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人們時常將他與劍神西門吹雪相較,歸根結底,正是因為對其劍境的嚮往,才會不斷比較這兩代絕頂人物——新舊劍仙之間的高下!”
“由此可見,這位早已隱退山林的劍仙,在江湖人心中的分量何其重重。”
高臺之上,
張世安從容而言,揮灑自如。
字字句句,盡顯風華,劍仙之名,令人神往!
廳內一片寂靜,眾人沉浸其中,靜聽不語。
人群僻處,燕十三眼中首度浮現出一絲興趣。
此前談論劍神西門吹雪時,他始終漠然。
可此時,卻對這位葉孤城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爭勝之意。
技藝達極,卻無參照,故需驗證。
他所追尋的,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境界,而是真正無敵於世的劍招!
十年前,他劍法初成,卻逢葉孤城歸隱,謝曉峰銷聲匿跡。
翻遍天下,竟無一人堪為試劍之敵。
於是心灰意冷,遁入荒野深谷,潦倒度日,渾噩終年。
此番登臨登仙樓,正是希望藉由張世安所評劍仙榜,尋得一位可印證自身劍道的對手。
西門吹雪雖具潛力,若心境突破,數年後或可一戰,但眼下尚不足為敵。
而再度被人提起的葉孤城,卻勾起了他內心的好奇。
十年前,那人便已是世間罕見的劍道奇才。
倘若未曾遭遇變故,如今恐怕早已邁入超凡入聖的境界了吧?
以此身份作為自己的試劍物件,勉強也算值得正視了。
與此同時,他心中始終追尋著那至臻完美的劍術。
而葉孤城名動天下的絕技《天外飛仙》,傳聞中堪稱天下無匹。
他極想親眼見證,此招是否真如流言所述——宛如仙人執劍起舞,凡俗之輩根本無法破解?
當然,他此生最嚮往交手之人,唯有謝曉峰一人。
自踏入武林伊始,耳邊迴盪不息的名字,始終是“謝曉峰”。
世人對他的仰慕,如同信徒膜拜神明般虔誠無比。
他刻苦修行、日夜精進,只為有朝一日能擊敗這位劍道巔峰的存在。
可惜天不遂人願,謝曉峰過早離世,讓他畢生追求戛然而止,徒留一片空茫與遺憾……
“未能與你真正一戰,我心難平。”
“但在所剩無幾的光陰裡,我定要印證屬於我的劍之真義……”
燕十三低語呢喃,眼中寒光遊走,仿若毒蛇掃視獵物般森冷。
……
位於天字號首等雅間之內。
“‘天外飛仙’,光聽這名字就令人遐想聯翩,彷彿看見仙人在九霄之上揮劍起舞,若能親見該有多好。”
司空千洛輕咬果脯,語氣滿是期待地開口。
忽然想起甚麼,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李劍詩,笑著問道:“不知比起月姐姐的‘詩仙劍舞’,二者誰更令人心醉呢?”
“千洛啊,你要明白,越是動人的景象,背後往往藏著致命危機。”
慕容寧輕搖手中玄鐵摺扇,笑意盈盈道:“就像你二師尊的‘月夕花晨’,雖如幻境般美不勝收,實則暗藏殺機,步步驚魂。”
……
高臺之上。
張世安朗聲再續:
“詩酒佐豪情,琴棋定乾坤。風華凝星斗,雪月化雷霆。英雄意未歇,朝露亦成尊!”
“南海飛仙島,白雲城主葉孤城,其劍如號,其人亦然。”
“隱跡雲海之間,蹤影難尋,唯留一段仙名流傳塵世。”
“素衣勝雪,遺世獨立,既無敵手,也無摯友。”
“故而十年前他曾感嘆劍道孤寂,遂封刃退隱,轉而投身權勢之爭。”
“其劍法清逸如碧空浮雲,其人身姿卓絕,天賦異稟,曠世少有。”
“年僅二十五歲,便悟出曠古絕今的一式——《天外飛仙》,一舉破境,登臨劍道極巔。”
“此式融匯上洞八仙之氣韻,一經施展,宛若晴空白雲,純淨無瑕。”
“且此招由高處驟然襲下,恍若自九天之外降臨,一劍劈落之勢迅疾輝煌,劍氣凜冽至骨髓皆寒,鋒芒銳利到無人可擋。”
“觀者所見,唯有一道寒光斜掠而至,似電光裂空,若長虹貫日,無可抗衡。”
“因此,江湖贈其稱號——‘一劍西來,天外飛仙’,既是稱頌,也是寫照!”
“這一劍,需傾注全身功力方可使出,氣勢在出招前已然醞釀,神意於劍已發出後猶存餘韻。以剛猛化柔韌,以靜制動,千變萬化盡歸其中,極盡絢爛之美。”
“無人能描繪那一劍的璀璨奪目,亦無人能形容其速度之快,那已非尋常兵刃,而是雷神震怒,閃電破空。”
“剎那光輝,耀世無雙。”
“愈是驚豔萬物之物,往往愈具致命威脅,《天外飛仙》正是如此。”
“若只將其視為華美劍技,那便是大錯特錯!”
