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風雲激盪,四方暗流湧動。
大宋廟堂之上,太尉高俅挾天子之威,正緊鑼密鼓調集十萬禁軍,誓要將威震河北、屢破官軍的梁山徹底踏平!
江南之地,寶光如來鄧元覺攜重金厚禮,率心腹精銳悄然北上,欲與梁山結盟,共圖大業;
淮西地界,猛將上官義、劉以敬整肅三軍,厲兵秣馬,只待王慶一聲令下,便要揮師東進,染指山東;
河北諸州,馬靈化名潛行,日夜兼程趕路,一面打探官軍動向,一面聯絡四方綠林豪傑。
大宋疆域之內,看似平靜,實則早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各路梟雄割據一方,各大勢力犬牙交錯,探子密探遍佈州城府縣,使者往來絡繹不絕,都在暗中佈局,只待一個契機,便要掀起驚天動地的大亂。
而此刻的八百里水泊梁山,經過連番大戰,早已不是昔日白衣秀士王倫麾下那支流竄草寇。
自楊雄執掌梁山大權,橫掃四方強敵,收編猛將精兵,梁山聲勢如日中天,寨中糧足兵精,甲堅械利,上下群雄皆是身經百戰之輩,氣勢滔天,威震齊魯大地。
聚義大廳前,旌旗獵獵,“替天行道”的大旗高高飄揚,寨牆之上,弩箭林立,滾木礌石堆積如山,水軍戰船遊弋湖面,往來巡哨,戒備森嚴。
全寨上下都在緊鑼密鼓佈防備戰,磨刀霍霍,只等高俅大軍前來,再立一場潑天赫赫戰功。
誰也沒有料到。
各路強敵尚在路途,大戰未起,八百里水泊之外,竟先殺來一支氣勢洶洶的人馬,硬生生打破了梁山戰前的沉寂!
這一日,天色陰沉,湖面風急浪高。
梁山巡哨水軍駕著快船,在北岸湖面來回巡查,遠遠望見對岸煙塵滾滾,直衝雲霄,遮天蔽日的旌旗隨風招展,密密麻麻的人馬如潮水般湧出,直奔湖邊渡口而來。
但見這支人馬甲冑鮮明,刀槍雪亮,步伐整齊,殺氣沖天,口中呼喝之聲震徹曠野,全然不是拜山求和的姿態,而是一副踏平梁山、尋仇死戰的兇悍架勢!
水軍嘍囉頭目立於船頭,遠遠望見這般陣仗,頓時臉色煞白,心頭狂跳。
他在梁山水軍多年,自打王倫是寨主時,就已經做了水軍頭目!
但何曾見過如此氣勢洶洶、直奔寨門而來的強敵?
當即,這嘍囉頭目不敢有半分耽擱,厲聲吩咐手下繼續盯緊敵軍,自己則縱身跳上快舟,奮力划槳,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梁山主峰疾馳而去。
“報!大寨主!緊急軍情!”
一道惶急萬分的呼喊,劃破了聚義大廳的肅穆。
嘍囉頭目連滾帶爬衝入殿內,盔甲歪斜,氣喘吁吁,聲音因驚懼而顫抖,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大寨主!山下水邊殺來一支不明人馬,約有數千之眾,個個凶神惡煞,氣勢洶洶!
他們還口出狂言,要踏平我梁山,找寨主您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滿廳群雄先是一怔,隨即勃然色變。
此刻聚義廳內,梁山核心猛將盡數在此。
楊雄端坐主位,一身黑袍肅然,周身隱隱有煞氣環繞,手指微微一頓,輕輕按在腰間鬼頭刀刀柄之上。
冰冷的觸感傳來,他眸中寒光乍現,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悄然散開。
“哦?官軍尚未至,倒有人敢先找上門來送死?”
五方元帥或按劍而起,或長槍斜倚,眉宇間煞氣凜然;
天罡關眾將皆赤面含威,目光如炬;地煞關群雄都大眼圓睜,怒髮衝冠;水軍四蛟龍雙臂環抱,雙目寒光爆射,周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一眾好漢盡數起身,臉上的凝重瞬間化為凜冽殺機。
如今梁山威震天下,大破官軍無數,斬將奪城,所向披靡,正是氣焰滔天、鋒芒最盛之時,天下群雄莫不敬畏避讓。
竟然還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主動上門挑釁?
簡直是找死呀!
楊雄冷冷抬眼,聲音平靜,卻不帶半分溫度,字字如冰珠落地:
“來者何人,可曾報上名來?”
