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出現,提前觸發了重置。”
劉簡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覆盤一個程式bug,
“那顆綠色珠子很重要,但鬼母手上那顆赤紅色的雮塵珠,才是主控。”
“要破局,就必須摧毀它。”
鷓鴣哨苦笑了一聲。
雮塵珠在鬼母的手上。
那顆珠子展開的防禦,連劉簡的飛劍都攻不破。
更何況皇宮大殿有上千黑甲武士,幾十個骨面具祭司。
而他們這邊能指望的,只有劉簡和王語嫣。
“十五分鐘……”
鷓鴣哨重複了一遍,
“劉先生,我們……”
劉簡走上前,手掌在鷓鴣哨肩上拍了一下。
“前兩個階段絕對安全,第三階段十五分鐘重置,剩下的就是‘強拆核心’。”
聽到“強拆核心”,老洋人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臉色一白,像是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等……等等!劉先生!”
老洋人指著外面整潔的街道,聲音發顫。
“有個事兒……不知道你們琢磨過沒有。這到底是個幻覺,還是咱……真穿越了?”
鷓鴣哨聽到這話,脊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師弟的意思是……”
他看向劉簡,
“劉先生,如果這股力量,不僅是幻境,而是把我們五個拽回了三千年前的魔國……”
老洋人順著話茬往下接:
“那核心一壞,迴圈是解除了,可咱跟原來的年代也斷了!門外邊,就不再是民國,是活生生的三千年前!那得在古代過一輩子?”
花靈被老洋人這麼一通分析,嚇得連退了兩步,求助般看向師兄。
鷓鴣哨咬緊牙關,搬山一派尋找雮塵珠是為了解除詛咒,如果被永遠困在三千年前,一切都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王語嫣走上前,握住劉簡的手腕。
她的聲音輕柔卻篤定。
“不是回到了過去。”
王語嫣看向鷓鴣哨。
“你們多慮了,這城裡的天地元氣沒問題,但氣機是一潭死水,缺乏天地自然運轉時該有的生機。”
“這裡應該只是一個被擷取的‘歷史片段’囚籠。”
聽到王語嫣的論斷,劉簡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劉簡看向系統面板的提示資訊。
「檢測到時間法則沖刷,被動技能【時間回溯】熟練度提高!」
【不是物理穿越,是法則沖刷。一個基於空間陣法建立的高階幻境沙盒。】
劉簡掃了搬山三人組一眼,一腳將地上畫的圖抹去,
“這只是個高階點的籠子。”
“好了。”
劉簡看了一下懷錶時間,轉向眾人。
“後顧之憂沒了,先吃飯。”
老洋人眼珠子轉了兩圈,確認劉簡不是在開玩笑。
鷓鴣哨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閉上,他扭頭看了一眼王語嫣。
王語嫣表情平靜,已經開始挽袖子了。
劉簡已經開始從系統空間取出紅泥小灶了。緊跟著是鐵鍋、案板、主食、臘肉、蔬菜、調味罐、桌椅。
劉簡掃了一眼系統空間,動作頓了一下。
麵粉袋子癟了些,上次做飯用掉的沒有回來。
白菜、五花肉也少了一些。
靈泉水壺只剩半壺。
【系統空間是獨立維度,不受此地時間法則影響,城內物質會被重置,空間裡的東西不會。】
這個發現有點意思,但劉簡臉上沒有表情變化。
他蹲到小灶前,取出木炭,三兩下點著了火。
王語嫣已經站在砧板前切臘肉。
花靈猶豫片刻,也上前幫忙。
很快,四菜一湯擺在桌上,熱氣騰騰。
五個人圍坐吃飯,頭頂是三千年前的陽光,腳下是三千年前的石板路。
吃完飯,王語嫣開啟靈泉水壺,一股清冽的靈氣散開,她就這麼用靈泉水沖洗著碗碟上的油漬。
老洋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表情彷彿看見有人拿百年野山參在餵豬。
鷓鴣哨也微微蹙眉,雖未言語,但顯然覺得此舉太過奢侈。
花靈更是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伸了伸手,又無力地垂下,臉上滿是痛惜。
劉簡將三人的反應盡收心底,卻毫不在意。
他將所有東西收進系統空間。
【在外面做飯太費麻煩,下次在系統空間多備些熟食。】
他取出懷錶翻開。
這次吃的簡單,還有不少時間。
五個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休息。
時間在這座被封存的死城裡變得很慢。
一個時辰整。
主街深處,第一聲低沉的古老梵音準時響起。
劉簡站起來,拍了拍西裝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醒醒。”
老洋人被花靈推了一把,迷迷瞪瞪地爬起來,擦了把口水。
“來了?”
第二階段“觀影期”如約而至。
半透明的魔國女人懷抱陶罐,跨過門檻,和前兩次一模一樣。
更多的幻影接踵而至。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
打鐵聲、叫賣聲、牲畜的嘶鳴聲。
上百個虛像在石板路上穿行,復刻著三千年前某一天的日常。
搬山三人組貼著城門內側的牆根站著,本能地讓出路。
然後他們看到劉簡走了出去。
他雙手揣進西裝褲兜,步子不緊不慢,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王語嫣跟在他右側,天藍色洋裙的裙襬擦過一個半透明的魔國孩童。
兩個人穿行在三千年前的人群裡,畫面十分違和。
鷓鴣哨遲疑一秒,跟了上去。
花靈緊隨其後。
老洋人最後一個動,小跑著追上隊伍。
“劉爺,咱這是去哪兒?”
