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安寧、最歡喜的時光。
但他並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天外天魔教精心佈下的局!”
見眾人面露困惑,
張世安緩緩開口:“之前有人問,為何那位白衣少女會找上百里東君?”
“原因在於,百里東君天生擁有一種極為罕見的體質——‘武脈之軀’。”
“此等體質百年難遇,一旦習武,進境神速,遠非常人可比。”
“前面提過,那白衣女子的真實身份,乃是南厥國的公主。”
“而南厥,早已不復存在,正是被大離所滅。”
“但在亡國之前,南厥舉國崇武,百姓皆修習武藝,因而被稱為‘武國’。”
“正因其民風剛烈,國破之後,流亡遺民聚集一處,最終演變為後來的天外天魔教。”
……
轟!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我的天,天外天魔教的根源,竟是當年覆滅的南厥?”
“當年魔教東進,氣勢洶洶,幾乎撼動數個王朝,連大離都險些傾覆。”
“誰能想到,所謂魔教,不過是一群亡國之民的執念所聚?”
“可這還是說不通啊——百里東君跟這事有甚麼牽連?”
“就算他真是甚麼武脈之體,能練成絕世武功,難道就會因此幫著魔教對付大離?”
“對啊,這其中的關聯在哪?”
“還有,天外天費盡心思幫葉鼎知做甚麼?”
“別忘了,當年正是葉鼎知的祖父——軍神葉雨,率軍踏平南厥。”
“兩家本是血海深仇,怎麼反而出手相救他的未婚妻?”
疑問如潮水般湧來,無人能解。
剎那間,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高臺上的張世安身上,靜候下文。
張世安不疾不徐,抿了口茶,這才繼續道:
“諸位有所不知,南厥之所以稱‘武國’,並非虛名。”
“除了民間武風鼎盛,其皇室更藏有一門無上功法,名為‘虛念功’。”
“此功非天生武脈者不可修習,一旦小成,便可傲視天下,罕逢敵手。”
“當年南厥國主玥風城,便是此功傳人。”
“他已將虛念功修煉至第八重,肉身堅若金剛,不遜佛門大金剛體,實乃當世頂尖強者。”
“只可惜,攻伐南厥的是軍神葉雨,南厥大軍節節敗退,難以抵擋。”
“情急之下,玥風城親自出戰,突破重圍,直取葉雨性命。”
“葉雨雖善用兵,但論武道修為,如何能與巔峰時期的玥風城抗衡?”
“那時,玥風城已殺至葉雨面前,抬手之間,便可將其如螻蟻般碾死。”
“就在此刻,一名看似平凡的男子,無聲無息地擋在了葉雨身前。”
“面對不可一世的國主,那人僅是輕輕一擊,便打得玥風城經脈盡碎,武功全廢。”
“正因這一人之手,南厥再無抵抗之力,迅速覆滅。”
“而後,殘存的南厥子民集結成教,便是今日的天外天魔教。”
“而玥風城國主竟成了魔宗之主,竟憑藉天生武脈之力,重新修煉虛念功。”
“他立下誓言,要將這門功法修至第九重巔峰,再與那人決一死戰。”
“若不擊敗那人,天外天便永無可能突破大離的封鎖。”
“於是,玥風城在一處隱秘洞天——鍾墟之中,開始閉閉關。”
“這一入定,便是十二年光陰。”
“十二年間,音訊全無,生死難測。”
“因他所處之地早已與其氣息交融,化作一體。”
“唯有同樣修行虛念功之人,方能踏入其中。”
“玥風城育有一對雙生女兒,皆生得傾城絕色,天賦卓絕,舉世無匹。”
“為探查父親下落,長女玥遙以代宗主身份離開天外天,踏足塵世,尋找擁有天生武脈者。”
“她尋上百里東君,正是出於此因!”
“與此同時,幼女玥卿也悄然步入江湖,同樣在追尋天生武脈之人的蹤跡。”
“但她與姐姐心意相左——玥遙只願救父出困,平息族中戰意,避免與大離面面開戰。”
“而玥卿心中所圖,卻是尋得強援,助她救出父親,並率領天外天覆滅大離江山。”
“葉鼎之,便是繼百里東君之後,第二個身具天生武脈之人。”
“這便是天外天暗中佈局他的真正緣由!”
“後來,天外天設法將易文君從天啟城救出,讓她與葉鼎之團聚,共度三載安穩歲月。”
“可三年後,易文君突然離去,未留隻言片語,重返皇宮。”
“葉鼎之以為,是已登帝位的景王再度奪走妻子。”
“他對大離恨之入骨,歷經變故後,終接掌天外天,成為新任宗主。”
“並率眾揮師南下,誓要攻破天啟,奪回所愛。”
“這,便是魔教東征的根源!”
……
聽到此處,眾人方才恍然。
為何天外天會盯上百里東君與葉鼎之二人。
但仍有人心存疑惑,低聲發問:
“張公子,敢問那易文君姑娘,為何要重回天啟?”
“是啊,她一直渴望逃離那座金碧牢籠,怎會主動回去?實在令人費解。”
天字一號房內,
無心目光凝滯,眉間緊鎖,望著高臺方向,眼中滿是困惑與痛楚。
他始終不解,母親當年為何要拋下父親?
