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還有這手?】
劉簡低頭掃了一眼腳下正在發光的陣紋。
【用整座城當法器,拿地脈煞氣當能源,透過陣紋扭曲區域性物理常數?】
他心念一動,九枚銀色小劍就被他收入系統空間。
手腕順勢翻轉,右手從張開變成握拳。
青萍劍從系統空間彈出,劍柄穩穩落入掌心。
劍柄上繫著的雷紋劍穗珠在出鞘的瞬間亮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電弧沿著劍身開始蔓延,從劍身爬到劍尖,發出細密的“噼啪”聲。
劉簡劍尖指向祭臺最高處那個端坐的身影。
他手腕一抖,雷光劍氣脫體而出——
就在這一刻。
石棺上的綠色珠子核心處,爆發出一種奇異波動。
一種絕對的、無差別的、高於一切能量形式的規則波動。
刺目的白光從珠子內部炸開,吞沒了雷光,吞沒了劍氣,吞沒了大殿裡的一切。
劉簡的視野一瞬間被白光吞沒,甚麼也看不到了。
緊接著聽覺消失,觸覺消失,就連握在手裡的青萍劍上的雷電都感覺不到了。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裡一條提示資訊閃過。
然後——
一股連空間都能扭曲的拉扯力,作用在他的身上。
光散了。
五個人站在剛進城門的位置。
腳底是乾乾淨淨的石板路。
周圍是門窗緊閉、嶄新如初的空城。
沒有血腥味,沒有喊殺聲,沒有骨杖頓地的尖嘯。
安靜得過分。
“啊——!”
老洋人的慘叫是最先響起來的聲音。
他反射性地往後一跳,雙手瘋了一樣去摸自己的右腿。
皮靴完好。
他把褲腿捲起來——面板光滑,連個淤青都沒有,迎面骨結結實實地待在它該待的位置。
“這……這……”
他蹲在地上,手指在自己小腿上來回摸了七八遍。
那種骨頭裂開的劇痛,鎧甲嵌進皮肉的撕裂感——每一個觸覺細節都清晰地刻在腦子裡,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但腿是好的。
老洋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石板路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不是……咱們是不是……集體中了邪?”
他的聲音在抖,
“或者……吃了甚麼不該吃的東西?毒蘑菇?那種吃了會看見稀奇古怪東西的毒蘑菇?”
沒人回答他。
鷓鴣哨站在原地,臉色很難看。
他右手已經鬆開了槍柄——因為他剛才下意識地檢查了彈匣。
滿的。
他在大殿裡打出去的那些子彈,全都回來了。
彈匣是滿的,槍管是涼的,連硝煙味都沒有。
作為一個倒鬥幾十年的老手,鷓鴣哨經歷過活人樁、屍蟞、粽子、各種機關暗道。
他甚至跟著劉簡闖過獻王墓,見識過人間不該有的東西。
但這種——時間被倒帶、所有物理痕跡被抹除、人被原樣送回起點的事——
他沒見過。
搬山一脈傳了多少代的《堪輿總要》裡,連個類似的記載都找不到。
花靈緊緊抓著揹包帶子,站在鷓鴣哨身後,眼眶泛紅但沒掉淚。
她比老洋人要冷靜一些,但嘴唇在發白。
王語嫣沒有看別人。
她低下頭,閉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真氣的執行。
丹田裡的真元儲量——滿的。
剛才在大殿裡,她給老洋人渡過真氣,又運轉真元經止血封穴。
這些動作對真元也是有消耗的。
但現在全回來了。
就像那些事從沒發生過。
“石頭。”
她抬起眼,看向劉簡。
劉簡沒回頭。
他正站在城門樓下,面朝那條筆直的主街,一隻手伸進西裝內袋,摸出了那塊懷錶。
“咔噠。”
表蓋彈開。
秒針、分針、時針,指著他們進城時的時間。
劉簡盯著錶盤看了兩秒,眼角餘光瞟到系統面板角落裡彈出的一行提示。
「檢測到時間法則沖刷,被動技能【時間回溯】熟練度提高!」
劉簡把這行字看了兩遍。
【時間法則沖刷?不是我觸發的技能,是外部力量造成的時間倒流。但系統判定這次經歷對我的被動技能產生了正向刺激。】
【有意思。】
他合上懷錶,放回口袋。
“劉先生!”
鷓鴣哨走上前兩步,嗓音壓得很低,
“到底發生了甚麼?我們……是被送回來了?”
“不是送回來。”
劉簡轉過身,掃了一眼面前的四個人。
老洋人跪在地上,花靈站在鷓鴣哨身後,王語嫣安靜地立在他右手邊。
“是。”
“重置?”
鷓鴣哨重複了一遍。
“你玩過留聲機沒有?”
