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廳中喧譁漸息,眾人心神歸位,他這才緩緩開口:
“接下來要說的,是劍仙榜第四位——天劍無名。”
“這位曾震動江湖的傳奇人物,諸位想必都不陌生。”
“先前評點劍聖時已略提一二,今日,我便細細道來無名前輩的前塵往事。”
“無名,並非真無其名。
相反,在這天下武林之中,幾乎無人不知他的名字。”
“他本有姓名,原名韋英雄,被賣入慕府後,才改作慕英名。”
“他生於慕家鎮韋家,出身平凡,也正是這份平凡,引出了後來的種種波折。”
“父親嗜酒如命,不堪提及。”
“但他的母親秋娘,卻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哪怕日子再苦,她也不曾動過拋棄孩子的念頭。”
“臨產前夜,她仍徹夜縫補針線,只為多掙幾文錢,盼著孩子將來能少些坎坷。”
“孩子出生後,她省吃儉用,買了一塊粗玉,親手刻上‘韋英雄’三字。”
“自己活得艱難,卻希望兒子長大後,能成為頂天立地的豪傑,護佑那些如她一般受苦之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
趁她不備,那醉醺醺的丈夫竟將親兒以三兩銀子賣出,換酒喝了個酩酊大醉。”
“秋娘得知後,瘋了一般衝出家門,自此踏上尋子之路。”
“至於是否尋到……咱們稍後再講。”
“而那位被賣走的孩子,也就是韋英雄,正是落入了慕府之手……”
話音未落,廳中已是一片騷動。
無名,乃繼劍聖之後又一位劍道傳說。
少年成名,橫掃群雄,無敵於天下。
更曾獨力擊潰十大武林名門,一戰封神。
行走江湖之時,無論何等驚才絕豔之輩,皆在他劍下低頭。
他如同劍道化身,凌駕於武林之巔。
雖不久後便悄然隱退,可他留下的傳說,卻從未褪色。
尤其是此前點評劍聖時,眾人方知——
正是因敗於無名之手,一代劍聖才黯然退出江湖。
如今更得知,無名已臻天劍之境。
如此年紀便登臨此境,令人震驚之餘,更對他的過往充滿好奇。
因此,當張世安開始講述時,滿堂賓客無不屏息凝神,唯恐錯過一字一句。
天字四號房內,無名靜坐如常,眼中卻泛起一絲波動。
他亦想知道,這段由旁人敘述的人生,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此番前來登仙樓,除卻聽評,更有深意。
他渴望從這些書中,窺見一絲真相。
多年來,他始終未能查明殺害妻子的真兇。
無論暗查明訪,線索皆如泥牛入海。
那樁血案,成了他心中最深的執念。
而今,張世安現身登仙樓,或許正是揭開謎底的契機!
“小瑜……不管那人是誰,我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無名凝視著高臺,心底低語。
為了應對劍聖的考驗,慕龍花重金從韋家換得一名剛降生的嬰孩,打算讓他日後替自己兒子慕應雄承擔命運。
而由於得知親生子乃是命中註定的劍中之皇,慕龍便早早請來眾多武學高人,悉心教導慕應雄習武。
每當慕應雄練功之時,無名總在一旁默默跟隨,悄悄模仿。
可令人瞠目結舌的是,無名學習任何招式都快得不可思議,彷彿與生俱來便懂一般。
尤其在劍法上的悟性,更是讓那些教習的老者熱淚盈眶,激動難抑。
能收這樣的弟子,成了他們一生中最引以為傲的事。
然而好景不長,凡是指導過無名的師父,竟接連離世,死狀蹊蹺。
有位擅長看骨相的術士為無名推算命格,結果觸目驚心,當場失色,斷言此子乃“天煞孤星”,註定剋死至親身邊之人。
此後數年,果然已有十餘位師父相繼辭世,雖每一起死亡皆與無名毫無直接牽連,但“天煞孤星”的流言早已傳遍四方。
揹負著這樣的名聲,無名內心痛苦萬分,自責不已,從此低頭不語,不敢直視他人一眼。
因他本名喚作“英雄”,鄉人便暗地裡稱他為“低頭英雄”。
自幼無人敢靠近他,唯獨大哥慕應雄和養母始終待他如初,從未嫌棄。
但世人不知的是,每次拜師之前,無名總會坦然將自己的命格如實相告。
可每一位老師,明知風險,卻仍毫不猶豫地收下他,堅持傳授技藝。
這並非因為他們不信命,而是實在無法抗拒這樣一個天賦異稟的弟子。
哪怕最終為此喪命,他們也甘之如飴,毫無怨悔。
直到十六歲那年,無名與兄長慕應雄被人引至寒山絕頂,前往拔出那柄傳說中的——英雄劍!
從此,命運的悲劇拉開序幕!
江湖之中,有一隱秘宗門,名為劍宗。
此派乃天下劍術之源,由大劍師親手創立,傳承千年,底蘊深厚。
而寒山頂峰所插的“英雄劍”,據說是大劍師留下的遺物,劍宗代代相傳:唯有能拔出此劍者,方能成就天劍之位,成為真正的劍道至尊!
