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怪物似乎沒料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類。
它那由無數根鬚構成的“臉”上,那些窟窿收縮又擴張,似乎在表達一種極致的憤怒與困惑。
“又……一個……祭品?”
那沙啞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貪婪。
“祭品?”
劉簡笑了,
“不,我是來收租的。你佔了這麼大的地方,總得交點物業費吧?”
怪物顯然沒聽懂這個詞,但它感受到了那股輕蔑。
“找死——!”
暴怒的咆哮化作精神風暴。
所有的根鬚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從四面八方,朝著劉簡和王語嫣所在的位置轟然拍下!
王語嫣下意識地握緊了劉簡的手。
劉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另一隻手只是隨意地抬起。
“別急。”
他意念一動,一枚指甲蓋大小,形如干枯蓮子的暗褐種子,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吸乾了毛僵的【腐生長春種】。
【哥們兒,給你加個餐。】
種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微微震動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暗褐色流光自他掌心射出,無視狂舞的根鬚,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祭壇王座上那顆搏動不休的“心臟”!
“這是……甚麼東西?!”
怪物發出一聲驚疑的咆哮。
這【腐生長春種】連毛僵都能吸成飛灰,你一個樹根成精的,還能翻了天?
然而,就在種子即將觸碰到心臟核心外圍繚繞的黑氣的瞬間,異變陡生!
預想中瘋狂吞噬的場面並未出現。
那枚【腐生長春種】在接觸到黑氣的剎那,竟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極端“厭惡”與“排斥”的情緒波動,清晰地反饋回劉簡的識海。
“嗡——!”
種子表面的血絲紋路猛地一亮,隨後竟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瞬間倒彈而回,“嗖”地一下回到劉簡的手心,安靜地躺著。
劉簡:“……”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種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同樣愣住的怪物,眉頭緩緩皺起。
這短暫的錯愕,在戰場上是致命的。
“哈哈哈哈——!”
怪物在短暫的驚愕後,爆發出震耳的狂笑,整個溶洞都在它的笑聲中嗡嗡作響。
“我當是甚麼寶貝!原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它看穿了劉簡的底牌,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與殺意。
“你的那個鬼東西,似乎不僅沒用,還很怕我的地煞怨氣啊!”
笑聲未落,那張已經近在咫尺的根鬚巨網,猛地收緊!
失去了【腐生長春種】這個預想中的殺招,兩人瞬間陷入了絕境。
“石頭!”王語嫣輕呼一聲。
劉簡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巨網合攏的最後一剎那,他眼神一厲,單手死死攬住王語嫣的纖腰。
他的腳下像是踩在無形的臺階上。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於根鬚之網合攏的縫隙間,險之又險地穿梭而出。
“嗤啦——”
一根尖銳的根鬚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帶起一小片布料。
“轟——!”
他們前一秒站立的地面,被無數根鬚砸出一個深坑,碎石四濺。
劉簡抱著王語嫣,在空中幾個轉折,避開了這致命的合圍,最終落在數十丈外的一塊岩石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王語嫣,見她只是臉色有些發白,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沒事吧?”
王語嫣搖搖頭,心有餘悸地看著剛才那片狼藉之地。
“你那顆種子……”
“失算了。”
劉簡言簡意賅。
【吞噬不了……是因為這東西的本質不是‘生機’,而是純粹的‘怨念’和‘煞氣’集合體?】
這倒黴系統,連個說明書都沒有!
“躲得了嗎?”
怪物可不會給他思考的時間。
它認定了劉簡已經黔驢技窮,攻勢越發肆無忌憚。整個溶洞的地面都變成了活物,無數根鬚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劉簡將種子收回系統空間,輕輕拍了拍王語嫣的後背,示意她安心。
“既然吞不了,”
他看著眼前洶湧的根鬚之海,語氣重新變得平穩。
“那就換個方法。”
他對王語嫣說道:
“語嫣,這東西的本質是地煞與怨念的集合體。”
王語嫣點點頭,這一點她也看出來了。
“而你……”
劉簡看著她,語氣變得鄭重,
“還記得董小玉嗎?”
“你的意思是……”
王語嫣心思通透,瞬間明白了劉簡的想法。
“沒錯。”
劉簡又揚起了嘴角,
“我為你護法,你來‘度’了它。”
王語嫣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她輕輕掙開劉簡的懷抱,直接在原地盤膝坐下。
雙手結印,全力運轉【谷衣心法】。
剎那間,一圈神聖、柔和的乳白色清光,以她的身體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那乳白色的清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滌盪靈魂的純淨與祥和。
緊接著,王語嫣朱唇輕啟,聲音雖輕,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響徹在每一個殘魂的識海之中:
“……四生六道,有感必孚。三界十方,無求不應。”
《太上三生解冤妙經》。
這部專為化解冤結、消除仇恨的道門寶典,此刻由她念出,字字珠璣,帶著一種慈悲的力量。
“眾生多結冤,冤深難解結。一世結成冤,三世報不歇……”
她每念一句,周身的清光便向外擴張一分。
“今對道前,盡行懺悔。解結,解結,解冤結……”
當“解冤結”三個字落下,如同黃鐘大呂,在整個鬼域的核心猛地敲響!