“看看。”
“看甚麼?”
劉簡沒答話。
他停在一個鐵匠鋪面前,歪著頭觀察那個半透明的匠人揮錘的動作。
錘法不花哨,起手高,落點準,每一錘都砸在鐵坯的同個位置。
劉簡看他揮了三錘。
不錯。”
他評價了兩個字,繼續往前走。
他穿過集市區,路過一排民居,在一個巷口停下。
巷內有間半開門的石屋,虛影燈火從窗格透出,一個老年祭司正往獸皮上書寫。
劉簡走進去,繞到老祭司身後,彎腰湊近那張獸皮。
虛影的文字看不真切,但筆畫結構能辨認出大致輪廓。
【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更接近某種象形與表意混合的獨立文字系統,跟中原文字演化路徑完全不同。】
他看了一會兒,把能記住的符號都刻進腦子裡。
王語嫣在他身旁,也在記那些文字。
“回頭可以整理一下。”
劉簡低聲交代了一句。
王語嫣點頭。
鷓鴣哨跟在後面,看著劉簡東摸西看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到底沒說話。
說甚麼呢?
這位爺把三千年前的魔國祭祀當全息沉浸式觀光了。
時間在流逝。
劉簡帶著隊伍從偏僻小巷走到主街,又拐進另一條巷子。
他腳步不急不緩,每到一處就停下觀察,然後繼續移動。
走了二十多分鐘,他對這座城的街道佈局有了大致概念。
主街呈南北向直通皇宮,東西各有六條支巷,民居分佈在外圍,越往皇宮方向越密集。
城防設施幾乎為零——這座城似乎不是軍事要塞,而是一個純粹的宗教祭祀中心。
劉簡翻開懷錶。
“還有五分鐘。”
鷓鴣哨心跳猛地加了一拍:
“第三階段?”
“找個地方躲起來。”
劉簡左右掃了一眼。
主街上全是虛影人潮,不適合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主街東側第三條支巷深處。
那條巷子窄且暗,盡頭是一堵死牆。
巷子左手邊有間雜物房,木門半掩,屋內堆著陶罐和獸皮,沒有虛影進出。
“跟上。”
五個人魚貫拐入死衚衕。
劉簡推開木門。
雜物房不大,也就七八個平方,屋頂矮得鷓鴣哨進來得微微彎腰。
牆角堆著幾隻破陶罐,地上鋪著一層乾枯的獸皮。
最後一個擠進來的是老洋人,反手將門板扣死。
“斂息。”
劉簡丟出兩個字。
王語嫣雙手交疊于丹田,呼吸當即斷絕。
緊接著,鷓鴣哨、花靈和老洋人齊齊沉肩墜肘,身形微沉。
五個大活人在這間屋子裡,進入斂息狀態。
就在他們氣息隱匿的下一秒。
門板外頭,整個世界活了。
汗酸味、獸皮羶氣、煙火焦香、牲畜糞便的臊味,一股腦從門縫灌進來。
第三階段到了。
門外不到十步遠的巷口,沉重的腳步聲正在經過。
花靈的後背貼緊牆壁。
鷓鴣哨無聲地將駁殼槍從腰間抽出來,拇指扣在擊錘上。
老洋人站在門後左手握緊弓,右手抓向箭矢。
木門外,腳步聲從左側傳來,經過門口,往右側遠去。
中間夾雜著兩個魔國武士用粗嗓門交談的聲音。
腳步聲漸漸遠去。
緊接著是鼓聲。
“咚——咚——咚——”
古老吟誦匯成的低頻嗡鳴穿透牆壁和門板,在每個人顱腔裡震動。
大殿裡的祭祀開始了。
劉簡睜開眼,掏出懷錶。
秒針跳了八百九十七下。
第十四分鐘。
他的五臟神宮再次感應到鬼母的精神波動掠過全城。
第十五分鐘。
白光。
從皇宮核心爆開的白芒穿透了所有建築的牆壁、屋頂、地基。
白色吞沒了一切。
……
眼前恢復清明。
五個人站在城門入口的石板路上。
一切如初。
“第三次了。”
老洋人的聲音有點飄,
“我要習慣了。”
但劉簡沒空搭理他。
他的視線落在系統面板上的一行提示資訊。
「檢測到時間法則沖刷,被動技能【時間回溯】熟練度提高!」
和前兩次一模一樣的提示。
他嘴角難掩笑意。
鷓鴣哨正要開口詢問破陣方案,就看見劉簡轉過身來。
那張平靜的臉上,居然掛著一個極其微妙的笑。
“劉先生?”
劉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合上。
“不著急破陣。”
鷓鴣哨眨了下眼。
“這地方不錯,我們多待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