若那一夜她未曾離開,後來的一切悲劇是否都不會發生?
高臺上,張世安輕嘆一聲,道:
“這正是我先前所說的,天外天的算計。”
“他們先助葉鼎之救出易文君,讓兩人團圓,給予希望。”
“卻又暗中謀劃,設局讓她再度返回天啟,只為加深葉鼎之對大離的仇恨。”
“三年之後,他們假傳訊息,告訴易文君,她與景王所出的孩子命在旦夕,病重垂危。”
“試想,縱使她怨恨那個曾逼迫她的帝王,可那是她親生骨肉。”
“心急如焚之下,又怕葉鼎之阻攔,她只得悄然動身,獨自趕回天啟。”
“臨行前,魔教之人許諾,她的師兄洛清陽會將孩子送至宮中,屆時母子團聚,便可一同離去。”
“可惜,等她踏入皇城,迎接她的卻是已然登基的明德帝。”
“她這才醒悟自己中計,卻已無法脫身。”
“明德帝深戀宣妃易文君,即便知曉她曾與葉鼎之育有子女,也毫不介懷,只求將她永遠留在身邊。”
“而當葉鼎之得知真相時,妻子早已被困於天啟深宮,再難相見。”
“葉家滿門遭朝廷屠戮,未婚妻兩度被奪,心中憤懣積鬱已久,至此徹底爆發。”
“就在此刻,玥卿現身,勸說葉鼎之加入天外天,助她救父,而後聯手推翻大離。”
“為了帶回妻子,葉鼎之最終應允。”
……
“誅心之策,狠辣至極,這便是魔教手段?”
“好一個步步為營,天外天這一局,布得太深了。”
“該死!魔教算計他,朝廷逼迫他,換誰不瘋?”
……
二樓角落,無心緩緩閉上雙眼。
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所有真相。
他在大離為質長達十二載,又目睹父親悲慘收場,心中對大離皇朝早已積滿憤恨。
可縱然如此,在忘憂老和尚的點化之下,他終究沒有走上那條與父親相同的絕路。
哪怕那些僧人要廢他修為、取他性命,他也未曾還手。
只是默默躺進了那口金光燦燦的棺槨之中。
然而此刻,聽聞父母塵封往事,心底深處的魔性再度甦醒,一股難以遏制的執念悄然滋生!
望著唐蓮等人——這群從僧人手中將他救出的同伴,
無心久久凝視,終是輕輕一嘆,心境慢慢平復下來。
至少,這幾個人,是真心拿他當兄弟看的。
……
“張公子,百里東君後來怎樣了?”
“是啊,他跟著師父走遍山河,之後又經歷了甚麼?”
“還有那個一招就滅了武國國主玥風城的神秘高手,到底是誰?”
“虛念功第八重的強者,竟被人瞬息斬落,這得是何等修為?”
“想來想去,恐怕只有百里東君的師父——那位深不可測的學堂先生才有這等手段!”
高臺之上,
面對眾人的追問,
張世安微微一笑,道:“不錯,那人正是百里東君的師父,李長生。”
“我天,這就是修仙者的境界嗎?”
“唉,自從踏進登仙樓,眼界真是被徹底拔高了。”
“可不是?如今劍仙都快成入門標配,半步神遊也多得數不清。”
“你敢信嗎?以前天人境可是傳說中的存在。”
“現在呢?在登仙樓裡,天人也不過算是剛入流罷了!”
“哈哈哈!”
一時間,眾人紛紛苦笑出聲。
未曾見過天之邊際,怎知自身渺小?
未登絕巔,怎懂何為高山仰止!
張世安亦莞爾,隨即繼續講道:
“從十七歲起,百里東君年年穩坐良玉榜榜首。”
“這個紀錄,直到他二十二歲那年才被打破。”
“因為他回來了——遊歷歸來後,直接登上了冠軍榜!”
“諸位都知道,百曉堂設了四大榜單:良玉榜錄二十五歲以下的江湖奇才,”
“冠絕榜則記二十五歲以上的一代宗師。”
“另有百兵榜論兵器鋒銳,秋水榜評天下佳人。”
“而百里東君最在意的,便是能否踏入冠絕榜。”
“因為他曾與一人約定:待他名動天下,那人便會現身相見。”
“說來可笑,他甚至忘了問對方名字,當只只顧著怔怔地看著她。”
“二十二歲便入冠絕榜前三,他是頭一個。
從此聲名鵲起。”
“正當他暗自揣測那人是否會來時,當年那個白衣少女,真的來了雪月城。”
“一輛馬車停在他面前,十年光陰流轉,她依舊清麗如初。”
“也是這時,他才知曉她的名字——玥遙,比他年長三歲。”
“見面那一刻,他有些侷促地說:‘我出名了。
’”
“女子掩唇輕笑:‘所以我來了。
’”
“那是他們第二次相逢,也是雪月城所有人第一次見到,那個讓百里東君魂牽夢縈的女子。”
“就在當日,雪月城主洛水——也就是百里東君的師孃,將城主之位傳給了他。”
“隨後,她與李長生一同啟程,前往一處傳說中的域外秘境。”
“自此以後,百里東君再未見過師父李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