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位列第十,亦無人敢輕慢半分。
須知這是劍仙榜——非登峰造極者,豈可留名?
天下習劍者百萬,能從中脫穎而出者,哪一個不是踏著屍山血海走上來的?
真正引人遐想的,卻是那位傳授風清揚劍法的神秘前輩。
僅憑隨手指點,便造就一代劍仙,那他本人,又該是何等境界?
“這下華山可要翻身了!有劍仙坐鎮,哪還只是二流?直接跨入頂尖門派行列!”
“未必吧,風老前輩早已歸隱,怕是不會再管俗事。”
“更何況如今掌權的是氣宗,與當年劍宗勢同水火,風清揚未必肯出手相助。”
“但不管怎樣,今後誰敢打華山的主意,都得掂掂量掂量,會不會惹出那位崖上高人。”
“獨孤九劍……光聽名字就氣勢逼人,絕對是曠世奇功!”
“真想知道,當初傳劍給風清揚的,究竟是哪位前輩高人?”
“這還不簡單?問張公子啊,他肯定知道!”
“對!張公子既然點評天下劍道,必然清楚底細!”
“張公子,能否為我們說說那位傳劍之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高臺之上,
張世安聽著臺下此起彼伏的追問,淡然一笑:“諸位不必心急。”
“那位前輩,劍道通玄,自會在後續評點中現身。”
“到時候,自有分曉。”
“接下來,第九位劍仙——大理世子,段譽!”
天字六號房內,
一名身著灰布短褐的中年男子,默默飲著手中的烈酒。
目光遙望高臺上的張世安,低聲呢喃:
“百年光陰,轉瞬即逝。
如今這江湖,又出了多少驚才絕豔的劍道之士?”
“我持劍一生,從未遇敵手,站得太高,反倒孤寂難言。”
“如今這少年評點天下劍修,倒也有幾分氣象。”
“可我所盼者,不過是榜單之上真能出現一人,足以與我全力一戰。
如此,也不負此行了!”
登仙樓內,劍意縱橫,不少強者並未收斂鋒芒。
然而在獨孤求敗眼中,這些仍顯稚嫩,不足為道。
他所期待的,是真正踏破劍道門檻的絕代人物——如昔日李純罡那般,執劍問天、傲視群雄的存在。
而他自己,正是那個曾在大宋江湖留下不敗傳說的劍道巔峰之人。
劍魔,獨孤求敗!
忽然間,當他聽聞風清揚名列劍仙榜,臉上竟掠過一絲微訝。
他未曾想到,當年隨手指點幾式劍招,那少年竟已成長至此,名動天下。
不過,自己的劍術能在其手中發揚光大,也算不負傳承之願。
這般光景,於他而言,已是欣慰。
隨即,他的目光再度落回高臺之上。
以他今日修為,早已超脫虛名之外。
劍道之路亦近乎窮盡,在這世間久留,難有寸進。
此番現身登仙樓,只為一場夙願——尋得一位真正值得一戰的對手。
若能酣暢淋漓鬥上一場,便勝過萬千榮光。
他忽而側首,望向鄰近房舍,那裡隱有一股近乎天人合一的劍意流轉。
此等境界,令他微微動容。
片刻後,淡淡開口:“再磨礪幾年,或許你真能接我一劍。”
地字一號房中,
風清揚神色微怔,萬沒想到自己竟是首位上榜之人,位列第十。
身旁的令狐沖見狀,脫口而出:“師父,會不會是張公子搞錯了?”
在他心中,師父劍術通神,放眼江湖幾無敵手。
如今卻僅列第十,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風清揚輕搖其首,苦笑嘆道:“是我等低估了天下英傑。
能入此榜,已是殊榮。”
“說到底,老夫之所以上榜,全憑‘獨孤九劍’之威名啊。”
“唉,若是師祖尚在人間,定當穩坐榜首。”
令狐沖抿了一口酒,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
他對名次本無執念,卻仍希望大宋武林能再起風雲。
若有前輩坐鎮,劍道昌盛,豈非美事?
正思忖間,忽聽臺上張世安宣佈:接下來將詳解獨孤求敗其人其事。
剎那之間,風清揚與令狐沖皆是一愣。
那位可是百年前的人物!
即便風清揚本人,也已有五六十年未曾見過其蹤影。
原本以為,那人早已歸隱山林,甚至羽化而去。
可既已上榜,必為活人。
兩人頓時心潮翻湧。
“還能再見恩師一面……”風清揚聲音微顫,眼底泛起激動之色。
……
天字七號房內,
慕容復面色陰沉,默然無言。
原以為此次盛會,正是揚名立萬之機。
誰知風清揚甫一上榜,便如冷水澆頭,熄滅了所有幻想。
旁人不知風清揚深淺,他卻自幼聽父親提起。
當年家父論及江湖豪傑,曾言華山風清揚劍術卓絕,舉世罕見。
以父親的眼界,能如此評價,足見此人何等不凡。
如今風清揚僅列第十,慕容復自問遠不及彼,心中已然明瞭:
自己,怕是無緣此榜了!
