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別了萬梅山莊,跋涉千里來到一處全然陌生的所在,只為追剿一位素未謀面的宿敵。”
“動手前的三日,西門吹雪沉心靜氣,焚香沐浴,戒除雜念。”
“在他眼中,取人性命並非殺戮,而是一場極致的藝術,是莊嚴神聖的儀式,必須以敬畏之心去完成。”
“這是西門吹雪初入武林的第一戰,一劍斬落名震天下的高手,自此聲名鵲起。”
“正因他對劍術近乎信仰般的專注與敬重,使得他在劍道之路上起步迅猛,遠超常人。”
“經歷一次次對決,斬殺越來越多的強者,‘西門吹雪’這個名字逐漸傳遍江湖。”
“直至二十五歲那年,在薛家莊一役中擊敗號稱‘天下第一劍’、早已歸隱塵世的老劍聖‘薛衣人’,西門吹雪一舉登頂,成為大明武林最受矚目的青年劍仙!”
“因心懷敬意,故能冷眼視生死;因冷眼視生死,方得一心唯劍。”
“彼時的西門吹雪,已是劍術通神、舉世無匹的存在。若他能始終如一,堅守這份無牽無掛的劍者之道,未來再破界限,問鼎陸地神仙之境,亦非虛妄。”
“可惜的是,真正的劍道巔峰,並非徹底斷情絕欲,或者說,人世間是否真有人能完全脫離七情六慾,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那一年,他迎來了人生中第一位知己。”
“只因陸小鳳是唯一一個能在其劍下逃生之人。”
“可一旦心中有了牽掛,便已偏離了原本的劍路,也註定了他的命運轉折。”
“更是在不久之後,人群中那一眼回眸,悄然擊碎了他冰封多年的內心。”
“至少,自那一瞬起——當他遇見峨眉四秀之一的孫秀青起,西門吹雪的結局便已被註定,那是一場無法迴避的悲劇。”
“不錯,那位靈動明媚的女子,令這位孤高劍客動了凡心。”
“一個是容顏傾城的俠女,一個是當世最年輕的劍道至尊,兩人順理成章結為伴侶,很快更添了骨肉之親。”
“然而,自從與陸小鳳相交,又娶妻生子之後,西門吹雪的劍技不僅停滯不前,甚至顯露出衰退之象。”
“根源在於,他心中開始有了執念。”
“從前的他無畏生死,甘願為劍道獻身。”
“如今每一次拔劍,卻總在思索:倘若敗了,家人該如何?”
“就這樣,歲月流轉一年有餘,西門吹雪終下決心,留下書信悄然離去,捨棄了妻子與嬰孩。”
“他要重回那個只為劍而活的無情劍尊!”
“為了重返極境,他甚至向隱居於南海飛仙島的劍仙葉孤城發出邀約,誓要在紫禁之巔展開生死對決,借絕境之戰喚醒沉寂的劍心!”
“這,便是劍神西門吹雪的一生寫照。”
“雖光輝奪目,卻因背離本心而陷入瓶頸。若不能尋回最初的純粹,此生恐將止步於此,難再寸進。”
“有關大明劍仙榜第十位的評述,至此告一段落。”
“接下來,我們將點評第九位——劍仙葉孤城。”
……
“且慢!”
一聲清冷孤高的喝止,打斷了張世安的話語。
緊接著,二樓天字六號雅間內,一名白衣勝雪、神情冷峻的劍客緩步而出,正是劍神西門吹雪!
隨即,他拱手行禮,態度極為恭敬地對張世安說道:“西門吹雪有一冒昧之請,懇請公子指點迷津!”
“你是想問,如何彌補你劍術中的根本破綻,對嗎?”
見西門吹雪現身,張世安立刻明白其來意,微微一笑,開口道。
“正是。”西門吹雪鄭重頷首。
他的劍道已至瓶頸,若無法勘破自身缺陷,恐怕終生再難精進。
如今聽聞張世安點評自己,於他而言,實乃千載難逢的機緣。
以他的天賦,若有高人點撥,突破困局並非難事,甚至有望再攀高峰——因此才親自出面求教!
