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五年,雪靈之父壽終正寢,兄長感念妹妹多年苦楚,終將她釋放。”
被囚禁四十五載,與宮本雪靈同期之人,早已鬢髮如霜、命近黃昏,唯有她容顏未改,彷彿歲月在她身上停滯。
脫困之後,她第一件事便是奔赴中原,只為尋得劍聖蹤跡。
誰知命運弄人——彼時劍聖已因敗於無名之手,心灰意冷,自我放逐於荒冢之中。
江湖傳言紛起,甚至有人說他早已身死道消。
可宮本雪靈怎肯就此罷休?
她潛入佛門禁地,盜走至寶“黃泉十渡”,以絕世之力開啟九空無界。
在那虛實難辨的異境之中,她終於窺見真相:劍聖竟服下七世忘情,斬斷塵緣。
然而變故突生——九空無界一開,劍心地獄震動,六滅劍意蠢蠢欲動,竟欲衝破封印,降臨人間!
更讓她震驚的是,在九空無界的幻象中,她看到了劍聖的未來:一旦練成劍二十三,必死無疑。
她不願他赴死,哪怕那是劍道巔峰。
於是,她親手關閉通道,將劍心地獄再度封印。
而自己,也因此永困於九空無界,不得歸返。
正因如此,劍聖始終無法真正領悟劍二十三——他的劍道,自始至終都不完整。
所以我將其暫列劍仙榜第五位。
關於劍聖的評述,便到此為止。
張世安話音落下,大廳中頓時響起一片輕嘆。
無數人心頭震動,為宮本雪靈那一份執著所撼動。
四十五年牢獄之災,再加二十年高僧點化,卻依舊未能磨滅她心中那一念。
這般堅不可摧的意志,世間能有幾人?
眾人議論紛紛,情緒難平。
“太令人動容了!幾十年的囚禁與佛法洗禮,都沒能讓她放下對劍聖的執念。”
“唉,若我有這樣一位女子傾心相待,別說甚麼武道天途,連命都甘願交出去!”
“問世間情是何物?竟能讓仙佛束手,生死不渝!”
“只盼劍聖莫要辜負雪靈姑娘這一片深情,否則,他這‘聖’字,可就站不住腳了。”
“不過那黃泉十渡當真非同小可,據說是佛祖留下的至寶,堪稱佛門第一聖器。”
“要是讓各大寺廟知道此物落在宮本雪靈手中,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群起而奪之。”
“我曾聽前輩說過,九空無界藏盡天下記憶,亦納萬般武學。”
“凡世間出現過的功法技藝,皆可在其中尋得。”
“嘶……這麼說,誰得了黃泉十渡,豈不是等於握住了整個武學的源頭?”
二樓欄杆旁,劍聖神情凝重,沉聲問道:“敢問小友,可有辦法讓我進入九空無界?”
縱然他心如止水,此刻聽聞宮本雪靈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由心頭微顫。
無論為了劍道盡頭的劍二十三,還是為了那個等了他半個多世紀的女人——
他,必須走這一遭,帶她回來。
張世安輕輕點頭,語氣平靜:“九空無界確實難進。”
“但前輩無需踏入其中,只需進入‘劍界’即可。”
“劍心地獄位於九空無界之下,而它本就是劍界的一部分。”
“三大異空間本源相通,彼此勾連。”
“那該如何進入劍界?”劍聖追問。
“需四位絕代劍者,以無上劍意凝聚一點,方可撕裂虛空,開啟門戶。”
“這……”
劍聖眉頭微皺。
一時之間,上哪去找四位登峰造極的劍道宗師?
就在此刻,二樓傳來幾道聲音。
“既為劍道大事,吾豈能缺席?算我一個。”
“哈哈,這種事怎能少了我?我也來湊個局!”
話音未落,獨孤求敗、韋青青青、無名三人相繼走出房門。
“再加上我,正好四位。”
張世安淡然一笑。
世間異空間眾多,劍界乃其中之一。
按常理,須前往輪圈湖,藉助始皇劍之力,方能開啟入口。
但若劍意足夠驚人,無需神兵,亦可強行破界。
只是,要集齊四位絕巔劍者,匯聚如此恐怖的劍意,幾乎無人能做到。
而這世上,或許也只有張世安,才能將這群傲視天下的劍宗之王,聚於一處。
與此同時,登仙樓外早已水洩不通,人群如潮。
原本在大廳中的眾人紛紛湧出,站在廣場上仰頭張望。
誰都不願錯過這一幕——傳說中那神秘莫測的劍界,今日竟要現世?
萬眾屏息之際,登仙樓上空,四道身影凌虛而立,衣袂飄動,宛若天人。
為助劍聖踏入劍界,張世安攜手獨孤求敗、韋青青青與無名三位曠世劍者,準備合力開啟那塵封已久的門戶。
“你說,劍界究竟是個甚麼地方?”