望著公子頹然之態,就連素來多嘴的包不同也閉了嘴,不敢多言。
半晌才訕訕道:“公子莫急,或許……後面還有機會上榜。”
這話一出,非但未慰其心,反讓慕容復羞愧難當,恨不得遁形而去!
就在此刻——
劍仙榜第九位揭曉。
霎時間,滿座皆驚。
所有人齊刷刷盯向王語嫣身邊的段譽。
“不會吧?這小子……居然也是劍仙?”眾人內心震駭,幾乎異口同聲。
連王語嫣都睜大了美目,滿臉不可置信:“段公子,莫非你練成了傳說中的‘六脈神劍’?”
傳聞大理有一門至高武學,歷來無人得逞。
若段譽真將其掌握,躋身劍仙之列,倒也不足為奇。
段譽略顯窘迫地笑了笑,說道:“讓王姑娘取笑了,六脈神劍我確實練過,只是火候尚淺,遠未登堂入室……”
·
大廳之內。
隨著張世安話音落下,四下頓時嗡嗡作響,議論紛紛。
大理毗鄰大宋,雖為邊陲小邦,卻素來與中原交好。
別看國土不大,可人才輩出,聲名在外。
譬如當年威震天下的“五絕”之一一燈大師,便是出自大理皇室。
那可是與劍仙並列的頂尖人物,名動江湖數十載。
除此之外,當今大理王爺段正淳亦是人盡皆知,行俠仗義,聲望極高。
可這位大理世子段譽,卻是籍籍無名,多數人聽都沒聽過。
如今竟上了劍仙榜,豈不是說,此人已躋身當世最頂尖的劍道高手之列?
一時之間,眾人無不側目,紛紛交頭接耳。
“段譽?這名字聽著耳熟,可又想不起是誰。”
“大理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該不會是冒名頂替吧?”
“我倒是在早年一次武林集會上見過,段王爺帶了個年輕公子出席,好像就叫段譽。”
“不至於吧?段正淳不過宗師修為,他兒子能強到哪裡去?怎可能一步登天,成為劍仙?”
在一片質疑與好奇交織的喧譁中,
高臺之上,張世安抬手輕壓,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他這才緩緩開口:
“諸位對這位段譽世子感到陌生,實屬正常。”
“畢竟在此之前,江湖上幾乎無人知曉,這位少年竟身懷曠世絕學。”
“只因段譽生性淡泊,不喜爭鬥,平日極少出手,即便身負絕技,也從未張揚。”
“但他不僅練成了大理開國帝王所創的‘六脈神劍’,更得逍遙派不傳之秘,修習了其鎮派神功。”
“名列劍仙,毫無爭議。”
“甚麼?!他真把傳說中的六脈神劍煉成了?”
“那可是與少林《易筋經》齊名的至高武學,自開國以來,數百年間從無人能成。”
“如今竟被一個年輕人參透,難怪有此成就!”
“還得了逍遙派的絕學?逍遙派可是連影子都難見的隱世門派,這訊息屬實嗎?”
隨著張世安娓娓道來,眾人的心思已被牢牢勾住。
這個不愛武功、卻偏偏通曉絕世神功的年輕人,究竟是何等奇人?
高臺上,張世安輕輕啜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段譽身為大理儲君,天性純良,雖天賦異稟,卻自幼厭倦練武。”
“眾所周知,段氏雖為王族,更是武林望族,家傳武學深厚。”
“可就在這樣的家族中,段譽竟連祖傳的‘一陽指’都未曾學過,令其父段王爺頭疼不已。”
“為了讓他習武,段王爺屢次督促,甚至嚴加管教,結果反將他逼離離家出走。”
“那年他才十九歲,初涉江湖,聽聞無量山中有仙人舞劍的奇談,便心生嚮往,前去探尋。”
“途中遇上幫派火拼,本想勸和,卻不料反遭陷害,被迫吞下毒藥。”
“後來為救一位朋友,失足墜崖,陰差陽錯跌入一處隱秘洞府。”
“那地方,正是逍遙派前任掌門無崖子與其師妹李秋水昔日隱居之所,名為‘琅嬛福地’。”
“在洞中,段譽偶遇一尊玉雕美人,清麗脫俗,恍若天人。”
“而後在玉像之下,他尋得兩部失傳已久的秘籍——《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
“這兩門功夫,皆為逍遙派至高絕學,威力驚人。”
“《北冥神功》可吸納他人內力化為己用,且無任何反噬之患,堪稱武學中的修真法門。”
“而《凌波微步》更是玄妙非常,依循八卦變化而創,一經練成,身法如幻,趨避自如,乃天下罕見的絕頂輕功。”
“最奇特的是,此功一旦入門,行走坐臥皆可積蓄內力,等於是時時刻刻都在修行。”
“我靠!這不就是當年李秋水為了報復逍遙派,悄悄藏在她妹妹李碧雲玉像下的那門武功嗎?”
“原來那部功法最後是被段譽得了去,這傢伙真是命太好,撿了天大的便宜!”
聽張世安講過珍瓏棋局來歷的人忍不住脫口而出,滿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