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們依舊被夫子那股氣魄深深打動。
一時之間,登仙樓內。
無數人默默舉起手中的酒盞或茶碗。
就連平日滴酒不沾的女子,今日也為夫子破了例。
整個講堂鴉雀無聲,只餘下杯盞輕碰的細微聲響。
那個天下無敵的人,甘願為塵世獻身。
那一輪皓月橫亙天際,擋住神國入口,為凡間爭來一線生機。
這是何等胸懷?何等境界?才能做出如此壯舉?
每個人心中都不由自問——換作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答案几乎都是:絕不可能!
正因如此,無人能成為夫子,世間也唯有一個夫子!
夫子無矩,所謂“無矩”,並非無邊無界,而是超脫規矩之外。
凡人的尺度,衡量不了夫子的高度。
所以世人永遠無法揣測他究竟有多深遠。
也無法真正知曉他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只知道——夫子如天,與天同高,與天同強!
良久之後,有人低聲開口:“張公子,夫子登天之後,難道《將黑傳》的故事就要到此為止了嗎?”
話音落下,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張世安,眼中滿是不捨。
誰都不願這段傳奇就此終結。
畢竟還有太多謎題未曾解開——
那天女落入紅塵後,究竟是如何度日的?
夫子離去後,書院又該何去何從?
他的弟子們,未來又會有怎樣的際遇與風波?
面對眾人期盼的眼神,張世安微微一笑:“離完結還遠著呢。”
“後面精彩的地方多的是。”
“比如,天女流落人間,孤身一人,無親無故,卻從此多了一個寸步不離的隨行之人。”
“她為對抗佛門佈局,獨自西行,深入極樂淨土,只為親手斬下佛祖頭顱。”
“書院逆命而起,遭四海圍攻;道觀重現江湖,觀主執劍縱橫天下,無人可敵。”
“太好了,太好了!”
一聽故事還沒結束,許多人頓時鬆了口氣。
若是《將黑傳》就這樣戛然而止,恐怕他們心裡要空落好久。
於是,所有人再度目不轉睛地盯著張世安,
那眼神裡的期待,簡直寫在臉上!
高臺之上,張世安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隨即放下茶盞,收攏手中摺扇,含笑說道:“今日的故事,就先說到這裡。”
“接下來,咱們換個話題——先來評一評,大宋劍仙榜!”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瞬間又沸騰起來。
《將黑傳》固然動人心絃,但終究是虛幻傳說。
而劍仙卻是真實存在於世間的絕代強者。
關於他們的奇聞軼事,同樣引人入勝。
要知道,每一位上榜之人,皆是武道登峰造極之輩。
聽他們過往的經歷,或許能悟出幾分劍意真諦。
至少以這些前輩為鏡,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想知道,如今大宋武林,究竟有哪些劍道翹楚能夠名列榜單。
天字一號房內。
司空千洛見父親司空長楓心不在焉,便好奇問道:“爹,你在想啥呢?世安哥馬上就要點評劍仙了。”
“要不哪天讓他整一個槍仙榜,那可就有意思了,嘿嘿!”
司空長楓苦笑一聲:“你們就不擔心唐蓮他們幾個?”
今晨,唐蓮、葉若衣、蕭珺、無心、雷無傑一行人乘舟出海,
說是去尋訪仙人莫衣,順便接回酒仙百里東君。
可那群孩子年紀尚輕,他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李寒依神色平靜道:“既然世安沒反對,那就說明不會有事。”
司空千洛也點頭附和:“對啊,要是真有危險,世安哥早就攔下了。”
司空長楓嘆了口氣:“也罷,你們說得沒錯。”
童博正低頭沉思,心裡暗自琢磨著,待會兒自己會不會被提到名字?
龍神功裡頭藏著絕世劍術。
而他的劍道造詣,也不算低了。
若張世安真知道他底細,恐怕登上劍仙榜也並非難事。
可一旦露了臉,過往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了。
“罷了,眼下尹仲好像已無意再動水月洞天。”
“就算身份被人認出,大概也不至於惹出大禍。”
童博輕嘆一聲,心中稍安。
天字四號房內,
無名靜坐如松,獨孤劍立於窗邊,兩人身後各自站著徒弟——劍晨與斷浪,四人共處一室,氣氛卻不顯擁擠。
“劍仙榜……總算要揭曉了。”
眼見張世安即將開講,獨孤劍低聲喃語,目光微凝。
旁人或許不以為意,但他卻將此榜看得極重。
他想知道,以自己畢生所悟的劍意,在這天下高手中,究竟排在何處?
因為他時日無多,只盼借這份榜單為引,參透那最後一劍。
那一劍,不必勝敵,但求無愧於心;不必驚天動地,只願光耀此生終章!
無名側目看他一眼,輕輕搖頭。
他太瞭解這位老友——一生執劍,早已人劍不分。
如今命火將熄,反而更捨不得放下手中三尺青鋒。
他曾勸過獨孤劍莫要去戰雄霸,留得殘軀多活幾年也好。
可對方寧可死在劍下,也不願枯坐等死。
對此,無名也只能默然。
畢竟路是自己選的,誰又能替誰決定歸途?
