……
張世安,究竟是何方神聖?
為何連流沙這種神秘組織,都甘願為他驅策?
張松溪只覺腦海一片混沌,心神劇烈震盪,久久無法回神。
待張世安送走衛莊,唇角微揚,輕聲道:“張少俠,你還有話沒說吧?”
這一聲,如風拂耳,驚得張松溪猛然回神。
他剛欲開口,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桌上的湛盧劍上。
只一眼,心神驟然失守。
那劍通體幽黑,寒光內斂,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哪怕未曾觸碰,也能感受到那股凌駕於凡兵之上的肅殺之意。短短一瞬,他竟生出跪拜衝動——彷彿面對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位沉睡的帝王!
“張少俠?”
張世安眉梢微蹙,語氣依舊平和,“有話直說便是,我又不會吃了你。”
張松溪再度清醒,可視線仍被那劍死死勾住。
此劍之威,遠超他畢生所見。連師傅佩劍與之相比,也如螢火之於皓月,黯然失色。
這究竟是何等神兵?
為何落在張世安手中?
還有剛才俯首聽命的流沙組織……他們向來只聽命於一人,怎會對他唯命是從?
張世安到底是誰?
剎那之間,無數疑問在腦中翻騰,亂如蛛網。
他本是為風后奇門而來,可此刻,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身為武當嫡傳,若貿然質問,豈非形同挑釁?
萬一惹惱了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思及此處,他僵立原地,終究沒敢開口,只匆匆拱手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上回是曉夢,這回是張松溪。”張世安望著空蕩門口,無奈搖頭,“一個個板著臉進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搞甚麼名堂?”
但他感知過對方氣息,並無敵意,便也不再多想。
拎起空蕩蕩的酒葫蘆,他腳尖一點,縱身躍出窗外,直奔徐世子別院而去。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難。
喝慣了王府珍藏佳釀,街頭那些劣酒,實在難以下嚥。
……
光陰如梭。
轉眼已是次日。
張世安惦記著三十萬震驚值換來的那次定向抽獎,天剛亮便迫不及待出門,直奔茶樓。
剛落座不久,稀稀落落的茶客們紛紛揉眼驚呼:
“哎喲!這不是張先生?”
“你瞎嚷啥,張先生今天不該歇息嗎?嘿,還真是他!”
“還帶著傢伙來了?莫非今日加場?”
張世安一笑置之,朗聲道:“今兒心情好,繼續開講。昨兒說了十大名場面,今日就聊聊‘天驕榜’與王權霸業。一刻鐘後開場,沒吃飯的先去墊墊肚子,別聽著聽著餓暈過去。”
訊息如野火燎原,瞬間燃遍武帝城。
原本各行其是的人群,頓時炸了鍋。
商賈撂下算盤,學子逃了學堂,連差役都甩了公文跑來圍觀。更有書商正要啟程運送新印的《軒轅敬城傳》,一聽張先生加更,立馬調頭改道。
不過一盞茶功夫,冷清街道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聲震天。
本已動身尋訪軒轅敬城的曉夢與張松溪,聞訊當即折返,重回茶樓。
多虧徐世子照應,二樓雅座始終為他三人留著,恰好圍坐成席。
曉夢已在武帝城盤桓數日,見狀不禁訝然:“張先生近日怎如此勤快?連講兩天,前所未見。”
張松溪不解:“有何奇怪?”
徐世子笑道:“他向來三日一更,從不例外。連更?稀罕事。”
“原來如此!”張松溪恍然,低頭凝視樓下那人,心頭一陣緊繃,夾雜著難以抑制的好奇。
他低聲問身旁二人:“關於張先生……你們真的一點底細都不知?”
