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聚義大廳軍令一出,八百里水泊瞬間進入戰備狀態。
旌旗獵獵,戰船密佈,甲刃鏗鏘,殺氣沖天。
上至元帥頭領,下至小卒馬伕,人人振奮,個個激昂,整座梁山化作一座銅牆鐵壁的戰爭堡壘,只待官軍來攻。
而與此同時。
梁山大破鐵甲連環馬、斬殺呼延灼、收降關勝、覆滅數萬禁軍、怒破濟州城的驚天訊息,早已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出山東,席捲天下!
大江南北,河山內外,但凡有一方勢力、一路豪傑,無不聽之色變,心神巨震!
大宋三百州府,天下四大強藩,綠林群雄,江湖草莽,全部被驚動!
病關索楊雄的威名,一夜之間,威震天下!
昔日薊州一小小押獄節級,今朝水泊威猛霸王!
手握鬼刀,能召萬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連朝廷名將、精銳禁軍、無敵連環馬,都被他打得灰飛煙滅,這般實力,早已不是尋常草寇,而是足以與大宋朝廷分庭抗禮的超級霸主!
一時之間,天下風雲湧動,各方勢力,各懷心思,反應截然不同。
最先震動,也是最震驚的,便是江南之地。
江南,睦州清溪洞。
一方大殿之內,香菸繚繞,氣勢恢宏。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氣勢霸道、面容帶著鐵血霸氣的男子,正是如今割據江南、擁兵數十萬、自號聖公、號稱“鐵臂金剛”的方臘!
他盤踞江南多年,招兵買馬,積草囤糧,暗中積蓄力量,早已心懷天下,志在顛覆大宋。
這些年來,江南地面之上,無人不知方臘威名,官軍數次圍剿,都被他打得大敗而逃,勢力日益壯大。
而此刻,這位橫掃江南的霸主,正端坐主位,聽完手下細作傳來的訊息,原本沉穩的面色,已是接連劇變。
“你說甚麼?楊雄以一寨之力,大破數萬官軍?陣斬猛將雙鞭呼延灼?收降猛將大刀關勝?還破了朝廷引以為傲的鐵甲連環馬?”
方臘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沉聲追問,目光如炬,盯著下方細作。
他一生征戰,見慣大風大浪,尋常勝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傳說中梁山這一戰,打得實在太炸裂,太恐怖了!
那呼延灼是甚麼人?
大宋名門之後,名將世家,馬戰無雙,縱橫河北,鮮有對手!
那關勝是甚麼人?
三國關二爺之後,刀法通神,號稱大宋第一刀!
那鐵甲連環馬是甚麼陣勢?
橫衝直撞,刀槍不入,乃是大宋壓箱底的王牌戰陣!
結果呢?
死的死,降的降,敗的敗,全軍覆沒,毀在一個落草不過數月的楊雄手裡!
下方細作連忙叩首,顫聲回道:
“聖公,千真萬確!
那楊雄身懷異術,陣前可召喚九幽鬼將,刀槍不入,流血化霧,悍不畏死,官軍一觸即潰,根本抵擋不住!”
“濟州城被他一日攻破,知府賀太平被當場斬殺,府庫錢糧,盡數被梁山搬走!”
“如今整個山東,都在傳楊雄之威名,無人敢與之爭鋒!”
聽完,方臘深吸一口氣,眼中驚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讚賞與忌憚。
他猛地一拍桌案,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楊雄!好一個梁山好漢!”
“本公正愁大宋官軍勢大,無人牽制,沒想到,這山東竟然出了這等人物!”
“身懷鬼神之術,橫掃官軍如卷席,年紀輕輕,便有這般霸業根基,將來必成大器!”
“此人,乃是天下少有的英雄,絕不可小覷!”
