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水泊岸邊,陰風捲浪,殺氣彌天。
枯黃的野草在狂風中倒伏,湖面浪花拍岸,聲如戰鼓。
數千紅桃山精兵列成大陣,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一面面赤色戰旗迎風狂舞,上書“雷”“紅桃山”“白”等大字,黑壓壓一片,直壓得梁山渡口喘不過氣。
陣前中軍蠹旗下,一騎高頭大馬昂首人立,長嘶震徹四野。
馬上端坐一員大將,身高九尺開外,肩寬背厚,腰粗十圍,面容粗猛如凶神,鬚髮根根倒豎,宛若鋼針。
他頭戴鎏金獅子盔,盔纓猩紅如血;身披大葉連環黃金甲,甲片鋥亮,映日生輝,護心鏡如滿月般光潔,腰束玉帶,鑲嵌珍珠瑪瑙,華貴之中透著滔天煞氣。
手中一杆丈八鎏金點鋼槍,槍尖寒芒吞吐,寒光懾人,槍桿上纏滿防滑熟牛皮,被握得光滑發亮。
胯下坐騎乃是一匹河西捲毛赤兔馬,通體赤紅如火,四蹄踏雪,神駿非凡,時不時人立長嘶,暴躁難馴。
此人雙目赤紅如血,怒火幾乎要從眼眶中噴射而出,面容猙獰!
不是別人,正是紅桃山主將,被淮西王慶親封作金吾大將軍的雷應春!
他一身氣勢如火山欲噴,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踏平梁山,將楊雄碎屍萬段。
雷應春身側,赫然有一頭非同凡俗的異獸——錦花獅子獸!
此獸頭生雙角,鬃毛如錦緞般絢爛斑斕,毛色金紅相間,眼如銅鈴,口露獠牙,身形比尋常戰馬高出半截,步履沉穩,威不可擋!
一看便知不是凡間凡獸,乃是山中通靈異獸。
獸背之上端坐著一員女將,正是紅桃山婆婆姨——白月娥。
她頭戴嵌玉金鳳冠,珠翠點綴,卻不顯嬌柔,反添英武;身披銀鱗鎖子仙甲,甲片細密瑩白,貼身而立,勾勒出婀娜挺拔的身姿,腰束五彩繡絨帶,足下蹬一雙小蠻戰靴。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一柄潑風大環刀,刀身闊長,寒光凜冽,刀環綴銅鈴,一動便有風雷之聲,刀身隱隱靈光流轉,顯非凡兵。
這女將容貌極美,膚若凝脂,眉如遠黛,目若寒星,瓊鼻櫻唇,天生一段傾國姿色,明豔不可方物。
可那絕美之中,卻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眉宇間怒意凝霜,眼神清冷銳利,更暗藏一絲仙家氣度!
分明是身懷法術、能施異術的女中高手!
夫妻二人身後,五員猛將一字排開,個個氣勢兇悍,煞氣沖天,正是威震淮西的五通神!
左首第一人,面如赤炭,目若火炬,渾身氣勢暴烈如火,彷彿隨時能燎原焚燒。
他頭戴赤銅烈焰盔,身披赤銅鎖子甲,胯下一匹紅鬃戰馬,手中一柄潑風大環刀,刀身寬闊,刀環鏗鏘作響,一動便是狂風呼嘯。
此人正是五通神中的烈通神葉從龍,性情最是暴烈,出手最是狠辣。
身旁第二人,身軀雄健挺拔,威風凜凜,氣勢雄渾如嶽,不怒自威。
他頭戴烏金虎頭盔,身披烏金大葉甲,胯下深青戰馬,手持一杆虎頭湛金槍,槍身烏黑,槍頭雪亮,威不可擋。
乃是雄通神張應高,一身武藝,在五通神中屬於頂尖之流。
中間第三人,看似文士打扮,面容清癯!