“無名賢弟,”獨孤劍忽然轉頭,“這榜首之位,非你莫屬。”
“依你看來,老夫這一身劍藝,能入前幾?”
無名微微一笑,擺手道:“我退隱江湖二十載,外間新秀輩出,許多高手我都未曾聽聞,實在難以斷言。”
“不過獨孤兄已達大天人之境,劍法通玄,縱有遺珠,也不會落出前五之外。”
“前五麼……”
獨孤劍聞言,心頭一沉。
他知道無名從不妄言,既這麼說,定有其依據。
也就是說,除了無名之外,如今大宋境內,至少還有三人,劍道修為不在他之下……
天字七號房中,
慕容復嘴角含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終於等到這一刻——劍仙榜點評!
這也正是他揚名立萬、震動天下的契機!
他彷彿已看到自己名列榜單,萬眾矚目;
一聲號令,群雄響應;
昔日燕國榮光,有望重現人間!
想到得意處,幾乎忍不住仰天長嘯,抒發胸中豪情!
……
天字八號房裡,
一個衣衫隨意、氣度灑脫的身影斜倚窗畔,小酌淺飲,神情悠然。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尋常的江湖客,有個極為特別的名字——韋青青青。
倘若這名字傳揚出去,必定掀起滔天波瀾。
因為這三個字,曾是一段傳奇的代稱,也曾撐起整個武林的脊樑……
天字九號房內,
李沉舟、趙師蓉、柳隨風三人齊齊望向高臺方向。
“可惜啊,義弟沒能趕上這場盛會。”趙師蓉輕嘆一句,語氣中帶著惋惜。
其餘二人沉默未語。
蕭秋水已失蹤多年,音訊全無。
他們此行而來,正是抱著一絲希冀——若他還活著,必會在劍仙榜上留下姓名!
此刻,眼看張世安就要開口評點,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臺上。
地字一號房中,
令狐沖舉杯一笑:“師父劍法通神,定能位列前十。”
風清揚撫須輕笑:“話別說得太早。
天下之大,奇才無數,誰又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我這次下山,不過是想看看如今的江湖氣象,見見後起之秀。”
“登不登榜,無關緊要。”
嘴上說得淡泊,心中卻終究有些期待。
名利於他如浮雲,可獨孤九劍是否能在當世劍道中佔得一席之地?
這個問題,他其實也想知道。
高臺上,
張世安輕搖摺扇,抿了一口清茶,待廳中喧譁漸歇,方才緩緩開口:
“大宋劍仙榜第十位——華山劍聖,風清揚。”
“風清揚,出身五嶽劍派中的華山一脈,乃是華山‘清’字輩僅存的元老。”
“提起華山派,或許不少江湖朋友並不熟悉。”
“畢竟在大宋武林格局裡,它頂多算個二流門派。”
“單憑華山自身的傳承底蘊,本不該出得了劍道巔峰的人物。”
“而風清揚的劍術,也並非源自華山。”
“早年他尚是少年時,曾偶遇一位劍道高人。”
“那位前輩見他根骨不凡,心性澄澈,便隨手傳了一套劍法與他。”
“正因得了這門驚世劍訣,風清揚的劍道之路自此扶搖直上,一日千里。”
“短短三載,便躍居華山劍宗第一高手之位,在江湖中聲名鵲起,威震西陲。”
“後來華山劍宗與氣宗因武學理念不同,終致決裂,爆發血戰。”
“氣宗深知風清揚之能,唯恐其臨陣助戰,便設下計謀,將其誘離山門。”
“待風清揚察覺有變,匆匆趕回,劍宗早已覆滅,同門盡遭屠戮。”
“他悔恨交加,自覺愧對師門,從此心灰意冷,遁世不出,隱居於華山思過崖。”
“當年日月魔教圍攻華山,五嶽盟聯手抵禦,竟也難擋其勢。”
“眼看山門將破,魔教卻突然撤軍,退如潮水。”
“只因隨行的十大長老,一夜之間盡數暴斃。”
“那場慘變震懾群魔,令魔教膽寒而退。”
“而這十位絕頂高手,正是在攻山之際,撞上了隱居的風清揚,被他信手斬殺。”
“就連向來狂傲自負的魔教教主任我行,視天下英雄如無物,卻獨對風清揚推崇備至,稱其‘劍出通神,當世無敵’。”
“風清揚所習之劍法,名為‘獨孤九劍’,講究以無招破萬法,凌厲無匹。”
“多年隱修,他早已超脫形跡,達至無劍無式、心中有鋒的至高境界。”
“這位劍仙之名,當之無愧!”
話音落定,滿廳震動。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一個籍籍無名的二流門派,竟能藏有一位如此深不可測的絕世劍豪。
世人提及華山,多隻知有寧女俠,容貌才情皆動江湖,卻不知山中還藏著這樣一位超然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