鷓鴣哨愣了一下。
這個比喻太現代了,但他在常德城裡見過陳玉樓書房裡的那臺手搖留聲機。
“唱針走到唱片末端,被人抬起來,重新放回了起點。”
劉簡的語氣跟講天氣預報沒區別,
“這座城就是那張唱片。我們是唱針上沾著的灰。”
老洋人還跪在地上,聽到這話,膝蓋往前挪了兩步:
“那我的腿——”
“唱針回到起點,灰也回到起點的狀態,你的腿沒斷過。”
大殿裡的戰鬥、王語嫣的救治、他打出雷電劍氣——全部還沒有發生。
鷓鴣哨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意味著——我們再進去,同樣的事會再發生一遍?”
“不確定。”
劉簡回答得很乾脆,
“所以需要驗證。”
他的腦子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了。
【從進城門到白光爆發,我看了幾次懷錶。第一次是在街上吃飯的時候——外界下午六點,城內正午。第二次就是現在。時間被精確地倒回了進城門的那個節點。】
【整個過程大約經歷了一個半時辰。也就是說,從“按下播放鍵”到“唱針回到起點”,這張唱片的播放時長是一個半時辰——或者某個跟城內“正午太陽”位置有關的固定週期。】
【要驗證這個猜想,最簡單的方法是:不進去,在外面等一個半時辰,看城門裡會不會自動開始下一輪迴圈。】
他把懷錶重新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扣上表蓋。
“這次我們不進去。”
三個搬山道人同時抬頭看他。
“就在這裡等。”
劉簡指了指城門外的空地。
“等甚麼?”
老洋人總算從地上爬了起來,拍著膝蓋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雖然腿已經完全好了,但心理上的疼痛還殘留著,走路姿勢短時間恐怕要受點影響。
“等它再轉一圈。”
鷓鴣哨明白了劉簡的意思。
如果這座城真的是一個迴圈播放的時間裝置,那麼不需要進城觸發,它自己也會到點重啟。
反過來說,如果不進城就不會重啟,那說明“外來者進入”本身就是觸發條件之一。
無論哪種結果,都是有價值的資訊。
“好。”
鷓鴣哨點頭。
經歷過剛才的遭遇,在搞清楚狀況前,“不進去”這三個字就是他此刻最想聽到的。
劉簡意念一動,系統空間彈出一把摺疊椅、一壺靈泉水和半包炒瓜子。
他在城門外的石階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開啟瓜子包裝。
王語嫣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半把瓜子,沒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劉簡的肩膀,看向城門內那條空蕩蕩的主街。
陽光依然溫暖,空氣依然帶著草木芬芳。
那座三千年前的死城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門窗緊閉,一個幻影都沒有。
“石頭。”
她低聲開口。
“嗯。”
“你注意到沒有——那顆綠色珠子釋放最後那道白光的時候,不是攻擊。”
劉簡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拍。
“它沒有對我們造成任何傷害。”
王語嫣的聲音很輕,
“它沒對我們造成傷害。真元沒有消耗,肉體沒有受損,連精神都未受衝擊。它只是……把一切都還原了。”
“你想說甚麼?”
“我在想——如果這不是一個防禦機制,也不是攻擊手段,那它到底是甚麼?”
她停頓了一下。
“是誰設計了這個迴圈,目的又是甚麼?”
劉簡沒有馬上回答。
他捏著一顆瓜子,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挲著瓜子殼。
【她說的對。這整座城的迴圈,幻影從無到有,從虛到實,最後白光清零。這個過程本身,到底是武器,還是別的甚麼?】
【或者換個角度,這座城一直在重複大祭那一天。三千年來,不斷重複。】
【為甚麼?】
他把瓜子殼吐在地上,又摸出一顆。
鷓鴣哨三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老洋人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花靈靠在巖壁上閉眼休息。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劉簡間歇性地翻開懷錶看一眼。
瓜子嗑了大半包,靈泉水喝了兩壺。
老洋人從最初的驚魂未定,到坐立不安,再到無聊地用石子畫圈,最後靠著牆壁打起了瞌睡。
花靈比他多撐了一刻鐘,也合上了眼。
大約等了一個時辰。
空蕩蕩的主街深處,空氣毫無預兆地摺疊了一下。
“來了。”
王語嫣眉尖微動,清澈的目光鎖定長街。
起初只是某種古老語言的吟誦聲。
接著是交談聲、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個懷抱陶罐的魔國女人,再次跨出門檻。
半透明的輪廓,踏著相同的步子,走向既定的方向。
隨後,打鐵的匠人、追逐的孩童、醉步的漢子接二連三湧出。
幾分鐘內,上百個虛影冒了出來,將冷清的街道塞滿。
喧鬧的集市重現,一切像是倒帶後重新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