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他已經隕落在國破之時了嗎?沒想到竟還活著,還收了百里東君當徒弟!”
“當年西楚覆滅,傳聞他們二人合力施展‘楚歌劍舞’,借地勢天象硬生生攔住敵軍四個月,這份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西楚劍歌被譽為當世至高劍術,看來百里東君這套劍法,應該是從儒仙那裡學來的。”
……
高臺之上。
面對眾人接連發問,張世安神色從容,含笑回應:“那位白衣少女,真實身份確是南厥的帝女,並未欺騙百里東君。”
“日後等百里東君聲名遠播,她果然如約而至。”
“至於她為何接近百里東君,我們暫且按下不表。”
“先說眼下——自從遇見那少女之後,百里東君心中便再容不下別的女子。”
“為了揚名立萬,他先是憑著酒量,在一場比試中勝過號稱‘酒王’的雕樓傳人,算是初露鋒芒。”
“可回頭一想,天下仍有許多人不知其名,終究算不得真正的名聲大噪。”
“於是他轉而習武,立志以絕世武功震動江湖。”
“一次在名劍山莊舉辦的品劍大會上,他酒意正濃,隨手使出西楚劍歌,當場震懾群雄,更奪下唯一一把仙宮評定的神兵——不染塵。”
“師父儒仙古塵去世後,他前往稷下學堂,拜入李長生門下。
此人正是被尊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崑崙劍仙。”
“在學堂期間,他結識了不少同道,其中有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名叫葉鼎知。”
“我這裡補充一句,葉鼎知原名葉雲,出身顯赫,乃軍神葉雨之後,與百里家本是世交。”
“可惜後來葉家遭人構陷,滿門被誅,唯獨當時尚不足七歲的葉雲僥倖活命,卻被流放邊地,終生不得踏入天啟皇城一步。”
“此後,葉云為求復仇,苦練武藝,改名換姓為葉鼎知,重返天啟。”
“學堂考核時發生變故,百里東君順利拜師,而葉鼎知卻因身份敗露,淪為朝廷通緝要犯,最終落選。”
“最後靠著李長生暗中相助,才得以逃離天啟。”
“數年後,十七歲的百里東君武功已有所成,邁入天人之境。”
“就在這一年,一件大事轟動天下,震動朝野,也徹底改變了百里東君的命運。”
“那就是他的兄弟——葉鼎知,要回天啟搶親!”
“百里東君得知訊息後,毫不猶豫加入營救隊伍,同行的還有他的摯友司空長楓。”
“這場搶親,之前我們也提過,最終未能成功。”
“只因那時的百里東君等人,實力尚不足以撼動大局。”
“可正是這一次行動,悄然扭轉了許多人的命運軌跡。”
“甚至後來幾乎覆滅大離王朝的魔教東征,根源也正源於此事。”
……
話音未落。
二樓西側,玄字一號房內。
一名身著僧袍、白衣潔淨的少年緩步走出,神情肅然道:“小僧心中有一疑惑,懇請公子解惑。”
張世安點頭示意:“可是想問,當年陷害葉家之人究竟是誰?”
少年無心微微頷首:“還望公子明示。”
張世安並未隱瞞,語氣平靜:“幕後之人,正是青王。”
“當年鎮東侯百里洛塵與軍神葉雨,皆為太安帝的心腹重臣,輔佐先皇穩固江山。”
“可待皇位坐穩之後,太安帝對兩位手握兵權的大將漸生忌憚。”
“青王為博帝王寵信,趁機挑撥離間,致使葉家慘遭抄斬。”
“一代戰神葉雨為證忠心,甘願赴死,才釀成這般悲劇。”
“外人或許不知,青王也曾用同樣手段對付鎮東侯百里家。”
“可惜鎮東侯外號‘殺神’,與葉雨最大的不同在於——他真敢起兵反了這天下。”
“聖旨召他入京,他二話不說砍了使者,自此鎮守東荒,再不聽朝廷號令。”
“大離朝廷倚仗他鎮守邊疆,不敢逼迫太甚,此事只得作罷。”
……
“我靠!百里東君的爺爺也太猛了吧?”