那些死死糾纏在根鬚之上,化作其力量源泉的怨氣,竟真的開始緩緩鬆脫……
洶湧而來的黑色根鬚之海,在接觸到這片乳白色光暈的剎那,如同殘雪遇到了烈日!
“嗤——嗤嗤——”
刺耳的聲音響徹整個溶洞。
那些繚繞在根鬚之上的濃郁黑氣,迅速消融,冒出陣陣刺鼻的白煙。
原本堅韌的根鬚,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變得枯萎、脆弱,最終化為一地飛灰。
清光所及之處,便是淨土。
原本狂暴的根鬚浪潮,竟在這片不斷擴大的光暈前,硬生生地停滯了下來,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這是……甚麼力量?!”
王座上的怪物發出一聲驚疑的咆哮。
它能感覺到,那種讓它感到極度舒適的地脈煞氣,正在被另一種截然相反的能量“中和”、“驅逐”。
這感覺,就像一個常年生活在深海里的魚,突然被扔進了開水裡,每一寸“面板”都在灼痛!
“可惡的凡人!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怪物怒吼著,那顆跳動的心臟紅光大盛。
它不再試探,溶洞四周的石壁上,猛地鑽出成千上萬根更加粗壯、尖銳的黑色根鬚,如同暴雨梨花針,朝著那片小小的、散發著白光的區域攢刺而來!
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攻勢,王語嫣正欲調動清光去阻擋。
“別管這些雜草。”
劉簡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他一步踏出,直接擋在了王語嫣身前,站得穩穩的。
“這東西哪怕你能化掉,也太費時間。”
劉簡回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祭壇上那顆搏動的心臟:
“語嫣,擒賊先擒王。近身的這些都不用你管,你專心去‘度’了那個神。”
“至於這裡……”
他轉過頭,面對那呼嘯而來的攻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交給我了。”
青萍劍“嗆啷”一聲自行出鞘,懸浮在他身前。
劍身之上,燃燒起了一層淡金色的火焰。
他並指如劍,對著前方虛虛一引。
“去。”
青萍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他和王語嫣身前三丈處,急速盤旋飛舞。
劍光所過之處,拉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劍幕。
“叮叮叮叮——!”
堅逾精鋼的妖根,在神照真元的灼燒下,發出“滋滋”的慘叫聲,瞬間斷裂、枯萎、化灰。
兩人面前,硬生生被清空出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帶。
但也僅此而已了。
被斬斷的根鬚斷口處,無數黑色的煞氣湧動,僅僅一眨眼,便重新生長出來。
更多的根鬚從兩側、甚至從地底鑽出,繞過劍幕,繼續襲來!
劉簡眼神一凝,左手掐了個劍訣。
九道銀光從他袖口激射而出!
在他和王語嫣周身高速盤旋,拉出九道璀璨的銀色光幕。
每一道劍影都拖著長長的尾光,將四面八方襲來的根鬚盡數絞碎!
一時間,溶洞內劍氣縱橫,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劉簡以一人一劍,硬生生在怪物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為王語嫣撐開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吼——!該死!該死!”
怪物見狀,愈發狂暴。
它似乎意識到,不解決掉眼前這個礙事的男人,就無法觸碰到那個讓它感到致命威脅的女人。
整個溶洞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無數鐘乳石從洞頂墜落。
祭壇之上,那由無數根鬚糾纏而成的龐大身軀,開始解體。
一根根比水桶還粗的巨型根鬚,脫離了主體,如同活過來的巨蟒,咆哮著,從不同的方向,狠狠地砸向劉簡的劍陣!
每一次撞擊,都帶著萬鈞之力!
“鐺——!”
一聲巨響,一道劍影被一根巨型根鬚正面砸中,哀鳴一聲,光芒黯淡了下去,倒飛而回。
劉簡悶哼一聲,臉色微微泛白。
神識御劍,劍影被破,他的神識也受到了一絲震盪。
【要不是看你身上那些怨念正好給語嫣練手,這可是難得的大功德。我早就劈你了。】
他眼神一冷,不再滿足於被動防禦。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腳下步伐一錯,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