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座下共收六十九徒，可唯獨這個小弟子，讓他動容不已——只因莫衣生來便是仙骨命格。”
“黃龍山藏有天書九卷，傳說每見一卷，便可登臨一境。
能窺其六者，千年難遇。”
“就連如今那位宛如神仙再世的齊天臣，也不過勉強閱至第八卷，且耗時數十年。”
“可莫衣僅用三年，便將九卷盡數通覽。
九歲那年，武道破關，直入天人之境。”
轟——！
話音未落，滿堂已然炸開。
眾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隨即議論四起。
“我靠！我沒聽錯吧？”
“黃龍山那個關門弟子，欽天監那位百歲高齡、宛如活神仙的老天師的親師弟？”
“六歲入門，三年讀完九卷天書，九歲踏入天人境？這是人乾的事？”
“我的老天！那是天人啊！不是路邊野狗都能碰上的！”
全場一片譁然，人人如遭雷擊。
須知，天人之境，在江湖中已是傳說中的存在。
尋常武夫終其一生，連影子都未必見過一次。
而無數人窮盡畢生追求的境界，莫衣在孩童之齡便已登頂。
誰能信？
世間確有天才。
自從登仙樓開講以來，驚世之才也講了不少。
單說劍仙榜上那些名字，哪個年少時不驚豔四方？
可再怎麼出眾，終究還在世人可以想象的範疇之內。
可這莫衣，九歲成就天人，簡直超脫常理！
誰還能把他當“人”看？
迄今為止，所有所謂的絕代天驕，在他面前都像是稚童嬉戲。
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眾人本能地懷疑，這是否真實。
但張世安的本事，大家早有領教。
近乎通曉天機，洞悉過往未來，宛如神明降世。
更何況，莫衣還是齊天臣的親師弟。
而齊天臣是誰？大離三朝元老，道門泰斗，與武當張三丰、青城呂素珍、龍虎山齊玄真相提並論的宗師級人物。
名望之隆，遠超一般道家高人。
張世安再膽大，也不會拿這種人物開玩笑。
此時，眾人互相對視，臉上除了震撼，只剩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窮極一生追尋的東西，竟比不上一個孩子心中的執念。
這話講出來，實在令人心頭髮酸……
高臺之上，張世安並未理會四周的騷動，語氣平靜地繼續道：
“許多年前，天下大旱，饑荒蔓延。
五歲的莫衣和四歲的妹妹莫葉被父母狠心遺棄在一座破廟裡。”
“兩個孩子無依無靠，只能流浪街頭，靠討一口殘羹冷炙苟延殘喘。”
“常年吃不飽飯，風吹日曬，妹妹莫葉身子骨一直很弱。”
“有一回，她突然發起高燒，加上幾天粒米未進，整個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為了找點吃的救妹妹，莫衣把她獨自留在廟中，自己走上街頭乞討。”
“他跪在地上磕頭，求遍了街上每一個行人，可沒人願意施捨哪怕一口粗糧。”
“筋疲力盡的他拖著腳步回到廟裡，卻見妹妹從懷裡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
“她說有個和尚路過，看她可憐，給了兩個饅頭，自己已經吃過一個了。”
“看著妹妹臉上泛起些許紅潤，莫衣信以為真，便接過來吃了。”
“可第二天清晨，妹妹再也沒能睜開眼睛。”
“他這才明白，那唯一的饅頭，妹妹根本沒吃，全留給了他。”
“那天她臉上的血色，不過是彌留之際最後的一絲生機。”
“那一整天，莫衣抱著妹妹冰冷的身體，一動不動地坐在空蕩的廟堂裡。”
“為了讓她入土為安，他跪在街市上，賣身籌錢辦葬禮。”
“那一天，少年齊天臣正隨師父清風道人路過此地。”
“人群中，齊天臣不經意看了莫衣一眼，也引得清風道人注意到了這個孩子。”
“待安葬完妹妹後，清風問他：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學修道之法？”
“莫衣只問了一句：修道，能不能讓我妹妹活過來？”
“清風搖頭：那是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我還做不到。
但或許，你能。”
“那年莫衣六歲，拜入黃龍山清風道人門下，成了他最小的弟子。”
“他記住了師父的話——他要修成仙道。”
“只為有朝一日，能把妹妹帶回人間。”
“這就是莫衣這一生的道。”
“修仙不為飛昇，不為長生，只為逆天改命，將她在塵世間喚回。”
……
“等到莫衣十六歲那年，他的道行已遠超黃龍山上所有修行之人，甚至連師父清風都自嘆不如。”
“清風見狀，索性解散道觀，親自帶著他遊歷四方，尋訪隱世高人。”
“有一年，他們來到海外的蓬萊山，莫衣察覺到此處隱藏著一道通往天地之外的門戶。”
“於是他決定留下，在此靜候時機。”
“百年光陰轉瞬即逝，清風早已仙逝，唯有莫衣依舊容顏改改，宛如十八九歲的少年。”
