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是?”
紅姑娘看到了飛回來的東西。
“門票。”
劉簡吐出兩個字,單手接住揹包,收入系統空間。
他收回飛劍,繼續開路。
“吼——”
沙啞的嘶吼從前方傳來。
幾具與大樹融為一體的軀體,正從樹幹中剝離。
它們的面板是皸裂的樹皮,四肢保持人形,肌肉纖維完全木質化,指尖長出嫩芽。
胸口處,鑲嵌著一個搏動的巨大樹瘤,輸送著墨綠色汁液。
樹化痋屍。
獻王用邪法將活人封入樹中,人樹共生千年形成的怪物。
它們掙脫樹幹,邁著僵硬的步伐,帶著腐朽木屑,嘶吼著撲來。
“甚麼鬼東西?”
老洋人怒吼,一支附著真元的箭矢脫弦,射向最前方那隻樹化痋屍的眼窩。
“咄!”
箭矢射中眼窩,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那怪物只是身形一晃,腦袋上插著一支箭,繼續面無表情地衝來。
紅姑娘見狀,手腕翻飛,數道寒芒破空而去,直取那怪物的脖頸與四肢關節。
飛刀命中,發出一串“噗噗”悶響,嵌入半寸,便被木質纖維死死卡住。
它力大無窮,不理會身上的飛刀,一巴掌拍開藤蔓,枯枝般的大手抓向花靈。
“找死!”
鷓鴣哨眼神一冷,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繞到怪物側面,使出搬山絕技“魁星踢鬥”。
一腳正中怪物肋下。
“咔嚓!”
幾根木質肋骨斷裂,龐大的身軀被踢飛,撞斷數根藤蔓。
可它很快又搖晃著站起,彷彿斷的只是幾根樹杈。
“這玩意兒打不死?!”
紅姑娘咬牙。
“它們根本不是人,就是成精的木頭樁子!”
眼看鷓鴣哨的攻擊效果不佳,劉簡眉頭微皺,【心域】與內景中的【青木神宮】悄然共鳴。
他感知到,這些樹化痋屍的生命氣息並非均勻分佈,最終都匯入胸口那顆搏動的樹瘤。
“鷓鴣哨!”
劉簡的聲音響起。
“別管它的四肢,攻擊它胸口的樹瘤!那是痋引核心,生機所在!”
鷓鴣哨眼神一亮。
他腳下發力,再次欺近,目標直指另一隻痋屍胸口的樹瘤。
樹化痋屍揮舞利爪抓來,鷓鴣哨不閃不避,擰身躲開攻擊,右腿帶著勁風掃出,再次用出魁星踢鬥,狠狠踢在那顆樹瘤上。
“噗嗤!”
一聲悶響,樹瘤碎裂。
墨綠色的漿液四濺,散發著濃烈腥臭。
堅硬的木質軀體迅速變得灰敗、腐朽,最終“嘩啦”一聲,散成一地枯木粉塵。
“好!”
老洋人大喜,立刻調整準頭,箭矢快得破空而出,專射那些怪物的“心臟”。
紅姑娘也反應過來,飛刀專攻要害。
有了明確弱點,這些刀槍不入的怪物,瞬間變成了活靶子。
整個過程驚險,但隊伍在劉簡的指點帶領下,爆發出驚人戰力。
劉簡手中青萍劍揮灑,始終在隊伍前方維持著一條三米寬的安全通道。
隨著前行,周圍景色開始變化。
樹木愈發高大,顏色卻從翠綠變得暗沉、灰敗,透著一股死氣。
“快到了!”
鷓鴣哨喊道。
他能感覺到,前方那股讓植物畏懼的氣息越來越濃。
終於。
在斬開一片糾纏的藤蔓後,劉簡的身形猛地衝出。
眼前豁然開朗。
一步之差,天壤之別。
身後,是瘋狂扭動的墨綠色植物地獄。
身前,是一片廣袤的、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帶。
鷓鴣哨、王語嫣等人緊跟著衝出,踩在堅實冰冷的黑土地上時,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回頭望去,藤蔓和樹根就在他們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翻滾咆哮,無數荊棘枝條伸向他們,卻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它們對這片黑土地充滿恐懼,只敢在邊界處虛張聲勢。
“呼……呼……”
老洋人一屁股坐地上,摘下面具,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孃的……俺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這林子……是認路的?”
“不是認路。”
鷓鴣哨看著那條清晰的分界線,眼神凝重。
“可能是環境問題。也可能是某個更恐怖的東西的地盤,這些植物不敢越雷池一步。”
紅姑娘檢查著飛刀,上面多了幾個豁口,她心疼地撇了撇嘴。
“那我們現在,算是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穴?”