“原來如此……”
“難怪即便強如西門吹雪,也只能位列劍仙榜第十。”
“一代天驕劍者,竟因劍心殘缺而止步不前,實乃武林一大憾事!”
“但又能如何呢?既為人,又豈能真正做到斷情絕愛,心無所繫?”
“況且西門吹雪所走的無心劍途,從起點就偏離了正道!”
“不知諸位是否還記得大離江湖中的桃花劍尊鄧太阿?他似乎也是修習同樣的無心劍法。”
“正因如此,鄧太阿的劍境始終未能超越青衫劍聖,終究無法揮出那一劍劈開天扉的豪邁灑脫!”
“再看大宋無雙城的無雙劍尊,吞服‘七生斷念’斬滅情愫,結果反被心障困住,修為停滯不前。”
“為尋回本心,他才遠赴東瀛尋求化解之法,直至遇見宮本雪靈,方才悟出舉世無匹的《聖靈劍典》。”
“連鄧太阿那般驚才絕豔之輩,與無雙劍尊這等天縱奇才,皆無法將無心劍法修至圓滿,更不用說他人了。”
“所謂無心劍途,根本就是一種荒謬的執念!”
“的確,或許唯有亡者,才算得上真正無心?”
“話說回來,西門吹雪為求劍技,竟將妻兒盡數捨棄,這豈不是已陷入痴迷之境???”
“心中無佳人,出劍自通神!看來西門吹雪是要將此道奉為信條,真乃我等典範!!”
“呸!不過是負心之徒罷了!!!”
……
大廳之內。
眾人聽罷張世安一番剖析,這才恍然大悟。
為何他會將劍聖西門吹雪置於劍仙榜最末之位。
細細思量,西門吹雪的根本問題,實則極為嚴重!
其一,他執著於無心劍途,強調出手無念,心境澄澈如鏡。
常言道:天下武學,唯速不破。心中無掛礙,自然出手如電。
加之全神貫注於劍,修行效率自然倍增。
原本以他的資質,若能持守純粹之道,有望登臨人間劍極之境。
但他卻結識了陸小鳳,甚至組建家庭,擁有了親人,又如何還能保持心無雜念?
這顯然與其畢生信奉的劍理背道而馳。
為了回歸所謂的“純粹”,他竟選擇拋棄骨肉至親,以此逃避現實。
可問題在於,凡夫俗子做出此舉,內心豈會毫無悔意?
一個心懷重負之人,又怎能觸及至高劍境?
因此,不出意外的話,西門吹雪的劍道再難寸進!
正因如此,才位列劍仙榜第十之位。
正當眾人唏噓感嘆之際,
二樓雅閣中,西門吹雪親自現身,登門向張世安請教。
霎時間,全場目光再度聚焦。
掌握大河劍意的張世安,對劍之真諦顯然深有體悟。
眾人皆想見識,他能否點破西門吹雪劍路之困局?
……
高臺之上,
張世安掃視群英,淡然一笑:
“所謂無心劍途,實乃虛妄之說。”
“正如有人所言,恐怕只有逝者,才能真正達到無心之境。”
“縱觀古今,所有劍術大宗師,無一不是曾飽含深情之人。”
“究其根源,劍是入世之器,唯有歷經塵世錘鍊,遍嘗人間冷暖,並在不斷踐行中印證大道,方能成就真正的巔峰劍境。”
“古語有云:太上忘情。但忘情並非絕情,而是由深情走向釋懷的過程。”
“而此‘釋懷’,亦非抹殺情感,而是以寬厚之心容納萬物,順應天地執行之律,達至與自然同頻共振之境!”