“難怪叫殺神!要是當年葉雨將軍也有這般決斷,或許葉家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這便是帝王心術了,哪怕你是股肱之臣,手握重兵的鎮國大將,一旦失了聖心,便成了礙眼的存在。”
“呵,當年鎮北王不也如此?先帝想削他權柄,結果人家直接坐鎮北疆,壓根不理朝廷那一套。”
眾人正感慨不已時,
張世安又緩緩開口:“而那個在葉鼎知打算拜入學堂之際,突然揭露其身份、將他逼入絕境的人,正是青王。”
“多謝公子告知這段舊事。”
無心神色幾經變幻,最終只是靜靜拱手一禮,轉身回了房。
……
“無心,你怎麼了?莫非葉家與你有甚麼牽連?”
見他問完一句奇怪的話後,臉色一直陰晴不定,
司空千洛忍不住出聲詢問。
張世安只讓他們去取黃金棺中的遺體,並未提及無心的真實來歷,
因此唐蓮和司空千洛至今不知他與葉家的淵源。
無心輕輕搖頭,語氣平靜:“不過是些過往塵事,不足掛齒。”
此時,一旁的蕭璱面色也沉了下來。
世人皆不知,他實為當朝皇子。
而當年構陷葉家的青王,正是他的皇叔。
四年前,他才十五歲,曾為替葉家翻案,親自整理十七條疑點呈交刑部。
可那案子是先帝親裁,無人敢動。
走投無路之下,他在金殿之上當眾誦讀案卷,
逐條指陳破綻,懇請重審。
此舉卻觸怒龍顏——他的父皇,當今明德皇帝大為震怒,
於是他被貶出京,流落邊地。
直至兩年前才獲赦免,受封永安王,召回京城。
歸途中卻遭怒劍仙言戰天伏擊。
重傷昏迷前,他曾瞥見一道蒙面身影悄然靠近,隨後一身修為盡廢。
長久以來,他始終懷疑是孤劍仙洛清陽所為。
一則洛清陽與他某位兄長交情匪淺;
二則能無聲無息廢人武功者寥寥無幾,唯獨洛清陽有此手段。
然而看過張世安對洛清陽的評述之後,他心中起了疑竇。
以洛清陽的性子,若真要動手,何須遮臉?
當年血洗宮城都敢為之,如今還有甚麼不敢光明正大做的?
念及此處,蕭璱眸光微冷,殺意暗湧。
正因武功盡失,他才心灰意冷,索性隱姓埋名,混跡江湖。
機緣巧合下結識雷無傑,兩人意氣相投,成了至交。
這次又被這傢伙拖著來了雪月城。
若有朝一日查明真相——
他必讓那人付出代價!
……
天字一號房內。
司空長楓與李寒依對望一眼,眼中俱是驚意。
“眉目間確有幾分像葉鼎知,多半就是當年那個孩子。”司空長楓低聲道。
李寒依默然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無心等人所在的房間。
當年魔教東征,他們二人皆親身經歷,也曾與葉鼎知交過手。
後來戰敗議和,葉家唯一的兒子葉安世被留作人質,送往大離。
記得是由寒山寺忘憂大師帶走撫養。
誰料今日竟會出現在雪月城中。
“既然來了,便隨他去吧。
這些恩怨,就讓年輕人自己了斷。”
司空長楓輕嘆一聲,不願再插手往事。
倒是自家女兒司空千洛,與張世安越走越近,
再看看身邊沉默的李寒依,他心頭一陣發堵。
當年他先拜藥王谷,後入李長生門下,按理成了李寒依的師弟。
可實際上,他和師兄兩人從小看著她長大,早把她當親閨女待。
如今兩個丫頭都對張世安親近異常,
換誰能坦然處之?
“可惜,太過執著於忠義了。”徐豐年輕聲說道。
……
高臺之上,
張世安接著講道:“自那場天啟之亂後,百里東君被師父李長生帶去周遊四海;而司空長楓因體弱多病,便入了藥王谷潛心學醫。”
“與此同時,身受重創的葉鼎知也被秘密救出,安置在蘇州城外的寒山寺養傷。”
“至於易文君姑娘,原本她已在婚禮當日打算一死了之,可當她聽聞葉鼎知與師兄為她不惜大鬧天啟城後,便決心活下去。”
“因為她相信,只要活著,終有重逢之日。”
“一年後,她為景王——也就是今日的明德皇帝——誕下一子。”
“也正是這一年,在已成為侍衛統領的洛清陽暗中協助下,天外天魔教成功將易文君自天啟城中接出。”
“在寒山寺旁的一間草屋裡,葉鼎知終於與心上人易文君重逢,並簡單地完成了婚儀。”
“此後三年,二人相伴度日,平靜溫馨,易文君還為葉鼎知生下一個兒子,取名葉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