他目光掃過全場。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中,張世安繼續道:
“當年創出《天外飛仙》的葉孤城,已然位列當世頂尖劍者。”
“彼時武林公認的劍道第一人,乃是神劍山莊三少爺,劍神謝曉峰。”
“葉孤城曾在未創此招之前挑戰過謝曉峰,結果卻敗了,敗得迅速而徹底。”
“正因如此,在掌握《天外飛仙》之後,他再度向謝曉峰發起約戰。”
……
“天啊,原來葉孤城竟敢挑戰劍神謝曉峰?”
“後來那場對決,結局究竟如何?”
無數人震驚失聲。
名望所在,威震四方。
翠雲峰,綠水湖,神劍山莊,劍道至尊!
曾幾何時,謝曉峰這個名字,比西門吹雪更為耀眼。
武林之中但凡提及此人,無不心悅誠服,敬畏跪拜。
只因謝曉峰所在之處,旁人手中兵刃皆失鋒芒,情願退居陪襯。
然而這位名動八方的傳奇,卻在極短時日內從武林中徹底銷聲匿跡。
快得令人措手不及,甚至來不及追憶。
再度聽聞其名時,傳言已稱他病逝於塵世之外。
每當念及此人,眾人無不唏噓感慨,喟嘆生命之易碎。
縱然你劍法超凡,曠世奇才,
面對生、老、病、死之輪轉,無人可豁免,無一能倖免!
此刻,自張世安口中竟傳出:葉孤城曾向謝曉峰發起過挑戰。
此言一出,頓如星火落荒原,激起萬眾好奇。
習得天外飛仙絕學的葉孤城,再度對決謝曉峰,最終鹿死誰手?
那一式凌空御劍的仙招,是否真能壓過劍道至尊的無上技藝?
“結果如何?”
高臺之上,
面對臺下喧然發問,張世安微微一笑,淡然答道:
“那時的葉孤城,心無雜念,劍無破綻,《天外飛仙》幾近登峰造極。”
“因此,哪怕是劍神謝曉峰,也難以尋機擊潰這一式仙術。”
“那場交鋒,飛仙之技略佔上風,壓制了謝家劍術,但謝曉峰本身並未敗北。”
“一場勢均力敵、痛快淋漓的較量,令二人各自印證所悟劍理,皆不負當世劍聖之譽。”
“戰後不久,謝曉峰假託病故,悄然退出江湖紛爭,神劍山莊自此榮光消散,漸被世人遺忘。”
“而葉孤城亦慨然長嘆,江湖遼闊,自謝曉峰隱去,世間再無知音對手。”
“於是他收劍入匣,歸隱山林,轉而將志向投向權謀政局。”
“他在南海孤島築起白雲城,暗中培植勢力,圖謀有朝一日執掌天下。”
“終究是仙人墜入紅塵,劍意不再澄澈,那驚世一劍從此染上凡俗煙火。”
“其實以葉孤城之才具,若一心鑽研劍途,觸及至高劍境並非難事。”
“可惜他迷戀世俗虛名,背離初心,心境早已不復當年清明純淨,近十年來,劍藝停滯不前。”
“單以劍道造詣而論,今日之葉孤城,連西門吹雪都已勝他半籌。”
“正因如此,我才將他列為劍仙榜第九位。”
……
“果真是仙法無雙,連劍道之巔的謝曉峰都無法破解!”
“以《天外飛仙》壓住謝家劍法,雖未真正擊敗謝曉峰,也算平分秋色!”
“可……謝曉峰詐死退隱又是怎麼回事?不是說病死了嗎???”
“等等……難道說,昔日劍神並未離世,只是借死亡之名悄然離去?”
“不至於吧?他為何要如此行事?”
“眾所周知,劍神謝曉峰正值巔峰之際,突傳病亡噩耗。”
“若非疾病奪命,又怎會做此驚人之舉?”
隨著張世安話音落地,
大殿之中頓時響起一片嘈雜低語與震驚疑問。
人們在驚歎葉孤城飛仙絕技的同時,
更對謝曉峰尚在人間的訊息感到震撼莫名。
當年,謝曉峰正處於最強之時,卻驟然傳出辭世訊息。
此事一出,整個武林為之默哀經年。
無數人心痛天意弄人,扼腕英才早折。
卻不曾想,他從未真正死去,僅是以假死之計脫離塵網。
可究竟為何,非要選擇“死亡”這般決絕的方式抽身而退?
剎那間,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向高臺上的張世安,滿是困惑與探詢。
大廳偏隅之地,
當“謝曉峰未死”四字傳入耳中,
燕十三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倏然迸發出毒蛇般的寒光。
他臉上遍佈刺痕的肌膚微微抽動,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喜交織之色,繼而放聲狂笑,無視周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