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羅海城城門內側。
“哐當。”
紅泥小灶穩穩落在石板路上。
緊接著是鐵鍋、案板、蔬菜、主食。
老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是,劉爺!咱都知道時間重置會把飯白吃回去了,但您那芥子空間裡的存糧也有限,咱就不能省一頓!”
“不能。”
劉簡拿起菜刀,手起刀落,豬肉切成厚薄均勻的薄片。
老洋人噎住了:
“為甚麼啊?”
“到點了。”
劉簡頭也沒抬,吐出三個字。
王語嫣挽起天藍色洋裙袖口,倒出靈泉水洗菜。
……
惡羅海城上方數百米的冰川表面。
鐵羅剎一拳砸在冰面上,碎冰飛濺。
“都他媽怪那條狗!”
他嘴裡的“狗”指的是沙鼠——幽魅部的探子。
情報上說目標只有五個人,三男兩女,輕裝簡行。
沙鼠信誓旦旦地說這批人沒有重武器,沒有馬匹,走的是最偏僻的路線,根本走不遠。
結果呢?
人跟地鼠打洞一樣說沒就沒了。
反而是他們遇上了白狼群,幹了一架。
這時,
“頭兒。”
一個嗔恚部部眾跑過來,臉色不對。
“屍體沒了。”
鐵羅剎抬頭。
“甚麼叫沒了?”
“戰死的弟兄,剛才擱冰面上的,十一具。”
那人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一具都沒有。血還在,武器還在,人沒了。”
鐵羅剎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戰場邊緣。
冰面上確實殘留著大片暗紅色的凍血,一柄捲了刃的馬刀插在冰裡,旁邊散落著子彈殼和撕碎的皮裘碎片。
但十一具屍體,一具都不在了。
“是狼拖走的?”
虛空祭司湊上來。
“狼拖走的會有血痕。”
影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已經在周圍轉了一圈,
“冰面上沒有任何拖行軌跡,連爪印都沒多出來。”
三個人面面相覷。
冰面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咕咚”。
所有人同時低頭。
腳下的冰層,透明度不算高,但隔著一尺厚的冰面,依然能看到下方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慘白色臃腫的一團。
一名幽魅部找來的嚮導似乎認識這東西。
“雪彌勒!快退!”
他這聲吼還沒落地,最外圍一個蹲著綁繃帶的無明部眾腳下的冰面裂了。
一隻饅頭大小、沒有五官的慘白肉球從裂縫裡擠了出來,直接粘上了那個無明部眾的腳踝。
那個部眾被雪彌勒貼上面板的瞬間,整條小腿的體溫被抽乾。
“開槍!”
鐵羅剎吼。
密集的槍聲在冰原上炸響。
子彈打在雪彌勒身上,肉球被打出一個洞,慘白的碎片飛濺——但殘肢落在冰面上,每一塊碎片都在蠕動著重新聚合。
“炸藥!”
嗔恚部的人反應最快。
兩枚手榴彈被拔掉拉繩扔了出去。
轟——!轟——!
爆炸把那隻雪彌勒連同那個無明部眾炸成碎肉,同時也炸開了腳下本就佈滿裂紋的冰層。
一整塊直徑四五米的冰面塌陷下去。
碎冰、雪彌勒殘骸和兩個跑慢了的部眾一起墜入冰層之下。
慘叫聲在黑暗的冰洞裡迴盪了幾秒,戛然而止。
鐵羅剎拽住一個差點跟著掉下去的部下,站在塌陷邊緣往下看。
那個被炸開的洞口下方,是一條巨大的向下的裂縫。
虛空祭司和影王對視一眼。
“這條縫……通向下面。”
鐵羅剎走過來問:
“那姓劉的,是不是就走的地下?”
虛空祭司拿出骨制羅盤,放在冰縫上方。
指標不轉了。
穩穩地指向裂縫深處。
鐵羅剎咧嘴笑了。
嘴角扯動臉上的疤痕,那模樣比雪彌勒還瘮人。
“走。”
……
裂縫七拐八繞向下延伸了近兩百米。
沒找到掉下來的兩個部眾。
卻讓他們找到了劉簡開鑿的隧道。
走走停停經過雪彌勒的巢穴又死了好幾個。
才在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找到了九層妖塔。
確切地說,他們闖進去了。
在妖塔內發現鬼母水晶屍的同時,達普鬼蟲在活人氣息觸發後傾巢而出。
藍色的、指甲蓋大小的冰瓢蟲從水晶屍內湧出來,落在人身上瞬間凍住。
最後三個聖使帶著僅剩的十一人逃出九層妖塔。
虛空祭司的嘴唇凍成了紫黑色,但雙眼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這座塔……不是終點……劉簡的痕跡……在塔的後方繼續延伸……他繞過了妖塔……”
“你不早說。”
鐵羅剎一把攥住虛空祭司的領口,
“再死人,你拿甚麼去追?”