花靈小臉煞白,扶著王語嫣的手臂才勉強站穩,看著身後蠕動的綠色海洋,眼裡滿是後怕。
王語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股溫和真元渡過去,幫她平復氣血。
劉簡沒理會眾人議論。
他站在黑土地邊緣,打量著那片不敢上前的植物。
【搞歧視啊?黑土地沒人權是吧?】
他伸腳在黑土地上踩了踩,又伸回綠色的腐殖土裡試了試。
【嗯,能量場不同。這邊是純粹的陰煞和死氣,那邊是扭曲的生命力。井水不犯河水。】
他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塵土。
“歇夠了就起來。”
老洋人哀嚎一聲。
“先生,讓俺再坐會兒,腿都快跑斷了。”
“可以。”
劉簡點點頭。
“這裡待久了,你就走不了。”
老洋人一個激靈,瞬間從地上彈起,動作比誰都快,警惕地盯著身後的叢林,彷彿那些樹根真的會衝過來跟他“聊天”。
鷓鴣哨蹲下身,捻起一點黑土,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變得難看。
“這土是‘陰脈屍土’。活人走在上面,陽氣會不斷被侵蝕。”
他這麼一說,老洋人和紅姑娘都覺得身上一冷,好像有無數小蟲子正順著腳底往身體裡鑽。
“《龜蛇盤》運轉起來,閉鎖腳底湧泉穴。”
劉簡提醒。
眾人立刻照做,真元在腳底形成一層薄膜,那股陰寒的侵蝕感才減弱。
“走吧。”
劉簡帶頭,朝著遠處的谷口走去。
王語嫣撐開一把油紙傘,傘面流轉著清光,將大部分陰煞之氣隔絕。
她這一手,讓老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谷衣心法》的防禦效果,開發得不錯嘛。】
劉簡心裡評價。
他自己則完全無視這種程度的能量侵蝕。
他的身體經過五臟神宮淬鍊,本身就是一個自迴圈能量體,這點陰煞之氣,剛一靠近就被【丹元火宮】的肅殺之氣攪碎,或被【玄冥水府】的癸水之氣同化,連給他撓癢癢都算不上。
隊伍沉默前進,只有單調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黑土地上回響。
走了一半路程,一直平靜的劉簡,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先生?”
鷓鴣哨立刻警惕。
“起霧了。”
劉簡吐出三個字。
眾人向前望去,前方的谷口處,正有大片白色濃霧,翻滾著向外蔓延。
霧氣擴散極快,不過十幾息,就湧到了他們面前。
“這霧不對勁!”
紅姑娘喊了一聲,她看到霧氣接觸地面,黑色的土地上竟凝結出一層薄霜。
這霧,極寒!
“都戴上面具!”
鷓鴣哨急忙下令。
眾人戴上面具,但那股寒意卻不是面具能擋住的。
它能穿透衣服,直刺骨髓,連運轉的真元都變得滯澀。
“這……這是甚麼?”
花靈的聲音帶著顫音。
她話音剛落,白茫茫的濃霧便徹底將六人吞沒。
能見度降到不足三米。
周圍的隊友,轉眼間就變成了模糊的黑影。
“都別動!”
鷓鴣哨低吼,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沉悶而遙遠。
“背靠背,圍成一圈!”
老洋人、紅姑娘迅速反應,三人組成一個緊密的三角防禦陣型,將花靈死死護在中間。
然而,這白霧給人的壓迫感,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機。
它不僅僅是冷,更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滑膩感。
所有人都感覺到,有甚麼陰冷的東西正在衣服外面遊走,像冰涼的溼手,尋找著鑽入血肉的縫隙。
“咕咚。”
老洋人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眼前的白霧:
“師兄……有甚麼東西在看俺。但我……我啥也看不見!”
在那濃重的白霧裡,只有一片死寂的慘白。
可那股如芒在背的被窺視感,還有耳邊若有若無的嘶吼聲,卻清晰得讓人發瘋。
圈外,劉簡和王語嫣的神色卻截然不同。
在普通人的視野裡,這裡只有霧。
但在劉簡和王語嫣那雙清澈靈動的眸子裡,這片空間早已變成了煉獄。
“語嫣,看到了嗎?”
劉簡輕聲問。
“嗯。不僅是陰氣……”
王語嫣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是怨念。但這怨念……太碎了。”
“就像成千上萬個人的靈魂被磨成了粉末,混合在一起。”
在她的視界裡,那些翻滾的白霧,其實是由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張扭曲的人臉構成的!
它們沒有手腳,沒有軀幹,只有一張張極度痛苦的面孔,彼此擠壓、融合。
在鷓鴣哨等人的身邊瘋狂盤旋、尖嘯,貪婪地吸食著活人身上散發出的熱量。
“嗚——嗚——”
一陣細碎的哭嚎聲陡然變大。
老洋人只覺得脖頸後一涼,彷彿有人對著他的後腦勺吹了一口寒氣。
“滾開!”
他大吼一聲,猛地轉身,手中的短刀狠狠劈向身後。
“唰!”
刀鋒劃過白霧,甚麼都沒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