方臘一生狂傲,能讓他親口稱讚“英雄”二字的,天下沒有幾人。
一旁,一位身披袈裟、身材高大、面容威嚴、手持禪杖、雙目開合間金光閃爍的僧人,緩步而出,雙手合十。
正是南國國師,號稱“寶光如來”的鄧元覺!
鄧元覺武藝深不可測,佛法與武道同修,乃是江南有數的猛將,智謀亦是不凡。
他沉聲開口:
“聖公,那楊雄崛起之快,天下罕見,如今又大敗朝廷主力,必然引來大宋傾國圍剿。”
“此人,可交,不可敵。若能與梁山結好,互為犄角,他日聖公舉兵北上,梁山便可在山東牽制官軍,於我大業,大有裨益!”
方臘聞言,眼中精光爆閃,撫掌大笑:
“國師所言,正合我意!”
“楊雄英雄,本公甚是欣賞,當與之結交!”
“國師,本公命你為江南特使,攜帶黃金珠寶、綢緞美酒,代表本公親往梁山一趟,面見楊雄!”
“你替本公轉告他!
江南方臘,最敬佩英雄,我南國願與梁山永結盟好,共抗大宋!
他日推翻趙宋,平分天下,亦無不可!”
鄧元覺雙目一亮,躬身行禮,聲如洪鐘:
“貧僧,遵旨!”
“定不辱使命,與梁山結好,讓那楊雄,知我江南誠意!”
當即,鄧元覺點齊親信,備上厚禮,離開江南,日夜兼程,直奔山東水泊梁山而去。
江南一方,已然向梁山,伸出了橄欖枝!
江南震動,遣使結盟。
而位於淮西之地,卻是另一番景象。
淮西,南豐城。
此處,乃是“雙頭太歲”王慶的老巢。
王慶佔據淮西數州,自立為王,手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割據一方,不尊大宋號令,實力強橫。
王府大殿之內,氣氛卻略顯壓抑。
王慶面色陰沉,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輕輕敲擊桌案,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憂心忡忡。
他剛剛看完山東送來的密報,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楊雄的崛起速度,實在太嚇人了!
敗官軍,斬名將,破大陣,奪城池!
這等手段,這等戰力,已經隱隱有壓過他淮西王慶的勢頭!
更可怕的是,楊雄越強大,朝廷就越會把注意力放在梁山。
可一旦梁山被滅,朝廷下一個要收拾的,必然是他王慶!
唇亡齒寒!
王慶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一旁,一人白衣勝雪,揹負一柄金劍,面容俊朗,氣質出塵,眼神深邃,宛如世外高人。
正是王慶麾下第一謀士,亦是第一高手,號稱“金劍先生”的李助!
李助劍術通神,智謀無雙,乃是王慶最倚重的心腹。
他見王慶面色憂慮,當即緩步而出,輕聲笑道:
“大王,何須憂心?”
“那楊雄大敗朝廷,對我淮西而言,並非壞事,反而是好事。”
“朝廷主力被梁山牽制,我淮西便可趁機休養生息,擴軍備戰,坐山觀虎鬥。”
王慶皺眉,沉聲道:
“先生有所不知,這楊雄實力太過恐怖,本王是怕他日後坐大,成為我淮西心腹大患。”
“而且,此人手段詭異,本王心中,始終不安。”
李助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大王既然憂心,何不派人去梁山,一探虛實?”
王慶目光一凝:“先生之意是?”
李助緩緩道:
“那楊雄究竟實力如何,鬼將之術究竟有多強,梁山兵馬究竟有多精銳,我等皆是道聽途說。”
“不如,派一支精兵,以‘拜山’為名,前往梁山,試探一下他們的底細。”
“若是梁山果真強不可敵,那我淮西便與之交好,互不侵犯。”
“若是梁山外強中乾,只是虛名在外,主公便可早做準備,他日尋機吞併山東,擴大勢力!”
“如此一來,進可攻,退可守,大王便可高枕無憂!”
王慶一聽,眼中頓時精光爆閃,拍案叫絕:
“好計!先生真乃智多星也!”
