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幾人交換著駭然的眼色,最後只剩下滿肚子的疑惑。
“先生,這……”
“質量不好,自己倒了。”
劉簡隨口應付一句,已經蹲在那具黑袍人屍體旁。
他用劍鞘挑開對方的衣領,沒甚麼發現,又檢查了一下對方的手。
那枚八眼黑蛇戒指還在,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他身後的王語嫣,秀眉微蹙。
“不對勁。”
她輕聲開口。
“這裡的‘氣’,開始流動了。”
“氣?”
老洋人沒聽懂,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啥氣?俺怎麼聞著還是那股子爛樹葉味兒?”
話音未落。
“嗡——”
一聲低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眾人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像有巨獸在地心翻身。
緊接著,異變陡生!
原本安靜得如同墳場般的原始叢林,瞬間沸騰了!
“嘩啦啦!”
無數碗口粗的深褐色氣根,猛地破開厚厚的腐殖土,沖天而起!
它們交錯盤結,翻滾扭動,轉眼間在眾人頭頂織成一張巨網,封死了天空。
“甚麼鬼東西!”
紅姑娘驚呼一聲,身形急退。
她剛才站立處,一根磨盤粗的樹根轟然鑽出,泥土碎石四濺。
“快退!”
鷓鴣哨大喝,一把拉住發呆的花靈。
但這片叢林,已經沒有退路。
四面八方,那些參天古木的樹幹裂開縫隙,無數粗壯藤蔓從中激射而出,帶著尖嘯,瘋狂抽向六人!
“砰!砰砰!”
鷓鴣哨抬手就是三槍。
附著真元的子彈精準命中一根藤蔓。
“咄咄咄!”
子彈沒入處發出一陣“滋啦”的腐蝕聲!藤蔓表面被灼燒出一個拳頭大的坑洞,但對於它磨盤粗的體型而言,這點傷勢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抽擊得更快!
“媽的!這玩意兒皮這麼厚?”
老洋人罵了一句,手中弓弦連響,三支鐵羽箭呈品字形射出。
穿透力十足的箭矢射穿了一根藤蔓,但也只是掛在上面,沒能將其射斷。
“當心!”
紅姑娘厲聲喝道,手中飛刀旋舞而出,劃出數道寒光,斬向側面襲來的枝條。
“噗嗤!”
飛刀破空而去,刀鋒上流轉的真元使其順利切入枝條,但那些枝條內的木質纖維彷彿活物,瞬間絞纏擠壓,無法再進分毫。
花靈的臉已經嚇得慘白,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那些平日裡用來辨識草藥的植物,此刻全都變成了最致命的殺手。
她驚恐地發現,之前看到的那些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美麗蘑菇,此刻正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噗嗤——”
蘑菇的菌蓋炸開,噴吐出大片大片五彩斑斕的孢子霧氣。
霧氣帶著甜膩的異香,迅速在林間瀰漫。
“閉鎖毛孔!”
王語嫣清喝,周身那層清光變得明亮,將靠近的孢子隔絕在外。
還好眾人戴著防毒面具,呼吸無礙。
“先生!”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劉簡。
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還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他甚至還有閒心抬頭看了看頭頂由樹根組成的“天花板”。
【裝修風格挺別緻,就是有點費木頭。】
眼看數十根藤蔓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封死所有閃避空間,劉簡才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握住了青萍劍的劍柄。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青萍劍出鞘,劍身上繫著的雷紋劍穗珠微光一閃。
劉簡手腕一抖,一道圓融無暇的劍圈憑空出現,將六人盡數籠罩其中。
“嘭!嘭!嘭!嘭!”
連綿不絕的悶響聲炸開。
那些堅逾鋼鐵的藤蔓,一旦觸碰到流轉的劍圈,就像撞上一臺無形的絞肉機。
太極劍勁生生不息,借力打力,瞬間將藤蔓抽來的巨力轉化為切割之力。
堅韌的藤蔓被絞得寸寸斷裂,化作漫天碎屑。
老洋人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劍圈外那瘋狂舞動的植物觸手。
“先生,這……這林子是成精了嗎?”
“不是成精。”
劉簡的語氣依舊平淡。
“是被人吵醒了。”
他的【心域】和肝神·龍煙對植物的敏銳感知,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盆地的植物,只有純粹的、暴虐的排外本能。
【一個原始的、去中心化的防禦系統。獻王這老小子,網路安全意識還挺超前。】
劍圈雖能擋住攻擊,但藤蔓無窮無盡,彷彿整個叢林都活了過來,與他們為敵。
被絞碎的藤蔓殘骸轉眼就被更多的枝條淹沒,攻擊一次比一次更猛烈。
劍圈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先生,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鷓鴣哨沉聲道。
“嗯。”
劉簡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心域】如潮水鋪開,無視狂舞的枝條,瞬間籠罩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整個叢林的攻擊模式在他腦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立體圖。
大部分割槽域的攻擊都是狂暴且無差別的。
但在西南方向,那裡的植物攻擊烈度,明顯比其他地方弱了三成不止。
彷彿那個方向,有甚麼讓它們本能恐懼的東西存在。
劉簡睜開眼,劍勢一變。
原本圓融的劍圈瞬間化作一道劍罡,向前猛地一推!
