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瞬,她瞳孔一縮——張世安已悄然立於城下,在老黃落地剎那,穩穩將人接住!
他一把扣住老黃手腕,只覺經脈寸斷,生機將散。
這副殘軀,已是油盡燈枯。
若非耗到最後一刻,以命催劍,老黃絕不會停下。
鮮血從老黃唇角溢位,他卻笑了:“張先生……這一戰,夠不夠資格,列入十大名戰?”
張世安喉頭一哽,聲音低沉卻堅定:“能講您的故事,是晚輩的榮幸。”
“好啊……那便夠了。”
視線漸暗,意識如風中殘燭。
彌留之際,他微微偏頭,望向徐世子佇立的方向。
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依舊挺拔如松,他緩緩閉上了眼。
劍九黃的一生,平淡無奇,卻在今日,以最熾烈的方式謝幕。
他走時,心無遺憾。
畢生執念已了,小主子也終將踏入江湖風雨。
“尊者,請安心西行。”
張世安輕輕放下遺體,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餘下的事,自有徐鳳年去扛,不必他再多言。
就在此時,王仙芝的聲音自城巔轟然落下:
“你,究竟是誰?”
張世安駐足,回首抱拳,語氣淡然:“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說書人罷了。”
“背後無人?”王仙芝再問。
“孤身一人,除老黃之外,九州之內,再無深交。”
他拱手一禮,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尊者,後會無期。”
話音未落,人已遠去。
王仙芝凝視那道背影,眼中浮起一絲疑雲。
“怪哉……言語不虛,氣息自然,可若真是一介凡夫,怎可能一夜之間踏入指玄?”
他輕嘆搖頭,最終低語:“雖不知底細,但此人無殺意,也無野心。只要不擾武帝城清靜,隨他去吧。”
話罷,踏空而去,身影消散於雲霞之間。
曉夢、燕十三、烏鴉三人緩步來到城下,齊齊跪拜,三叩首,默然而退。
血牙站在遠處,遲疑片刻,終究彎下了腰,深深一躬,隨即隱入東城暮色。
江湖中,知曉老黃過往的人,無不敬他三分。
但也有人,暗地裡笑出了聲。
比如歐冶子,一聽老黃斷氣,立馬拍開窖藏美酒,舉杯暢飲,滿臉快意。
“老黃啊老黃,何苦來哉?”
東城樓下,眾人散盡,徐世子才緩緩現身。
他默默蹲下,將老黃背起,輕輕放入馬車,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
自己則坐上車伕位,揚起馬鞭,低聲說道:
“今天,我給你趕車。你好好坐著。”
馬蹄踏起塵煙,車輪碾過長街,漸行漸遠。
另一頭,張世安送別老黃後,徑直走向客棧。
推門入內,熟稔地喊了一聲:“燙壺酒。”
提壺上樓,腳步從容。
剛踏上閣樓走廊,卻見盡頭站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
“張施主,貧僧空智,稽首了。”
老僧合十行禮,神態恭敬。
張世安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空智?少林那位閉關多年的高僧?
“大師遠來武帝城,有何貴幹?”語氣冷淡,毫無熱絡之意。
接連遭遇詭異之事,他對這種“恰好出現”的高人,早已心生警惕。
“聽聞施主曾提及‘羅剎堂’一事,此乃我少林秘辛,故特來請教——施主因何得知?”
此言一出,張世安臉色驟變。
甚麼?羅剎堂……真的存在?
他記憶中根本沒有這個設定!
難道這個世界……比他以為的,更深、更亂?
“抱歉,此事不便透露。”
他語氣含糊,實則心中翻江倒海。
但面上不動聲色——區區一個指玄境的老和尚,還能強搜他記憶不成?
張世安心中念頭一轉,殺意已起,卻又迅速壓下。
眼下不是衝動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清明:“秋驪劍的訊息外洩,遲早要算賬。但現在——變強才是正道。”
話音未落,他掌心一翻,一枚通體晶瑩的叩道丹赫然出現。沒有半分猶豫,他仰頭吞下。
剎那間,一股狂暴至極的熱流自喉間炸開,如熔岩灌脈,直衝四肢百骸!
劇痛襲來,彷彿全身經絡都在被烈焰焚燒、寸寸撕裂。他咬牙盤坐,雙掌緊貼丹田,全力引導這股磅礴能量。
這一枚丹藥,耗去十萬氣運值,堪稱天價,但此刻看來,值了!
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湧,節節攀升。原本凝滯的瓶頸竟隱隱鬆動,氣息如潮,不斷向上衝擊。
就在他閉目運功之際,門外走廊上,空智驟然睜眼,眸光如電!
“這等氣息……張世安施主,竟在衝擊陸地神仙境?!”
他心頭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數日前此人方才突破大指玄,如今竟已再度臨門?!
“荒謬!此境非僅靠功力便可觸及,需悟道、明心、通天地之機緣!若真如此輕易,老衲何至於困於巔峰數十載?”