話音未落,曉夢神色微變,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那夜偶遇不良帥的畫面。
“曉夢姑娘,怎麼了?”張松溪察覺她神色不對,忍不住開口。
曉夢眸光一斂,飛快壓下情緒,側過臉去:“無事。”
那些隱秘自然不能說出口。若叫張世安知曉自己走漏風聲,怕是連補救都來不及。
茶樓外,燕十三與烏鴉已悄然現身。
烏鴉輕笑一聲:“燕兄,你向來對聽書興致寥寥,今兒個怎的這麼早便到了?”
燕十三冷著臉:“我只是想看看,張世安今日又能編出甚麼離奇故事。至於聽書?沒興趣。”
“嘴硬。”烏鴉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拆穿。
而客棧門前,司馬衛立於簷下,目光如刀般釘在茶樓內的張世安身上,臉色陰沉。
昨夜他本欲尋機試探,登門時卻發現張松溪早已先一步踏入。等那人一走,他又匆匆趕去,結果——人去屋空。
無奈之下,今日只得早早守候,未曾想張世安竟主動加場說書。
“看來,還得再耗一日。”司馬衛暗自咬牙。
與此同時,客棧屋頂之上,赤練靜坐簷角,望著茶樓中正執壺斟茶的張世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今日張先生神采飛揚,莫非昨夜發生了甚麼好事?”她輕聲問。
隱蝠搖頭:“具體不知。但從昨日歸店起,先生便一直心情暢快。今晨突然加場,恐怕正是因此。”
衛莊凝視遠方,緩緩道:“昨夜我彙報那邪修之事時,無意間瞥見先生房中,放著一柄劍。”
“劍?可是秋驪?”白鳳插話。
衛莊搖頭,神情肅然:“不是秋驪。是一把從未見過的劍。鋒芒逼人,威壓如淵,彷彿凌駕九州之上。那樣的劍氣……放眼天下,無出其右。”
這一番話從他口中接連而出,幾乎抵得上平日三日所言。
話音落下,赤練等人皆怔住。
比秋驪更強的劍?
而且並非略勝,而是徹頭徹尾的壓制。
這世間,真有此等神兵?
眾人震驚未定,茶樓之內卻早已座無虛席,喧譁四起。
“王權霸業?這名字聽著陌生,該不是九州之人吧?”
“天驕榜上誰又是九州出身?照你這麼說,全都不算?”
“管他是哪來的,關鍵是這次講啥故事。說實話,我雖愛聽張先生說書,但還是更喜歡天驕榜——至少結局不算太慘。十大名場面呢?至今一個活口都沒有。”
“就是,每次聽完名場面,我都悶好幾天。”
“你們還挑?能聽到故事就不錯了。”
“我們隨口聊聊,張先生講啥都愛聽。”
“不過說真的,今天居然加場,可太稀罕了。”
“上次講完袁天罡,不也加了一場?”
“算上這次,也就兩次罷了。你說奇怪不?到底是甚麼讓他心血來潮?”
“你看他嘴角帶笑,顯然心情極佳。”
“能不能安靜點?這麼吵,讓張先生怎麼開口?”
一聲呵斥剛落,張世安手中醒木猛然一拍——
“砰!”
響聲清越,鎮住全場。
“諸位客官,肅靜。”他笑意微揚,“今日所講,乃十大天驕之一——王權霸業。”
“開講之前,先說背景。那方天地,迥異九州。除人族之外,尚有妖族並存。長久以來,人妖對立,勢如水火。”
“妖食人,人誅妖,早已司空見慣。”
“妖族力大無窮,缺少智謀,憑蠻力與異術橫行,常令人聞風喪膽。”
“尋常之人,難與抗衡。”
然而人類雖不擅硬碰硬,卻腦瓜靈光,很快琢磨出了對付妖族的門道。
不是靠蠻力,而是借勢——藉助法寶之力,以巧破力。一邊修煉自身,一邊駕馭千奇百怪的神兵利器,硬生生撕出一條能與妖族抗衡的生路。
今天咱們要講的這位主角,王權霸業,正是人族中殺出來的少年新星。
那時的人間江湖,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各大勢力盤根錯節,明爭暗鬥,誰也不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