千百年來,劍宗英才輩出,奇才無數,卻從未有人成功撼動那柄神劍分毫。
直至這一代掌門——劍慧手中,才終於出現一絲轉機。
當年無名出生之際,天地間驟起一股浩蕩劍氣,震動八方,亦驚動了遠在深山的劍慧。
可當劍慧尋跡趕到慕家鎮時,誤將那股劍意歸於慕應雄身上。
自此之後,他便悄然關注慕應雄的一舉一動。
儘管他也察覺到無名天賦驚人,卻始終堅信,唯有慕應雄才是命中註定的天劍之人。
再說無名,十一歲那年,已先後送走了十幾位恩師。
每一位師父都待他如親子,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正因如此,無名心中愈發沉重,愧疚如刀割心,漸漸變得沉默寡言,終日低首,不願見人。
那個曾經熱愛武藝的少年,從那時起徹底消沉,再未碰過一次劍招。
縱使大哥慕應雄百般勸導,用盡心思激勵,也無法喚醒他的鬥志。
原因只有一個——無名深知,只要自己還在練武,養父慕龍便會不斷為他尋找新師父,而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人。
看到無名這般萎靡怯懦的模樣,暗中觀察的劍慧越發失望。
一個連頭都不敢抬的懦夫,又怎能承載那至高無上的天劍傳說?
到了十三歲那年,慕龍私通外敵、圖謀篡國之事敗露,慕府慘遭仇家血洗。
無名奮身擋刃,拼死相護,終究未能救回養母性命。
臨終前,慕夫人將無名的真實身世告知,並交給他一枚玉佩——那是生母秋娘留下的信物,叮囑他務必找到親孃。
其實慕龍並未告訴她實情,只說無名是路邊拾來的孤兒。
待她知曉真相時,秋娘早已為尋子遠走他鄉,音訊全無。
“所以她心裡一直不好受,是慕家讓韋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把無名當親生兒子一樣疼愛,悉心撫養,哪怕臨終前最後一刻,還在安慰他、鼓勵他。”
“慕夫人對無名說,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只要活得坦蕩,問心無愧就夠了。”
“她勸無名要挺起胸膛,別辜負了親孃的期望,也別忘了‘韋英雄’這個名字背後的深意。”
“從那以後,無論遭遇多大風浪,無名再也沒低過一次頭。”
高臺上。
講到這裡,張世安稍稍一頓,才緩緩接道:
“諸位想必都知道,無名身邊有三位隨從。”
“而當年帶人攻上慕府的那位首領,正是他的僕從之一——七海龍王。”
“那時,慕龍暗中勾結金國勢力,圖謀顛覆大宋江山,也因此害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海龍幫前任幫主。”
“後來,海龍幫少主得知真相,怒不可遏,當即集結幫眾,殺嚮慕府。”
“他們本只想取慕龍性命,討一個公道,卻在混戰之中誤殺了慕夫人。”
“就在那一劍刺來之際,無名毫不猶豫撲上前去,為慕夫人擋下致命一擊。”
“七海龍王見狀,既欽佩無名的義氣,又懊悔自己的過失,於是當場立誓,從此奉無名為主,終身追隨。”
“可以說,若非無名挺身而出,慕府那一夜早已血流成河。”
“可事後,慕龍卻將妻子之死怪罪到無名頭上,不容分說,將他逐出家門。”
“唯有無名的大哥慕應雄,還有慕應雄的表妹小瑜姑娘,始終相信他、不離不棄,陪著無名一同離開了慕府。”
“三人自此漂泊江湖,一邊行走天下,一邊尋訪無名生母秋娘的下落。”
“三年之後,在劍慧前輩的指引下,無名與慕應雄登上了寒山劍峰。”
“劍慧想試試,慕應雄是否有資格拔出那柄傳說中的英雄劍。”
“恰逢劍聖也前來試劍,然而任他功力通玄,終究未能撼動劍身半分。”
“就在眾人失望之際,那柄深插石中數百年、無人能動的英雄劍,竟自行出鞘,落入無名與慕應雄手中。”
“當時劍聖與劍慧都以為,是慕應雄的出現,才引動了英雄劍現世。”
“可實際上……真正喚醒英雄劍的,是無名的到來!英雄劍因他而動,認他為主!”
“甚麼?英雄劍居然有兩把?”
聽到此處,臺下有人忍不住開口發問,滿臉疑惑。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無名持英雄劍縱橫天下,卻從未聽說過世間竟有兩柄同名神兵。
甚至,連慕應雄這位被譽為“劍中之皇”的人物,也鮮有人知。
高臺上,張世安輕輕點頭,神色從容,微微一笑:
“不錯,英雄劍確實有兩把。”
“千年前,大劍師劍術冠絕天下,開創大宋劍道之先河,並廣收門徒,創立‘劍宗’一脈。”
“後來,他在機緣之下踏入九空無界,窺見未來一角,驚覺人間將有一場《千秋大劫》降臨。”
“屆時山河破碎,萬靈塗炭,縱是仙佛也難倖免,天地眾生皆陷浩劫。”
“但他並不知曉這劫難何時爆發,又因何而起。”
“可大劍師心懷蒼生,不忍後世沉淪,便傾盡畢生心血,鑄成一劍——便是今日所說的英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