“就依先生所言!”
“不知先生,派何人前往最為妥當?”
李助早有準備,朗聲開口:
“可派東川兵馬都監——上官義!”
“此人武藝高強,武法通神,乃是超一流高手,心思縝密,遇事不亂,可為主將!”
“再配雲安州兵馬都監——劉以敬!”
“此人身高九尺,力大無窮,手持一柄開山斧,有萬夫不當之勇,勇猛善戰,可為上官義副將!”
“二將同行,足以探查梁山虛實,亦可保萬全!”
王慶大喜,當即下令:
“傳本王命令!”
“命上官義、劉以敬,點齊五百精銳甲兵,攜帶禮品,前往梁山拜山!”
“務必給本王,查清楚楊雄的底細、梁山的實力、軍中的佈置!”
“不得有誤!”
“末將遵令!”
殿外兩聲暴喝響起。
兩員猛將大步而入,躬身領命,神色肅然。
上官義、劉以敬領命之後,即刻點兵,離開淮西,直奔梁山而來。
只是他們心中,都憋著一股傲氣。
他們乃是淮西名將,自認天下少有敵手。
對於楊雄那“鬼神莫測”的名聲,心中或多或少,都有幾分不服。
這一趟梁山之行,他們不僅是探查訊息,更是要會一會這位名震天下的鬼刀霸王!
淮西勢力,試探而來!
淮西試探,河北卻是狂傲。
河北威勝州。
此處乃是“陸地追風小陳平”田虎的地盤。
田虎佔據河北數州,自封晉王,手下兵多將廣,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在他眼中,天下英雄,除了自己,皆是土雞瓦狗。
王府之內,田虎聽完訊息,非但沒有半分震驚,反而哈哈大笑,滿臉不屑。
“哈哈哈!一群廢物!大宋官軍,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被一個草寇打得一敗塗地,還好意思號稱精銳?”
旁邊眾將,紛紛附和。
田虎擺手,一臉輕蔑:
“那楊雄,本王也聽過,昔日不過就是薊州一個小牢子,僥倖學了幾分旁門左道的妖法,欺辱一下廢物官軍罷了!”
“甚麼橫掃千軍,甚麼大破連環馬,依本王看,全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若是本王領兵前去,十日之內,必平梁山,斬楊雄狗頭!”
田虎狂態畢露,根本不把楊雄放在眼裡,也全然忘了他昔日不過是個山中獵戶!
在他心中,自己才是天命所歸,未來的天下之主。
楊雄?不過是一時得勢的草寇罷了!
見狀,一旁兩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
一人身披道袍,面容陰柔,雙目開合間,有詭異氣流湧動,正是田虎麾下國師,號稱“幻魔君”的喬道清!
此人精通幻術妖法,呼風喚雨,實力深不可測。
另一人,身披金甲,面容沉穩,乃是田虎麾下太尉,房玄度!
喬道清躬身,沉聲勸道:
“大王,不可輕敵。”
“那楊雄的妖法,並非虛傳,連關勝、呼延灼這等人物都敗了,可見絕非易與之輩。”
“大王志在天下,不可對這等新興強敵,一無所知。”
房玄度也跟著勸道:
“國師所言極是。”
“大王縱然不屑與之結交,也需知曉他的底細。”
“不如,派一人前往梁山,暗中打聽訊息,觀察實力,回來稟報大王,也好心中有數,早做謀劃。”
田虎聞言,眉頭微皺。
他雖然狂傲,但並非無腦。
喬道清與房玄度,都是他的心腹,所言句句在理。
沉吟片刻,田虎冷哼一聲:
“罷了,就依你們。”
“派誰去?”
喬道清當即開口:
“神駒子——馬靈!”
“此人腳法無雙,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身法迅捷,打探訊息,無人能及,而且精通土行之術,遇險可全身而退,最為安全。”
田虎點頭:
“好,就命馬靈前往!”
