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門”的憤怒，化作了實質性的法則風暴。以巢都為中心，整個猩紅廢土的菌毯，都開始瘋狂地蠕動，發出刺耳的尖嘯。他那龐大的蜂巢意識，如同一個被激怒的巨人，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尋找並碾碎那兩個膽敢挑戰他權威的“跳蚤”。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凱恩和艾拉，在“意志壁壘”的保護下，他們的靈魂波動，被一層“秩序”法則的資料霧所籠罩。在龐大而混亂的“蜂巢意識”海洋中，尋找這兩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個體，就像是在一片嘈雜的噪音中，試圖分辨出兩隻蚊子的嗡嗡聲。
效率，極其低下。
“無法精準鎖定……目標具備反偵察特性……”“同門”的意識中，第一次浮現出“棘手”這個概念。
他意識到，用覆蓋整個世界的“地圖炮”去攻擊，不僅消耗巨大，而且效果甚微。他需要更精準、更高效的“獵殺工具”。
於是，在巢都的核心，一個巨大的血肉孵化腔中，變化開始了。
無數的血肉組織和神經纖維，開始向中央匯聚、重組。它們不再是構成普通畸變體的材料，而是被“同門”用更精純的“感染法則”進行著深度改造。一個全新的、專門為了“獵殺”而生的造物，正在被催生出來。
它的體型並不龐大，只有三米多高，形態如同一隻沒有面板、肌肉纖維完全暴露在外的獵犬。它的四肢末端是鋒利的骨刃，可以輕易地在菌毯大地上高速滑行。最關鍵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和嘴巴，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巨大的、如同水晶般透明的、佈滿了暗紅色紋路的“感知核心”。
這個核心，是“同門”特製的“防毒引擎”。它無法感知普通的物質和能量，但對於“獨立意志”這種“異端資訊”，卻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
“去，嗅出他們，撕碎他們。”
隨著“同門”一聲令下，十頭這樣的“思想獵犬”，從孵化腔中一躍而出，化作十道血色的閃電，消失在廢土之中。它們不需要方向，只需要循著那兩股微弱但獨特無比的“自由”氣息，就能精準地追獵到目標。
……
分解池的陰影下，凱恩和艾拉正躲藏在一個由廢棄骨骼堆砌的洞穴裡。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艾拉的聲音還有些顫抖。雖然暫時擺脫了精神控制，但對“神”的恐懼，依舊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發展更多的‘客戶’。”凱恩的回答，已經帶上了一絲“代行者”的沉穩。他開啟了自己的“系統商城”，用剛剛獲得的10點貢獻點，兌換了更多的“意志壁壘”樣品。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這個‘意志壁壘’是消耗品，我們必須不斷交易，才能獲得足夠的貢獻點，換取更長久的自由，甚至……力量。”凱恩的思路非常清晰。他明白，自己和這個神秘的“萬物交易系統”，已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在他準備和艾拉商量，下一個發展目標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讓他的靈魂猛地一縮。
“有東西過來了！”凱恩一把拉住艾拉，躲到骨堆的更深處。
片刻之後，一頭“思想獵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洞穴之外。它那巨大的水晶頭顱，正對著他們藏身的方向，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它“看”到了他們！
天空神殿。
“神子大人，對方升級了‘查殺工具’。這種‘思想獵犬’，是專門針對個體意志的‘精準索敵單位’。凱恩他們的‘意志壁壘’，只能隔絕精神汙染，但無法遮蔽自身‘獨立性’的特徵。他們被鎖定了。”烏列迅速分析出了敵人的新單位。
“一個只會用蠻力的對手，開始學習使用‘工具’了。有趣。”蘇厄並沒有絲毫擔憂，“這說明我們的‘市場推廣’，已經對他構成了實質性的威脅，逼得他不得不進行‘產品迭代’。”
“不過，他的‘迭代’，依舊沒有跳出‘清除’和‘毀滅’的框架。而我們的系統，核心是‘連結’與‘共贏’。”
蘇厄轉向莉莉安：“市場部部長，我們的‘種子使用者’遇到了技術難題，你有甚麼解決方案嗎？”
莉莉安立刻會意，她調出凱恩的網路拓撲圖，雖然上面只有兩個點，但她已經開始用“市場總監”的思維來思考問題了。
“直接給予他們強大的武器，會破壞‘交易’的平衡性。最好的方式，是提供給他們一個可以‘共同成長’的‘增值服務’。”莉莉an說道，“我建議，為他們這個小小的‘區域網’，提供一個‘防火牆’服務。”
“具體說說。”蘇厄示意她繼續。
“這個‘防火牆’，並非由我們單方面提供。它的能量來源，是這個網路中所有‘使用者’對‘自由’的渴望。網路中的‘使用者’越多，他們對自由的‘慾望’越強烈，這個‘防火牆’的強度就越高。”莉莉安解釋道，“它有兩個功能：第一，混淆所有網路內使用者的‘意志訊號’，讓它們匯聚成一個整體，對外呈現出一個模糊的、無法被精準鎖定的‘資訊迷霧’。第二，當遭遇攻擊時，它可以將攻擊的傷害，由所有網路內的使用者進行‘均攤’。”
“一個基於‘集體主義’的‘個體意志’保護系統？”蘇厄聽完，給出了一個精準的評價，“用敵人最擅長的‘集體’概念，來保護我們最珍視的‘個體’。很好，這個方案充滿了諷刺的美感，我批准了。”
“烏列，立刻將‘思想防火牆’作為一項新的‘系統服務’，打包推送給凱恩。告訴他，這項服務是免費的，但它的成長，需要他不斷髮展新的‘使用者’來‘投資’。”
“猩紅廢土”，骨堆洞穴中。
就在那頭“思想獵犬”即將撲進來的瞬間，凱恩的腦海中，再次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代行者網路正遭受‘精準索敵’攻擊。】
【向您的網路，免費部署“思想防火牆”V1.0版本。】
【“思想防火牆”：您的網路越壯大，您就越安全。】
一股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藍色資料流，瞬間籠罩了凱恩和艾拉。他們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張無形的、溫暖的網路連線在了一起。
洞穴外，那頭“思想獵犬”水晶頭顱中的紅光，突然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在它的感知中，那兩個清晰的“自由”訊號，突然變得模糊、扭曲，最後融合成了一團讓它無法理解的、混亂的資訊雲。
它失去了目標。
“吼？”獵犬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吼，在洞穴外徘徊了片刻，最終轉向其他方向，繼續去尋找新的目標。
洞穴內，凱恩和艾拉死裡逃生，都鬆了一口氣。
凱恩看著腦海中關於“思想防火牆”的介紹，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系統說得沒錯，想要更安全，就必須讓網路更壯大。
他不再是被動地為了生存而交易。
現在，他有了一個更宏大的目標——編織一張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的、屬於“自由者”的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