嘍囉頭目匍匐在地,戰戰兢兢回話:
“回寨主!為首之人自稱是紅桃山金吾大將軍,名喚雷應春,還帶著其妻白月娥,以及五員號稱五通神的猛將,口口聲聲要踏平梁山,取寨主首級!”
紅桃山!雷應春?
此名一出,楊雄眉梢微挑,腦中立刻閃過一段段清晰記憶,心中瞬間瞭然。
這紅桃山,可不是尋常綠林山寨。
此山地處淮西腹地,方圓四百餘里,山勢險峻陡峭,懸崖峭壁林立,一條咽喉要道橫亙其間,山溪湍急,水深浪大,船隻難渡,東南兩面更是直插雲霄的高嶺,壁立千仞,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
山中正路,直透秦州城下,扼守淮西咽喉,地理位置極為重要。
當年淮西王慶初起叛亂,便是在紅桃山下招兵買馬,憑藉地勢之險,不到半年時間,聚眾二十萬,糧草軍械堆積如山!
隨後以紅桃山為根基,一舉攻破徐州,自立為王,稱霸淮西,成為大宋四大反王之一。
坐穩淮西王位之後,王慶更是將紅桃山視為命脈關隘,在此設立重重關隘城寨,派遣心腹重兵把守。
而鎮守此地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姨親——雷應春。
王慶封其為金吾大將軍,讓他與夫人白月娥一同鎮守紅桃山,夫妻二人手握重兵,掌控淮西門戶,權勢滔天。
雷應春手下,更有五員出身綠林的悍將,個個勇不可當,悍不畏死,號稱“五通神”,盡被王慶封為都統制,乃是紅桃山的頂梁大將,戰力遠超一般綠林匪類。
這夥人,是實打實王慶麾下的正規勢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並非普通佔山為王的匪寇!
楊雄心中疑惑,他與紅桃山素無恩怨,與雷應春更是從未謀面,無冤無仇,往日無仇近日無怨。
對方不遠千里,興師動眾,捨棄紅桃山天險,殺上梁山,到底是為了甚麼?
這其中,必定有詐!
不僅楊雄疑惑,梁山眾好漢也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花和尚魯智深早已按捺不住,踏步上前,禪杖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磚開裂,聲如洪鐘大吼:
“大寨主!這甚麼紅桃山、雷應春,灑家聽都沒聽過!
竟敢千里送上門來找死,簡直是欺我梁山無人!
灑家請令,帶五百步兵,先衝一陣,把這群狂徒的狗頭砍下來當球踢!”
二郎神武松雙目寒光爆射,腰間雙刀鏘鏘作響,上前一步,聲冷如鐵:
“哥哥,管他甚麼五通神、六通鬼,敢上梁山撒野、汙你名聲,便是死路一條!
某願為先鋒,率刀手直搗其陣,斬那雷應春於陣前!”
豹子頭林沖按槍厲聲喝道:
“紅桃山不過是王慶一偏隅小寨,也敢捋我梁山虎鬚!
小弟請戰,帶馬軍直衝敵陣,教他們知道,我梁山鐵騎,天下無雙!”
大刀關勝橫刀當胸,赤目含威,聲震大殿:
“大刀關勝,請為寨主哥哥開路!有敢犯我梁山者,殺無赦!”
一時間,廳內殺聲四起,群情激憤。
喪門神鮑旭按著喪門大劍狂喝:
“小弟願隨哥哥們出戰,殺他個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鬧海夜叉桓奇、酆都惡鬼金必貴齊聲應和,殺氣沖霄:
“我等請戰,踏平紅桃山,擒殺雷應春!”
轟天雷凌振大步出列,抱拳道:
“大寨主!末將請令,帶火炮營下山,幾炮轟過去,管他甚麼五通神六通神的,全都炸成飛灰!”
楊雄抬手,輕輕一壓,一股無形氣勢散開,瞬間壓下眾將喧譁。
“且慢。”
他聲音沉穩,目光銳利如刀:
“此事蹊蹺至極。
據某家所知,雷應春是淮西王慶的姨親,鎮守紅桃山重地,肩負淮西門戶重任!
他無故絕不可能千里迢迢,捨棄根本來尋仇。
攜其中必有緣由,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他話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又一嘍囉跌跌撞撞衝入,面色慘白,急聲稟報:
“寨主!山下那雷應春大罵不休,說……說寨主您覬覦他夫人白月娥美貌,意圖強佔,這才惱羞成怒,興兵來討!
