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非鐵非銅,乃是他踏遍天下三十載,蒐集奇鐵異礦,再耗費六十年光陰,方得以煉成。”
“劍成之時,天象劇變,浩氣直衝雲霄,乃世間至正至剛之器,亦是真英雄方可駕馭之劍。”
“他將此劍置於寒山劍峰之上,更將自己的無上劍法《莫名劍訣》封存於劍中。”
“若有緣人能拔出此劍,便可悟得其中奧義,登臨天劍之境。”
“或許,能在劫難來臨時,為蒼生爭得一線生機。”
“只是想到此劍要沉寂數百年,孤寂無名,無人知曉。”
“大劍師心中不忍,便再度開爐,另鑄一劍,置於英雄劍旁,作其伴劍。”
“因此,英雄劍有兩柄,一主一副。”
“其中一把,註定只能默默守護另一把,只為激勵它成就無上偉業。”
“所以,英雄劍的宿命之爭,便由此拉開序幕。”
“原來如此!難怪英雄劍會有這般傳奇來歷!”
“天啊……能孕育出天劍之威的英雄劍,再加上那神秘莫測的劍訣,簡直是天意所歸的機緣!”
“哎呀,早知道我就去試一試了,說不定今日執劍之人就不是無名了!”
“得了吧,你還是先照照銅鏡認清自己吧,別到時候連自己的佩劍都保不住!”
“哈哈!寒山劍峰又被人喚作‘劍冢’,千百年來,因拔不出英雄劍而心灰意冷的劍客,何止成千上萬?”
“他們皆因無法駕馭這柄神兵,最終斷了劍心,棄劍于山巔。”
“日積月累,滿山遍野盡是斷裂殘損的兵刃,宛如一座埋葬劍魂的陵墓!”
“這……”
此言一出,無數躍躍欲試的劍修頓時冷靜下來。
英雄劍雖為至寶,卻非人人可配。
若真上前一試,結果拔之不動,恐怕不僅顏面盡失,連畢生修行的道心都要崩塌。
“張公子,您剛才說的‘千秋大劫’,究竟是怎樣一場災禍?”
這時,終於有人問出了最關鍵的疑問。
能讓大劍師憂心後世、預言警示的劫難,必然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如今世人皆知,這片天地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一些出自大宗門、大世家的人,更掌握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少人早已懷疑,《將黑傳》背後隱藏的真相,絕非簡單的江湖恩怨。
但誰都不敢深想,生怕一旦揭開,便會掀起滔天波瀾,動搖天下根基。
因此,所有人目光齊聚高臺,只等張世安道破其中玄機。
臺上。
張世安剛解釋完英雄劍的由來,正欲繼續評點,聞言略一沉吟,神色凝重地開口:
“大劍師所見的未來景象,是一個以太陽為徽記的海外島國,掀起了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浩劫。”
“災難降臨之時,萬物凋零,眾生皆難逃厄運。
縱是神遊境的劍仙,也無力自保;即便是踏足神級的強者,亦有可能隕落塵埃。”
“神州陸沉,大地荒蕪,山川破碎,江河枯竭,滿目瘡痍,再不見生機。”
“這,便是大劍師預見的末世圖景!”
“至於《千秋大劫》真正的根源,乃天地氣運之變,下下不便詳述。”
“但推動這場劫難的核心人物——是一位活過了數千年歲月的奇人。”
譁——!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自古以來,世人對長生不死皆有執念。
此前張世安揭露世間真有活過數百年的修仙者時,已震動九州,舉世震驚。
登仙樓也因此聲名鵲起,家喻戶曉。
可即便是御劍山莊尹仲尹二爺那樣的存在,也不過五百餘載壽元。
誰能想象,一個存活數千年的生命,究竟是何等模樣?
他還是人嗎?亦或早已超脫凡軀,化作傳說中的存在?
如今竟聽聞,這場足以傾覆天地的浩劫,竟與這樣一位人物息息相關。
眾人的心神瞬間被牢牢攫住。
一時間議論紛紛,難掩激動。
“張公子,您能不能講講這位長生奇人的過往?”
“對啊!他是如何突破生死界限,活到今天的?”
“不如請張公子列一份‘長生譜’吧!讓我們見識見識,這神州大地上,究竟還有多少隱世的神話人物!”
“支援!萬眾期盼,懇請公佈長生譜!”
“哈哈哈!小友,大家都這麼期待,你何不成全一番?”
“我也甚是好奇。”尹仲從房中緩步走出,含笑而言,“我尹仲活了五百多年,不知在這長生路上,又能排在何處?”
連他都親自現身,可見此事牽動人心之深。
身為長生者,他對生命的奧秘遠比武道更感興趣。
先前張世安點評劍仙境界,他尚覺無趣。
可一聽有活了幾千年的存在,立刻來了興致。
須知,所謂長生,並非真正不死。
歲月如刀,終會磨滅一切。
就像他,若不能邁出最後一步,成就真正的神魔之體,終究難逃一死。
“這……”
“既然尹二爺都發了話,再加上諸位如此熱忱相邀,在下若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等劍仙榜評點完畢,咱們索性再開一榜——《長生神話榜》!”