“我在古籍裡見過記載,據說那裡凝聚了天下所有劍客的劍意殘影。
若能在其中參悟一二,劍道造詣必將突飛猛進。”
“不止如此!傳聞裡面還藏著無數失傳的絕學秘典,得其一者,便可縱橫江湖,號令群雄!”
“真的假的?”這話一出,不少人眼中頓時燃起熾熱光芒,心頭滾燙,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搶奪一番。
“可我聽說,開啟劍界得有鑰匙才行。
沒想到……只要集齊四位頂尖劍仙也能開啟?”
“哼!說得輕巧,你以為湊齊四大劍仙是那麼容易的事?”
“放眼九州,除了張公子,誰能請得動這等人物齊聚一堂?”
“張公子果然非凡,不愧是被稱作謫仙之人,當世第一!”
“太可怕了……這四人身上的劍氣,光是逸散出來的一絲,就讓人脊背發涼,根本不是尋常劍仙能比的,他們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除了張公子,另外三位到底是誰?有人認得嗎?”有人低聲驚問。
抬頭望著虛空中的四道身影,許多人心中震撼不已。
那若有若無的劍意瀰漫開來,彷彿連空氣都被割裂,令人頭皮發麻,心神劇顫。
“那位穿青衫的中年人,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天劍’無名吧?至於其他兩人……就不清楚了。”一人語氣凝重地說道。
“甚麼?他就是無名?”四下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那位只存在於傳聞中的武林神話,竟親臨此地!
這是絕大多數人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傳說級的人物,現場頓時騷動起來,不少人激動得幾乎要高撥出聲。
若非顧忌儀式不可打擾,恐怕早已喧騰如沸。
“劍聖前輩,您可想清楚了?”空中,張世安神色肅然,再次開口,“劍界並非善地,內裡蟄伏著魔魁、劍嶽這等邪道巨擘,兇險萬分。”
即便是神境強者貿然闖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走吧。”劍聖淡淡回應,語氣堅定,毫無猶豫。
“動手!”
話音未落,張世安率先出手,體內大河劍意轟然爆發,如江河倒灌,席捲蒼穹。
緊隨其後,獨孤求敗、韋青青青、無名三人亦催動自身至高劍意,剎那間,四股絕巔之力交匯於一處,天地為之變色,風雲翻湧,日月失輝。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長空,雪月城上空驟然裂開一道墨綠色的旋渦,扭曲的空間泛起層層波紋。
那便是通往劍界的入口,終於開啟了!
霎時間,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瞠目結舌,望著那詭異而磅礴的通道,心中既驚且羨。
更有甚者按捺不住,竟縱身躍起,直撲入口而去!
劍聖冷眼一掃,手中劍氣一閃,那人尚未靠近,便已被斬落當場,血灑長空。
此舉震懾四方。
劍界之內,未知兇險重重,連他自己都是抱著赴死之心才敢踏入。
豈容旁人隨意妄入,攪亂因果?
見狀,人群這才徹底安靜下來,再無人敢輕舉妄動。
“多謝諸位援手,來日有緣,再行致謝。”
劍聖向張世安等人微微頷首,語罷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已沒入那幽深旋渦之中。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那空間通道也隨之緩緩閉合,歸於虛無。
“唉……但願他能平安歸來,帶她一起回來。”韋青青輕望著天空,輕嘆一聲。
他之所以出手相助,只為宮本雪靈那一片痴心所動。
世間有情人,不該像他當年那樣,徒留遺憾。
獨孤求敗則眸光微閃,心中隱隱期待——此去若能讓六滅劍意歸一,劍二十三重現人間,他倒想親眼看看,那一劍破盡萬法的極致風采。
唯有無名輕輕搖頭,眉宇間掠過一抹憂慮。
說實話,他並不希望那一劍再現於世。
因為他曾親歷過它的威力——那一劍之下,天地寂滅,萬物歸空。
讓一個心如止水的劍聖執掌那一劍,未必是福。
可他終究無法置身事外,哪怕只是為了宮本雪靈。
因為她在眉眼之間,總讓他恍惚看見那個早已離世的妻子。
他太明白那種痛徹心扉的失去,所以這一次,他選擇挺身而出。
隨著劍聖風波落下帷幕,眾人再度回到登仙樓中。
值得一提的是,獨孤求敗與韋青青青這兩位當世頂尖的劍客,已然定下約定——
說書一畢,便要分個高下。
而無名卻沉默不語,心中鬱結難解,對爭鋒較技毫無興致,自然婉拒了邀戰。
張世安看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無名因妻子之死,早已心灰意冷。
若非還有一絲執念,想再見慕應雄一面,怕是早就不願苟活於世。
也正因如此,慕應雄才刻意避而不見。
他怕一旦相逢,無名會徹底放下生念……
高臺之上,張世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