“讓他給本王看清楚,那梁山究竟有甚麼名堂,那楊雄,究竟是不是真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若只是虛名,他日本王親自領兵,平了梁山!”
“遵大王令!”
訊息傳出,神駒子馬靈領命,喬裝改扮,孤身一人,直奔山東。
他不帶兵,不聲張,只為潛入梁山,暗中探查。
河北一方,輕視之中,暗藏窺探!
天下三大勢力,態度各異。
而除此之外,那些在濟州一戰之中,被打得心驚膽裂的綠林勢力,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首當其衝的,便是雲臺崗大寨主托塔天王晁蓋!
濟州城外一戰,晁蓋親眼目睹了楊雄的恐怖實力。
鬼刀一出,靈將降臨。
官軍在楊雄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那場面,早已深深烙印在晁蓋心中,讓他日夜不安,寢食難安。
他原本盤踞雲臺崗,手下也有數千人馬,自以為在山東也算一號人物。
可見識了梁山的恐怖之後,他才明白,自己那點實力,在楊雄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梁山若是想滅他,彈指可滅!
濟州一戰結束之後,晁蓋嚇得魂不附體,哪裡還敢在雲臺崗待著?
生怕哪一天,楊雄一怒之下,揮兵前來,踏平雲臺崗。
他當機立斷,一把火燒了雲臺崗的寨子,帶著手下殘部連夜逃竄。
一路向西,直奔淮西地界,最終在紅桃山落草躲了起來。
紅桃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晁蓋躲在山中,閉門不出,整日提心吊膽,再也不敢提甚麼爭霸天下,只求安穩度日。
曾經的綠林梟雄托塔天王,如今被楊雄,嚇得如同喪家之犬!
而與晁蓋的狼狽逃竄截然不同。
青州群山盟,及時雨宋江,卻是另一番光景。
濟州一戰,宋江同樣參戰,同樣大敗。
但他非但沒有心灰意冷,一蹶不振,反而更加意氣風發,野心暴漲!
楊雄的崛起,讓他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原來,草莽英雄也能撼動朝廷!
原來,手握強兵也能威震天下!
宋江心中,野心熊熊燃燒。
他回到青州之後,沒有消沉,反而四處奔走,廣結善緣,收攏人心。
他深知,自己實力弱小,想要成就大事,必須尋找靠山。
於是,他透過自己的義弟——小李廣花榮的關係,拼命結交青州知府慕容彥達。
花榮本是青州軍官,與慕容知府交情不淺。
加上宋江能言善辯,長袖善舞,出手闊綽,極會籠絡人心。
一口一個知府大人,卑躬屈膝,極盡奉承。
短短時日,便深得慕容彥達的信任與喜愛。
漸漸從一個綠林頭目,變成了慕容知府的座上賓,出入府衙,無人敢攔。
站穩腳跟之後,宋江又藉著慕容知府的關係,四處結交青州諸將。
鎮三山黃信、霹靂火秦明以及青州軍中將官,都被宋江一一結識。
他四處散財,仗義疏財,滿口仁義道德,收穫了一片“及時雨”的美名。
青州諸將,大多都與他稱兄道弟,對他印象極好。
短短時間內,宋江在青州地面,聲望暴漲,勢力大增。
而他心中,卻始終記著梁山,記著楊雄。
那雙深邃的眸子,時常望向梁山方向,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羨慕,嫉妒,忌憚,還有一絲深藏的野心。
“楊雄……”
“今日你風光無限,他日,我宋江未必不能如你一般,雄霸一方!”
一時間,天下風雲匯聚山東。
江南遣使,示好結盟。
淮西遣將,前來試探。
河北遣人,暗中窺探。
綠林群雄,或逃或降,心驚膽戰。
大宋朝廷,震怒之下,傾國之兵,即將壓境。
而這一切的中心,這一切風暴的源頭。
依舊是那座,屹立在八百里水泊之上的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