虛空祭司被他攥得脖子歪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笑聲:
“我警告過,此地詭異,需要先行勘探。是你,一見到那具水晶屍就急不可耐。”
影王站在後方,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視線越過鐵羅剎的肩膀,望向妖塔後方通道。
……
惡羅海城。
第九次白光退去。
五個人站在城門入口,老位置,老姿勢。
老洋人甚至已經不驚了。
他條件反射地往地上一坐。
鷓鴣哨走到劉簡身旁,聲音壓低:
“劉先生,該動手了吧?”
劉簡沒回答。
他的注意力在系統面板上。
一行金色的提示資訊正在那裡閃爍。
「被動技能【時間回溯】經過多次時間法則沖刷,熟練度大幅提升!」
「【時間回溯】已進階至——小成!」
「技能效果……」
「被動觸發:死亡後自動回溯時間,回溯時長由1分鐘延長至3分鐘。冷卻時間由24小時縮減至12小時。」
劉簡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真正讓他呼吸停了半拍的,是下面那條。
「主動觸發:宿主可消耗真元與精神力,將自身及半徑三米內的時間強行倒退3至5秒(視消耗而定)。冷卻時間:24小時。」
劉簡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主動觸發。】
【三到五秒。半徑三米。】
【聽起來不長——但如果是在劍尖距離咽喉一寸的時候?在暗器已經扎進心臟的時候?在陣法崩潰、退路斷絕的瞬間?】
他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雖然還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但在關鍵時刻,這是一張實打實的保命牌。
王語嫣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
她看到劉簡嘴角微揚,幅度小得旁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她太熟悉這張臉了。
“好事?”
“嗯。”
劉簡轉身面對四個人。
“這次動手。”
鷓鴣哨精神一振:
“怎麼打?”
“吃飯先。”
搬山三人組:“……”
……
五個人穿過滿街的幻影人潮,向皇宮進發。
皇宮大門敞開著。
五丈高的門框兩側,蟠蛇浮雕在冷光中栩栩如生。
劉簡等人魚貫進入三百步長的甬道。
兩側的蛇形浮雕在幽光中向後退去,甬道盡頭那扇通向大殿的石門已經開啟了。
穹頂之上,那顆巨大的夜明珠投下銀白光輝。
虛影還沒有開始湧入——祭祀的流程還沒到那一步。
大殿此刻是空的,只有一些守衛在,祭祀和鬼母還沒到。
“上去。”
劉簡抬頭看了一眼穹頂。
大殿的穹頂高達十丈餘,由數根巨大的黑色石樑支撐。
石樑最粗的一根寬逾兩尺,足夠藏人。
最粗的那根寬逾兩尺,與穹頂之間形成一個三角形的暗影區域——從下往上看,那片區域被夜明珠的光線照不到。
那根。
劉簡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
鷓鴣哨順著他的視線望上去,默默估算了一下高度。
十丈出頭。
語嫣。
“嗯。”
劉簡腳尖點地,身形無聲拔起。
他踩著空氣向上攀升,王語嫣緊隨其後,天藍色裙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落在橫樑上。
搬山三人組還站在側門口,鷓鴣哨仰著脖子,表情很微妙。
但十丈高的垂直距離,他做不到一步到位。
鷓鴣哨從腰間取出飛虎爪。
三股鉤爪在半空展開,繩索拖著長尾地射向穹頂。
鐵爪咬住石樑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鷓鴣哨攥緊繩索,雙腳蹬牆,三個借力點之後翻上了橫樑。
動作乾淨利落,不愧是搬山一脈的當家人。
老洋人接過繩索,往上爬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花靈。
師妹,你先上。
花靈搖頭,推了他一把。
老洋人也不客氣,手腳並用往上躥。
他的提縱術比鷓鴣哨差一截,爬繩索的姿勢不太好看,但勝在手勁大,幾個呼吸的工夫也翻上了橫樑。
花靈最後一個。
她體重輕,爬起來反而最省力。
五個人趴在那根兩尺寬的橫樑上,彼此間隔三尺。橫樑頂面粗糙,有足夠的摩擦力,不至於打滑。
劉簡側頭,對所有人說了兩個字。
“斂息。”
劉簡的斂息最徹底——他的五臟神宮在體內自成迴圈,連真元波動都被壓到零。
王語嫣的《谷衣心法》第三重裹住全身,周身清氣與橫樑表面的礦物質氣息完美融合。
鷓鴣哨底子厚,《龜蛇盤》雖然只練了幾天,但他在搬山一脈祖傳的閉氣功夫上有根基,壓住了自己的存在感。
老洋人和花靈斂息效果要差了一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
第一批魔國武士和普通祭司的虛影魚貫而入。
腳步整齊劃一,鎧甲碰撞的金屬聲在大殿裡迴盪。
一百、兩百、五百——
三武士配一祭司,呈‘品’字排布。
密密麻麻地跪伏在祭臺周圍。
然後是大祭司,身披黑色獸皮袍,臉上覆著骨質面具,手中的骨杖每頓一下地面,就發出沉悶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