“轟!”
前方數十米範圍內的藤蔓、樹根、荊棘,被這一劍直接清空,硬生生開出一條通道。
“跟上!”
劉簡吐出兩個字,人已飄出。
他腳步看似不快,每一步卻都踏在虛空之中,身形在扭曲的植物殘骸間穿行,竟沒有帶起半分風聲。
王語嫣幾乎是與劉簡同時啟動,身法輕靈,緊隨其後。
“走!”
鷓鴣哨低喝一聲,拉著還有些腿軟的花靈,立刻跟上。
紅姑娘和老洋人一左一右,護住側翼,一行人在劉簡開闢出的死亡通道中狂奔。
他們衝過去不到兩秒,兩側的植物牆壁就瘋狂向內擠壓、合攏,無數帶刺的荊棘藤條發出“嘶嘶”的破風聲,試圖將他們重新吞噬。
但它們終究慢了一步。
劉簡整個人彷彿與青萍劍合為一體。
劍光到處,前方的一切阻礙都被摧枯拉朽般撕碎,留下了一地狼藉。
奔行間,腳下的觸感變了。
腳下的青石小路,在此刻也變得詭異起來。
堅硬的石板開始變得柔軟,甚至微微蠕動,踩上去不像是踩在石頭上,而像踩在巨大活物的食道里。
“滋啦——”
老洋人腳下的布靴,突然冒起一陣青煙。
他低頭一看,石板縫隙裡,正不斷滲出一種黃綠色的粘稠液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
他的鞋底,已經被腐蝕出一個小洞。
“我靠!王水路面?”
“運功護住腳底!”
鷓鴣哨提醒道。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運轉《龜蛇盤》修出的真元,在腳底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
這無疑加劇了他們的消耗。
在這種高速奔跑、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下,每一絲真元都顯得尤為寶貴。
“啊——救我!”
就在這時,遠處叢林的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痛苦,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老洋人聽得頭皮發麻:
“是……是黑袍人?”
劉簡腳下不停,神識卻早已穿透層層枝葉,鎖定了兩裡外的一處戰場。
【心域】的視角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那是張誠帶著的十幾個殘兵敗將。
他們顯然也被這活過來的叢林困住了,正背靠背圍成一圈,用步槍和手榴彈徒勞地抵抗著。
子彈和爆炸能暫時撕開植物的包圍圈,但下一秒,就會有更多的樹根和藤蔓從地下、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個士兵剛扔出手榴彈,腳下的地面就突然塌陷,變成一張由無數根鬚組成的“大嘴”,將他活生生拖入地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泥土翻湧,很快又恢復平整,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其他人看得肝膽俱裂,徹底崩潰了,開始四散奔逃。
但這片叢林,就是一座巨大的、活著的絞肉機,無論他們逃向哪裡,最終的結局都一樣——被拖拽、被穿刺、被包裹,最終化為這片邪惡叢林的肥料。
張誠比他的手下要強一些,身上有法力波動。
他用一把淬了屍毒的匕首,勉強抵擋襲擊的藤蔓,但很快,他就被一根從天而降的巨大氣根當頭砸下,整個人像釘子一樣被砸進了地裡。
在他被徹底吞噬的前一秒,劉簡的【心域】清晰地看到,他背後的揹包被擠破,裡面漏出兩樣東西。
一張純金打造、表情詭異的面具。
一根通體鑲金嵌玉、頂端刻著龍虎紋路的短杖。
【龍虎短杖——獻王天宮的鑰匙。】
劉簡心中瞭然,腳下沒停,但左手卻掐了一個劍訣。
“去。”
“咻!”
一道極細的銀色流光從他袖口飛出,正是那九枚小飛劍中的一枚。
飛劍速度極快,在昏暗的叢林中瞬間穿過重重藤蔓的縫隙,精準地掠過張誠屍體旁。
劍鋒一挑,揹包帶應聲而斷。
飛劍去勢不減,在即將接觸揹包時,劍身劃出一道弧線,完美繞開一根橫掃而來的藤蔓。
劍尖精準地一挑一勾,纏住揹包帶,隨即在空中一個急轉,於毫厘之間避開數根從地底刺出的尖銳根鬚,化作一道銀虹,悄無聲息地飛速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