頭戴軟緞文士盔,身披輕甲皂袍,胯下一匹青驄馬,手中不拿刀槍,卻握一柄鐵骨折扇,扇骨精鋼打造,暗藏淬毒鋒刃。
此人眼神陰鷙,目光閃爍,心機深沉,出手陰毒,號文通神景臣豹。
右側第四人,魁梧雄壯,虎背熊腰,一身橫練筋骨,殺氣騰騰,懾人心魄。
頭戴鐵鑄獬豸盔,身披鑌鐵連環甲,胯下烏錐戰馬,手持一柄開山巨刃,刀重百斤,一刀劈出,可裂金石。
乃是武通神·呂成能,最是勇猛好鬥,殺人如麻。
末尾第五人,身高丈二,宛如一尊黑鐵塔,膀大腰圓,力大無窮,彷彿能生裂虎豹。
他頭戴巨靈覆額盔,身披厚重板甲,連人帶馬,皆被鐵甲覆蓋,胯下一匹高頭大馬,粗壯如牛,手中一對八角紫金錘,每隻錘重不下五十斤,揮舞起來,天崩地裂。
乃力通神蘇捉虎,天生神力,萬夫莫當。
這五通神齊齊列陣,氣勢沖天,煞氣匯聚成一片黑雲,壓得人呼吸一滯。
五人皆是綠林悍匪出身,一身武藝登峰造極,尋常官軍將領,根本走不過三五十個回合!
紅桃山陣中後隊,還夾雜著一批身穿各色袍服的人,往那裡一站看著就與隊伍格格不入!
為首一條大漢,鬢邊一撮紅髮如火,袒胸露臂,肌肉盤結,手持一柄赤銅刀,雙目圓睜,兇光畢露,正是赤發鬼劉唐!
他身後,跟著數十號衣甲帶血、氣息彪悍的人馬,正是雲臺崗二十八星宿大將殘餘舊部!
此時,這些人個個面帶死色,卻依舊悍勇,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衝陣死戰。
雷應春目光死死鎖定梁山陣中,當看到那支浩浩蕩蕩下山、陣形嚴整、氣勢沖天的人馬時,面上不禁一愣!
但再看到被群雄擁簇在當中的大寨主楊雄時,雷應春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怒火更盛,胸中一股戾氣直衝頂門。
他猛地一提韁繩,胯下赤兔馬長嘶一聲,向前踏出數步。
單手緊握鎏金點鋼槍,槍尖直指楊雄,厲聲咆哮,聲浪滾滾,震得湖面浪花翻湧:
“兀那對面來的可是病關索楊雄?
你這無恥奸賊,可敢出來與老子答話嗎!”
不等這邊楊雄開口,他便繼續喝罵道:
“楊雄!你暗中圖謀我紅桃山天險,揚言發兵踏平我山寨,更敢口出狂言,要擄走我夫人!
今日老子親率大軍前來,若不將你千刀萬剮,剖心挖肝,誓不為人!”
這番汙言穢語一出,梁山群雄瞬間炸了!
“放屁!簡直胡說八道!”
“我家寨主哥哥英雄蓋世,何等人物,豈會覬覦他那婆娘,圖謀他那小小紅桃山!”
“這廝分明是被人挑唆,故意上門找茬,找死!”
花和尚魯智深氣得哇哇大叫,手提水磨禪杖,往地上狠狠一頓,震得地面青磚開裂,便要不顧一切衝殺出去:
“都別攔著俺!灑家這就去一杖打死這胡言亂語的狗賊!”
楊雄抬手,穩穩攔住暴怒的魯智深。
他一身黑袍無風自動,緩緩催馬從陣中走出,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人心頭。
周身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氣緩緩散開,目光如兩口寒刀,直直射向雷應春。
聲音平靜,卻字字冰冷,不含半分溫度:
“你是紅桃山的雷應春嗎?”
“某家與你素不相識,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某何時說過要踏平你紅桃山?何時說過要搶你夫人?”
“你突然興師動眾,千里來犯我梁山,還出口不遜,誣衊我楊雄名聲!
今日最好給某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否則,這事算不了!”
“哈哈哈!……”
雷應春怒極反笑,笑得面目猙獰,指著楊雄破口大罵:
“事到如今,你這奸賊還敢在陣前狡辯!”
“你麾下舊部,赤發鬼劉唐與二十八星宿殘兵,親口述說,你楊雄如今橫掃水泊梁山附近的州府,稱霸山東!
下一個要吞併的目標,便是我淮西紅桃山!”
