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簡身形一晃,憑空出現在王語嫣正上方三尺,雙腳踏在虛空,如履平地。
他單手掐訣,指尖瞬間泛起刺目的藍白光芒。
“敕!”
伴隨著一聲低喝,一道凝練無比的電弧自他指尖迸發,對著懸浮身前的青萍劍穗珠輕輕一點。
那枚雷擊桃木心雕琢的劍穗珠應聲而亮,自內而外透出熔岩般的赤紅,彷彿其中封印的一縷天雷之息就此甦醒。
“噼啪!”
一縷凝練無比的藍色電弧,自珠子表面一躍而出,瞬間纏上青萍劍的劍身!
“嗡——”
青萍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劍身劇震。
神照真元與那縷天雷之息甫一接觸,便如火上澆油,性質陡然一變,原本純粹的真元被賦予了雷霆的毀滅屬性,化作一道道遊走的淡金色電光,附於劍身之上。
“吼——!”
王座上的怪物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
它感受到了那股天威的毀滅氣息,那是它本源深處的恐懼。
“殺了他!”
四條水桶粗的巨型根鬚調轉方向,帶著尖嘯從四個方向轟向空中的劉簡。
“來得好。”
劉簡神色不變,並指如劍,向前虛虛一劃。
“去。”
纏繞著雷火的青萍劍,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金色閃電,迎著那四條巨根正面衝了上去!
“嗤啦——!”
金色的雷光劍影,與第一條抽來的巨根悍然相撞。
那堅韌堪比精鐵的根鬚,在觸碰到雷火的剎那,表面的濃郁黑氣瞬間被蒸發乾淨,傳來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劍鋒過處,整條根鬚從中斷裂,斷口處一片焦黑,再無半點生機!
青萍劍毫不停留,劍身在空中劃過弧線,接連斬向另外三條巨根。
“噗!噗!噗!”
三聲悶響!
四條巨型根鬚在一個呼吸間,盡數被斬!
斷裂的根鬚掉落在地,抽搐幾下,便化作一地焦炭。
王座上的怪物徹底陷入了狂怒與不可置信之中。
它賴以橫行的樹根與地煞之力,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吼——!”
無聲的咆哮化作實質的震動,整個溶洞都在嗡嗡作響。
溶洞的地面、牆壁、穹頂,在這一刻全都活了過來!
“喀拉拉——”
堅硬的岩石層層開裂,成千上萬條粗細不一的根鬚,如同黑色的毒蛇,遮天蔽日地從每一個角落瘋狂鑽出。
它們交織,纏繞,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朝著溶洞中心那兩個渺小的身影,轟然擠壓而來!
劉簡懸浮空中,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青萍劍在他神念操控下,化作一道環繞周身的雷火光輪,將所有靠近的根鬚盡數絞碎焚燬。
一時間,溶洞內雷光閃爍,焦臭瀰漫。
怪物發現根本奈何不了這個男人。
那瘋狂湧動的根鬚之海,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滯。
整個溶洞的狂暴,在剎那間歸於死寂。
也就在這死寂之中,王座之上那顆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縮,繼而轟然膨脹。
血紅色的光芒淹沒了整個溶洞。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精神威壓轟然降臨。
它不再咆哮,而是化作無數尖銳怨毒的低語,直接鑽入兩人的識海。
“……良辰吉時已來到……”
“……紅妝待嫁赴黃泉……”
扭曲的唱腔,夾雜著無數人臨死前的哀嚎與詛咒,瘋狂刺向王語嫣的神魂。
它要強行汙染她的道心,吞噬她的靈魂。
“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王語嫣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精神洪流,心神劇震,維持的清光都開始不穩。
“哼。”
一聲冷哼,自劉簡口中發出。
“跟我玩精神力?”
他抬起手,對著自己的眉心,輕輕一點。
“開。”
剎那間,一股更加深邃浩瀚的精神力場以劉簡為中心,轟然展開。
如果說怪物的精神力是決堤的黑色洪水,那麼劉簡的精神力就是平靜的湖水。
怪物的精神力彷彿灼熱的岩漿,一頭扎進了平靜的湖面。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劉簡的意識空間中傳來。
那精神洪流連同它背後的意識主體,身不由己地被強行拖拽,拉向一個未知深淵。
“不——!這是甚麼地方?!放開我!!”