言及此處,張世安略作停頓,目光落於西門吹雪身上:
“你一直以來堅守的劍理——‘忠於劍,忠於人,忠於己’,本身並無差錯,錯的是你的抉擇。”
“既然忠於本心,忠於世人,那當你已擁有友情,生髮真情之後,又何必強行割捨?”
“情感固然可能成為破綻,但反過來看,這份牽連也能激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締造不可思議的壯舉。”
“須知,人之所以居萬物之靈,正是因具備這般獨特的情感聯結。”
“若捨棄此等人性,豈非背離為人之本?那還何談劍之真義!”
“所以,你若欲破劍道瓶頸,首要之事並非斬斷情緣。”
“恰恰相反,應順從內心,不再壓抑真實的自我。唯有如此,方能達成人劍相融,身心俱化為劍!”
……
隨著張世安徐徐道出劍中至理,
廳中眾人無不陷入深深思索。
實際上,身處與西門吹雪相似困境的,又豈止他一人?
此時聽聞張世安所言,不少人內心悄然泛起波瀾,若有所思。
尤其是西門吹雪,從最初的困惑不解,逐漸轉為平靜坦然,最終釋然於心。
以他如今的劍術造詣,在張世安一番點撥之下,很快便察覺到了自身執念所在。
“忠於劍,忠於人,忠於本心……”
“所謂超然物外,並非斬斷情義、漠視冷暖……”
“原來迷失的並非我的劍路,而是我自己的認知!”
西門吹雪輕笑一聲,隨即緩緩撥出一口沉鬱之氣。
此刻,他已徹悟張世安話語中的深意。
正因懼怕情感擾動心境,才在心中築起高牆。
更試圖以割捨友情、捨棄摯愛的方式,重返那所謂的“無心之境”。
可這般執念,不僅違背了為人真誠、守心如一的根本,更是在劍途之上背離了真實的自我。
辜負友人,冷落妻室,是對他人的不義,更是對靈魂深處的背叛。
一個連本真都遺失的人,又怎能觸及劍道巔峰?
隨即,他整衣躬身,向高臺上的張世安鄭重行禮,而後默然返回雅間。
緊接著,在陸小鳳等人驚詫注視下,他又轉向陸小鳳深深施禮,姿態謙卑,似有悔意。
此時的西門吹雪,身上寒意盡散,眉宇間浮現一抹淺笑,宛如冬雪初融,陽光破雲,一股溫潤卻更為深遠的劍勢悄然瀰漫。
顯然,他的劍道已然邁入嶄新層次。
假以時日,跨入陸地飛仙之列,想必也非難事!
陸小鳳由衷欣慰,終於不必再擔憂哪天被好友一劍穿心!
葉孤城亦感欣喜,唯有能與之抗衡的勁敵,方能喚醒他久已沉寂的劍魂!
稍頃,張世安再度啟唇,繼續講述。
他一開口,全場目光再次凝聚而來,屏息凝神。
如果說西門吹雪是近十年來最受矚目的青年劍聖,
那麼葉孤城便是前一個時代劍林中不可磨滅的傳奇。
因此二人常被並列評說,眾人皆欲探知,究竟誰更高一籌。
而今日,謎底或將揭曉!
“一劍自西而來,恍若天外降臨。”
“這是世人對劍仙葉孤城的讚語,亦是對那超凡境界的敬仰。”
“如同西門吹雪一般,許多人皆知白雲城主之名,對其傳遍江湖、獨步天下的‘飛仙絕式’充滿好奇。”
“究竟是何等劍技,竟能配得上‘一劍昇仙’這等至高評價?”
“眾所周知,武林以十載為一輪迴,短短光陰,足以孕育新星,令舊日強者黯然退場。”
“正所謂後浪奔湧,覆過前浪;新人輩出,取代往昔。”
“而葉孤城,正是在西門吹雪崛起之前,那個時代的無雙劍尊。”
“但與那些隨歲月淡出江湖的老輩不同,劍仙之名從未在其間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