一聽張世安應了下來,登仙樓內頓時一片歡呼,掌聲如潮。
過了片刻,人群漸漸安靜。
張世安清了清嗓,繼續道:“接下來,我們先接著說無名前輩的事蹟。”
“而且,這段往事裡,還牽出了兩位堪稱長生不朽的傳奇人物。”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屏息凝神,心頭一緊,誰也不再多言,唯恐漏聽一字。
“話說那日,寒山絕頂,無名得取英雄劍,隨即與兄長慕應雄聯手迎戰劍聖。
豈料劍聖怒極攻心,一劍落下,竟將無名畢生修為盡數廢去。”
“戰罷,劍聖留下約戰之言,飄然離去。
無名重傷難行,只得由慕應雄與小瑜相伴,在山下小鎮暫住養傷。”
“就在此時,無名拔出英雄劍的訊息傳開,惹來一人不滿——此人正是劍宗掌門劍慧之子,破軍。”
“這破軍也是劍道奇才,雖略遜於無名兄弟二人,卻自幼爭強好勝,心高氣傲。
他一生所求,便是拔出英雄劍,獨步天下,成就‘天劍’唯一傳說。”
“可惜,屢試屢敗,始終未能如願。”
“如今見無名輕而易舉便得此機緣,心中妒火頓起,恨意難平。”
“某日,三人忽聞鎮上有位瘋癲婦人,整日哭喊尋子。
他們暗自揣測,這人或許正是無名失散多年的親孃。”
“待趕到時,婦人已氣息微弱,命懸一線,更不幸落入破軍手中。”
“破軍橫身擋路,冷言道:想見她可以,但須先接我一掌。”
“原來英雄劍已認主,縱使破軍奪得利刃,也無法參悟其中《莫名劍訣》,這才遷怒無名。”
“而此時的無名,丹田盡毀,功力全失,身子比尋常百姓還要孱弱三分。”
“破軍此舉,分明是借題發揮,欲置其於死地。”
“眼看情勢危急,慕應雄正要出手相護,不料無名卻淡淡一笑,拾起一根枯枝,說願以此接招。”
“破軍嗤之以鼻,以為他束手就擒,哪知在他眼中毫無威脅的殘軀,竟看透自己招式中的千瘡百孔。”
“只一瞬,無名以巧勁化解攻勢,破軍大怒欲反撲,卻被其父劍慧及時喝止。”
“最終,母子相認。
秋娘尋子十六載,終得見親子一面,含笑而逝。”
“彌留之際,她仍不忘叮囑無名: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這一句話,重燃了無名沉寂的心火。
而慕應雄,也在那時向他揭開了一段驚天隱秘。”
“原來,慕家血脈並非中原人士,而是金人遺族。
慕應雄本人,更是金國皇室之後。”
“三年之後,他將與父親舉兵南下,傾覆大宋江山。”
“而阻止他的唯一辦法,便是無名親手擊敗他。”
“為助無名重登武道巔峰,慕應雄親自登門,懇請劍慧收無名為徒。”
“因唯有劍宗秘法,方能修復被毀的氣海經脈。”
“可劍慧一生只認定慕應雄為傳人,對無名並無青睞。”
“為了兄弟,這位連雙親都未曾跪過的鐵血劍客,竟當眾屈膝,跪在劍慧面前。”
“那一刻,劍慧震撼無言,終被其義所動,答應傾囊相授,誓要將無名培養成一代宗師。”
聽到此處,滿樓寂靜無聲,人人動容。
誰能想到,一位被譽為劍中帝王的人物,一生傲骨錚錚,從未低頭。
今日卻為一個非親非故的兄弟,跪地相求。
這份情義,怕是許多血脈相連的手足也難以企及!
更何況,對一名劍客而言,拜入劍宗何異於一步登天?
劍宗乃天下劍術之源,傳承千年,藏經無數,任何一門劍典皆足以造就一方巨擘。
而慕應雄竟親手放棄這等機緣,只為替兄弟鋪路。
如此胸襟,怎能不讓人心頭震顫?
天字四號房內。
無名悄然閉目,眼角微溼。
他多想再見大哥一面,親口說一句:這些年,我一直記得你說的話。
這些年,慕應雄始終避而不見,讓他遍尋無著。
這樁心事,壓得他心頭沉重。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原來大哥早已在暗中為他鋪了這麼多路。
難怪當年那位向來冷峻、對他毫無青睞的劍慧,竟會突然改變主意,允他入門學藝。
“應雄大哥,無論你身在何方,我一定要找到你。”
無名默默攥緊雙拳,心中泛起陣陣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