怪物的意識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它發現,自己被從現實世界裡,活生生“扯”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鏡湖。
在這片湖上,只有一葉孤舟,孤舟上點著一盞燭火。
舟上,坐著一個身穿青衫的男人,正平靜地看著它。
而在它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升起了一座由無數玄奧符文構成的巨大光陣,將它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大衍·煉神陣】。
這是劉簡結合【陣法·小衍六十四卦】的推演邏輯與【養魂秘卷】中的拘靈之法,在【心域】中構建出的純精神力殺陣。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解析、拆解、煉化。
怪物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精神力,在這座大陣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它瘋狂地衝擊著陣法壁壘,卻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撼動。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劉簡的聲音,在它的意識核心中平靜地響起。
現實溶洞中,劉簡緩緩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下方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的王語嫣,溫聲道:
“就是現在。”
“將這些被困住的怨念,一一淨化。”
王語嫣心領神會。
她不再需要分心抵抗外界的壓力,而是將自己全部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柔和的乳白色清光,穿透了物質的阻礙,直接照入了劉簡的精神戰場。
“……一世結成冤,三世報不歇……”
“……解結,解結,解冤結……”
慈悲而莊嚴的誦唸聲,開始洗滌那些被陣法強行剝離、困住的無數怨念。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酷刑。
對於那樹根怪物而言,此刻的遭遇,比魂飛魄散還要痛苦一萬倍。
它的意識主體,被劉簡的【大衍·煉神陣】死死鎮壓,動彈不得。
陣法運轉間,無數繁複的符文如齒輪般咬合、轉動,一股無形的“解析”之力,正一點點地將它的本源意識拆解、碾碎,化作最純粹的精神資料流。
而構成它力量根基的、那無數糾纏了百年的怨念與殘魂,則被王語嫣的淨化之光,從它的“身體”裡一絲絲地抽離、洗滌。
每一縷黑氣被化解,都像是在它神魂之上活剮下一片血肉。
“啊啊啊——!!”
淒厲的咆哮在精神世界裡迴盪,卻傳不出陣法分毫。
“住手!快住手!上仙饒命!”
它開始瘋狂求饒:
怪物感受到徹底的毀滅,那屬於莊少爺貪生怕死的本性徹底暴露:
“我錯了!我不敢了!”
劉簡坐在孤舟之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語嫣的誦唸聲,也沒有絲毫停頓。
見求饒無用,怪物轉而開始惡毒地詛咒:
“你們會不得好死!神魂永世受地煞烈火灼燒!”
詛咒聲越來越弱,漸漸被一種無意識的囈語取代。
隨著意識的衰弱,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被【大衍·煉神陣】強行剝離,呈現在劉簡的神識之中。
劉簡平靜地“閱讀”著這些碎片。
原本模糊的真相,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幕幕鮮活而荒誕的默劇。
那是一段跨越百年的爛賬。
……
故事發生在明末清初。
此地本是豪紳莊家的地盤。
莊家少爺是個紈絝,看上了路過戲班的臺柱子“小鳳仙”,本想強行娶親。
殊不知,小鳳仙和整個戲班都不是善茬。
一夜之間,莊家上下六十餘口,全部暴斃。
戲班搜刮了金銀,為掩人耳目,將屍體填入後院枯井與老樹根下。
隨後,鵲巢鳩佔在莊家住了下來。
但是,事情並未結束,莊少爺臨死前的怨毒濃烈至極,竟有化為厲鬼的趨勢。
之後一個雨夜,一道天雷,不偏不倚地劈中了那棵老槐樹,直透樹根。
雷火無情,將剛成厲鬼的莊少爺劈得魂飛魄散。
但這一記天雷,卻陰差陽錯地打通了樹下一截沉睡千年的“陰沉木”的靈竅。
莊少爺魂魄雖散,那股化不開的“怨念”卻意外地與這截有了靈性的陰沉木徹底融合。
一個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甚至算不上正經妖物的“怪胎”誕生了。
它有了簡單思維,繼承了莊少爺死前所有記憶與怨恨。
戲班眾人一夜之間全部被他吞噬。
莊子成了凶宅。
後來有高僧道士做法,但這怪物沒有三魂七魄,是一團依附在陰沉木上的“活煞氣”,尋常法子對它無用。
此地就此荒廢。
直到百年前,一個風水師路過此地,學藝不精,反被怪物吞噬。
它消化了風水師的記憶,得到了一本《陰陽地氣圖錄》。
明白,自己離不開這裡,是因為本體被那截陰沉木“鎖”住了。
它學會利用風水佈局,改動山勢,製造迷霧鬼打牆,將這斷魂坳變成了一個死局。
利用地脈煞氣害人,結果引來了雷劫。
雷火將荒廢的莊子燒成白地。
它借地氣苟活,也吸取了教訓。
幾十年前,有人在莊子廢墟上建起客棧。
它潛伏地下,利用風水幻術,編織“山神娶親”的戲碼。
只為尋找一個擁有純淨靈魂的女子。
根據那本書記載,唯有吞噬至純之魂,才能在特定的風水儀式中,將它的意識從腐朽的陰沉木中“置換”出來,脫離本體束縛,獲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