儘管嘴上不信,可那股愈發洶湧的氣息卻讓他臉色發沉。
同一時刻,客棧門前,血牙踏步歸來,剛想開口叫人,忽覺頭頂閣樓傳來一陣壓迫性的氣浪。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猛縮。
“這……是張世安的氣息?!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頭,望向二樓房間,臉上寫滿驚駭。
“他在……衝擊陸地神仙?!”
轟的一聲,腦海炸裂。
這才多久?自己前腳剛入大指玄,他後腳就要飛昇成仙了?!
“啪!”
一聲脆響,他自己狠狠抽了一巴掌。
疼得齜牙咧嘴,卻也清醒了——不是夢。
“我……我這兩日還在為內息穩定而欣喜,他已經在闖傳說之境了?”
血牙臉色鐵青,腳步踉蹌地衝回房中,背靠門板,呼吸急促。
“不可能……一定是我感覺錯了……這根本不合常理啊……”
血牙的眉頭猛地一跳,心底那股不安迅速蔓延開來,竟與空智大師如出一轍。
此時,客棧二樓另一間房中。
曉夢臉色驟變,美眸圓睜,秀氣的眉峰狠狠擰起。
“張先生……真在衝擊陸地神仙?開甚麼玩笑!這才幾天?!”
她比空智和血牙早到武帝城,訊息靈通得多。
三天前,張世安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如今,卻已開始叩響陸地神仙的大門!
哪怕最終功敗垂成,這速度也足以讓整個九州為之震顫!
她低頭望著掌心,心頭翻江倒海。
曾幾何時,她以十八歲踏入指玄為傲,自認天縱奇才,萬中無一。
雖未張揚,可骨子裡那點天才的自負,終究藏不住。
可現在——
這份驕傲,在張世安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她苦修十八年,才堪堪摸到指玄門檻。
而他呢?五天都不到!
不光跨過,更是一步登天,幾乎將指玄推至極致!
人比人,真的能比死人。
就在這念頭閃過的瞬間——
張世安屋內,氣息猛然暴漲數倍!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量悄然擴散,彷彿有洪荒巨獸在暗中甦醒。
原本閉目調息的空聞大師倏然睜眼,瞳孔劇烈收縮。
“不可能!!”
房中的血牙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張世安……真是人嗎?凡胎肉身,怎麼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二樓的曉夢,面色煞白如紙。
“這才幾分鐘?!他已經觸碰到半步陸地神仙的境界了?!”
三人最初的震驚過後,本以為張世安不過是在做無謂掙扎,終將潰敗於那道天塹之前。
畢竟,指玄已是無數修行者一生無法跨越的關卡。
而陸地神仙,更是傳說中的存在,連劍九皇那等絕代強者都未能觸及。
能真正踏足此境的,千年難遇一人!
可張世安,僅用片刻,便一腳踏入門檻!
半步陸地神仙——
這意味著,他已站在凡俗與神明之間的邊界線上!
這一刻,血牙、空智、曉夢的心神同時被擊穿。
他們窮盡歲月,拼盡天賦,連那道門檻的影子都沒瞧見。
而張世安,輕描淡寫便做到了。
“阿彌陀佛……”空智雙手合十,指尖發抖,“今日方知,何為逆天之資。”
他腦海中閃過初見張世安時的念頭——要不要強行逼問秋驪劍下落?
如今回想,冷汗涔涔而下。
幸好沒動手,否則此刻怕早已屍骨成灰。
再想到自己曾好心提醒張世安江湖風浪險惡,心中頓時一鬆:
或許,那一句善意,換來了活命之緣。
另一邊,血牙身為九州最兇殘的刺客,短暫失態後迅速鎮定。
他神色凝重,在屋內來回踱步,眼神銳利如刀。
“不行!必須立刻聯絡老大!若他們貿然對張世安出手,整個組織都將覆滅!”
樓上,曉夢也從頹然中驚醒,想起當初散播秋驪劍訊息的決定,頓時怒火中燒。
“都是師兄那個蠢主意!這下完了!那些江湖宵小蜂擁而至,若是讓張先生知道是我們背後捅刀,天宗必遭滅頂之災!”
一想到未來可能招惹一位即將崛起的陸地神仙,她坐立難安,恨不能立刻御風回山,把赤松子暴打一頓!
全是他害的!
可冷靜細想,她又不得不承認——
錯不在赤松子一人。
是他們貪圖寶物,不願付出代價,才選擇了這條捷徑。
“唉……悔之晚矣。”她低聲嘆息,憂心如焚,“只盼他們行事小心,別露出馬腳。”
話音未落——
轟!!
張世安房中,氣息猛然炸裂,瘋狂飆升十餘倍!
不止如此,還在持續攀升!
力量層層堆疊,如潮水般不斷湧向巔峰!
某一剎那,天地彷彿靜止。
緊接著——
轟隆一聲巨響,浩瀚威壓沖天而起,直破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