還說……還說要將您碎屍萬段,血洗梁山,以消心頭之恨!……”
楊雄聞言,臉色驟然一沉,一股無名之火,驟然在胸腔之中熊熊燃起。
覬覦雷應春的夫人?他何時說過這種話?何時做過這種事?
他執掌梁山,一心宏圖霸業,素來潔身自好,何曾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動過半點心思?
這等無中生有、潑髒汙名的毒計,簡直是荒謬絕倫,欺人太甚!
一股凜冽煞氣,自楊雄體內轟然爆發,鬼頭刀嗡鳴震顫,刀中彷彿藏著萬千怨靈戰將,齊齊躁動,欲要出鞘飲血。
他正要親自下山檢視,問個究竟,第三騎探馬已是飛報而入,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寨主!不好了!
山下之人……還帶來了晁蓋的舊部!其中似乎還有二十八星宿大將的殘餘人馬,旗號分明,正是晁蓋殘黨!”
晁蓋!此事竟然和晁蓋有關?
楊雄眸色愈冷,寒意刺骨。
原來晁蓋自從濟州一戰被他威勢震懾,倉皇棄了雲臺崗,潰散逃亡,如喪家之犬一般。
他念及昔日舊情,本懶得趕盡殺絕,放其一條生路,沒想到,此人竟竄到了紅桃山,勾結雷應春,還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毒計,引出這麼一樁事端!
不用細想,楊雄心中已然通透。
定然是晁蓋懷恨在心,不甘失敗,又自知不敵梁山,便跑到紅桃山,在雷應春面前搬弄是非,編造謊言,用這等汙名毒計挑撥離間,借雷應春之手,報自己兵敗逃亡之仇!
而能將此計謀劃得如此陰毒,如此精準戳中人心,除了晁蓋身邊那個智多星吳用,再無旁人!
好一個吳用!好一條毒計!
不費一兵一卒,僅憑几句謠言,便挑動紅桃山數千精兵,千里殺上梁山,妄圖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楊雄怒極反笑,笑聲冰冷,響徹大殿。
“晁蓋,吳用……你們倒是好手段。”
“既然你們一心求死,引狼入室,那今日,某便連紅桃山,帶你們這些殘黨,一併清算!”
話音一落,楊雄霍然起身,聲震全廳:
“地煞關諸將何在?速速隨我下山擺隊迎敵!”
“某倒要看看,這雷應春,究竟是吃了甚麼熊心豹子膽,敢千里迢迢,來我梁山撒野!
某更要看看,那吳用的毒計,在絕對實力面前,究竟能撐得過幾時!”
“喏!”
滿廳好漢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魯智深大吼一聲:“灑家打頭陣!誰敢攔我,一杖打死!”
武松冷喝:“哥哥放心,有某在,定叫那雷應春有來無回!”
凌振還要再請戰,楊雄沉聲道:
“你留守山寨,加緊督造火炮,整訓炮手,朝廷大軍不日便至,山寨火器,一刻也不能鬆懈!”
凌振抱拳:“末將遵令!”
中寨護軍元帥、神槍楊再興銀槍一挺,大步出列,聲如驚雷:
“哥哥!小弟願為先鋒,率護軍精銳,正面破敵,請令!”
楊雄點頭:“準!你為前部先鋒!”
身後,小溫侯呂方、賽仁貴郭盛雙雙拔劍出鞘,齊聲喝道:
“我等願護寨主哥哥左右,死戰不退!”
賽溫侯宿良、小仁貴宿義緊隨其後,甲冑鏗鏘:“願隨哥哥破陣!”
小真君劉麒、小靈官劉麟亦是厲聲請戰:
“願隨寨主哥哥出征,踏平來犯之敵!”
九紋龍史進按三尖兩刃刀,大步上前:
“史進請戰,願為偏將,衝殺在前!”
生鐵佛崔道成亦厲聲喝道:“小僧願往,殺他個片甲不留!”
一時間,聚義廳內請戰之聲此起彼伏,群雄戰意沖天,刀槍出鞘,殺氣幾乎要衝破殿宇。
楊雄目光一掃,沉聲吩咐:“其餘人等,嚴守山寨,各司其職,無令不得擅動!”
言畢,楊雄提刀邁步,大步走出聚義大廳。
身後,魯智深、武松、楊再興等一眾梁山猛將緊隨其後,殺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