“他們言道,你暗中調兵遣將,準備一舉發兵,踏平我紅桃山,奪我山寨,佔我城池!”
“更有甚者,你還垂涎我夫人白月娥美色,日夜盤算,誓要將她擄回梁山,據為己有,肆意羞辱!”
“楊雄!你辱我太甚!辱我夫妻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言一出,全場不禁死寂!
任憑狂風呼嘯,任憑水泊裡浪花拍岸,卻壓不住梁山好漢陣中那股驟然爆發的怒火。
眾頭領先是目瞪口呆,隨即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勃然大怒!
而那赤發鬼劉唐與雲臺崗二十八星宿殘兵,在陣後卻齊齊變色,不敢多言,只是低頭不語。
楊雄眸中寒光爆閃,眼底深處的殺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他心中瞬間雪亮:
劉唐和雲臺崗那些人,皆是托塔天王晁蓋的舊部!
晁蓋在濟州府兵敗逃亡,投奔紅桃山,為求自保,那廝定然顛倒黑白,搬弄是非,一口咬定是他楊雄要吞併紅桃山、覬覦白月娥美色,以此來挑起雷應春對梁山的惡意!
雷應春頭腦簡單,性情暴烈,又護妻如命,一聽有人敢打自己夫人的主意,當場炸了,甚麼守土之責、王慶將令,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這才跑來梁山尋楊雄晦氣!
真是好一場陰謀毒計!
陣前,雷應春見楊雄沉默不語,只當他是被戳穿陰謀,無言以對,更是怒火中燒,氣焰囂張。
“楊雄!你現在無話可說了吧!”
“事到如今,再多狡辯,也毫無用處!”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紅桃山與梁山,有你無我!”
“孩兒們!擂鼓助威!隨我殺上梁山,踏平賊寨,取了那楊雄的狗命!”
雷應春怒吼一聲,一提馬韁,便要縱馬挺槍,直衝而出。
“夫君!且慢!”
就在這時,白月娥輕拍錦花獅子獸,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清冷悅耳,卻帶著一股威嚴:
“此人詭計多端,麾下猛將如雲,不可貿然輕敵。
我觀梁山陣中煞氣沖天,恐有硬手!
不如先遣將領挫其銳氣,我自以法術壓陣!”
她美目冷掃梁山陣中,最後落在楊雄身上,眉宇間怒意更盛,緩緩轉頭,看向身後一字排開的五通神,聲音清冷,帶著主將威嚴:
“五位將軍,誰願先出陣一戰,替我斬了這梁山賊寇之首將,揚我紅桃山神威!”
“末將願往!”
一聲暴喝,震天動地!
烈通神葉從龍猛地一提馬韁,胯下紅鬃戰馬長嘶一聲,如一團烈火般衝出陣前。
他手提潑風大環刀,刀身寬闊,刀環鏗鏘作響,氣勢暴烈如火,直指楊雄,厲聲狂喝:
“楊雄小賊!縮在陣中算甚麼好漢!可敢出來與我葉從龍一戰!”
楊雄面無表情,臉上冰冷如霜,眸中殺意凜然。
對方既然上門找死,那他便成全到底!
“二郎神武松何在!”
一聲輕喝,響徹陣前。
“小弟在!”
人群之中,一聲冷喝響起。
武松大步踏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如松,雙目寒光爆射,周身一股凶煞之氣沖天而起。他不騎馬,不乘騎,手持兩口雪花鑌鐵戒刀,刀身雪亮,如秋水般寒冽。
“替某家斬了此人,揚我梁山威風!”
“得令!”
武松一聲長嘯,聲震四野,身形一晃,已如離弦之箭,直衝陣前。
烈通神葉從龍見狀,哈哈大笑,笑聲狂傲:
“區區一個步將,也敢與我戰馬對沖,簡直是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潑風大環刀高高舉起,帶著一股狂風,當頭朝著武松怒劈而下!
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白月娥端坐錦花獅子獸之上,潑風大刀橫置身前,指尖暗捏法訣,眸中靈光閃動,隨時準備以法術助陣。
雷應春持槍立馬,雙目噴火,緊盯戰局。
五通神其餘四人也一個個摩拳擦掌,只待葉從龍斬將,便揮軍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