“他以周天星辰為引，佈下大陣；以蓬萊仙山為基，設下通幽之局，只等極陰之日降臨，撕開兩界屏障，將妹妹的魂魄接引歸來！”
“所以我說百里東君去得不是時候，也難怪莫衣變了。”
“因為那個日子，快到了。”
……
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當張世安說完最後一句，眾人久久沉默。
原來，仙人莫衣執意開啟天地之門，並非為了登臨仙位，也不是謀求無上權能。
而是為了那一縷早已消散的魂靈，那個曾把唯一食物留給他的小女孩。
以整座仙山為祭壇，借漫天星斗為引，妄圖打破生死界限——這般壯舉，誰聽了不會心頭震動？
若是旁人說出這等話，恐怕只會被人當作痴人說夢。
可這事出自莫衣之手，那位九歲便踏入天人境的奇才，就由不得人不信了。
那樣的人物，早已超脫凡俗，近乎傳說中的真仙。
與此同時，
就在張世安講述之時，
二樓雅間內，司空長楓與李寒依幾人已經開始商議對策。
大師兄被困在那裡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必須想辦法接他回來。
可眼下誰也沒有萬全之策。
畢竟面對的是莫衣，那位站在修行盡頭的存在，實力深不可測。
貿然行動，萬一激怒對方，局面只會更加難以收拾。
“也許……有個人能幫上忙。”
說完，李寒依起身推門而出。
望著高臺上神色從容的張世安，李寒依低聲開口：“那你有沒有法子，把雪月城的大城主救回來？”
“現在這個時候，從仙人莫衣手裡救人？”
“他難道忘了，百里東君就是去得不是時候，才被攔在那裡的？”
眾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看向李寒依，心裡都在嘀咕這傢伙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可李寒依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議論，她只信一點——張世安一定有辦法。
高臺之上，張世安輕笑一聲：“辦法倒是有，不過我有個要求。”
“甚麼條件？”李寒依心頭一緊，生怕他說出甚麼難以完成的事。
“我想見一見雪月劍仙，你能幫我安排嗎？”
聽到這話，李寒依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愣了片刻，她狐疑地問：“就這個？”
“嗯。”張世安含笑點頭。
“行！”李寒依毫不猶豫地應下。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看著略顯侷促的李寒依，張世安語氣輕鬆，“這世上，能從莫衣手中把人帶出來的，只有一個。”
“正是城中葉府那位才情出眾的姑娘——葉若衣。”
“葉若衣？”
這個名字一出，李寒依和司空長楓皆是一怔。
葉曉鷹將軍的千金，從小在雪月城長大，他們自然不陌生。
可李寒依隨即皺眉：“葉姑娘不過是尋常修為，如何能在莫衣眼皮底下救人？”
張世安搖頭道：“若想憑武力從莫衣手中搶人，恐怕唯有你們師尊李長生親至才有勝算。”
面對眾人困惑的眼神，他緩緩解釋：“你們不知道，仙人莫衣一生執念，只為召回妹妹魂魄。”
“但他並不知曉，那妹妹早已輪迴轉世，正是如今葉府的大小姐，葉若衣。”
“別人去尋他，兇險萬分；可若衣前去，反倒安然無恙。”
“而開啟鬼門大陣，也不過是喚醒她前世記憶而已。”
話音未落，玄字二號房內忽然傳出一道清雅柔和的聲音：
“我願走一趟海外仙島。”
緊接著，一位身著翠綠長裙的少女緩步而出。
她氣質溫婉，眉目如畫，舉止端莊。
“若衣，謝謝你。”
司空長楓與李寒依齊聲道。
“哇，真美啊。”
玄字一號房裡，雷無傑瞪大雙眼，直勾勾盯著，一臉痴樣。
惹得旁邊幾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
高臺上，張世安朝葉若衣微微頷首。
說書多日，葉若衣常來聽講，兩人早已熟識。
待百里東君之事告一段落，張世安合攏摺扇，朗聲道：“關於百里東君一行的故事，到此為止。”
“接下來，位列第三的劍仙，乃是春秋劍甲——李純罡！”
……
仙人莫衣的秘密被揭開後，眾人才真正明白，甚麼叫天縱奇才。
世間確實存在一些人，不能以凡俗標準衡量。
可莫衣僅此一人，再驚豔也終歸是個例，人們漸漸也就接受了。
否則，拿誰跟這種神仙人物比，豈不是個個都成了庸碌之輩？那也太傷人了！
而當聽到莫衣的妹妹已然轉世為葉若衣時，所有人內心掀起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靜。
如今看來，張世安不僅通曉塵世紛爭，
連生死輪迴這等幽冥之事也瞭如指掌，簡直匪夷所思！
九州大地不乏異人，有些能窺測天機，甚至預知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