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玉盯著他,滿是驚恐。
這個男人……是甚麼怪物?
他一個念頭,就差點讓她魂飛魄散!
恐懼壓倒了貪婪,求生的本能讓她發了狂。
“我殺了你!”
她嘶吼著,殘存的陰氣凝成利爪,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劉簡撲來!
“孽障!還敢行兇!”
九叔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雖搞不清剛才發生了甚麼,但眼見鬼物傷人,道士的本能讓他立刻出手。
“中黃神吏,太乙之精!隨吾變化,驅鬼攝精!敕!”
九叔腳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劍一抖,挽了個劍花,迎著董小玉刺了過去。
他身後的文才也反應過來,抓起布袋,一把糯米就撒了過去。
糯米飛散,董小玉尖叫著閃躲,身上被幾粒沾到,立刻冒出陣陣青煙。
九叔的桃木劍裹挾勁風,劍身符文流轉,逼得董小玉連連後退。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九叔左手掐訣,在桃木劍上一抹,劍身頓時紅光大盛。
“著!”
他一劍刺出,正中董小玉的肩頭。
“滋啦——”
董小玉的鬼體被刺穿的地方,直接被燒出一個大洞。
她再次發出淒厲的慘叫,鬼氣瘋狂外洩,眼看就要被九叔釘死在牆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不要!”
一聲大喊傳來。
倒在一旁的秋生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看見董小玉即將被殺,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董小玉面前。
九叔的桃木劍堪堪停在秋生鼻尖前,凌厲的劍風吹得他頭髮亂舞。
“師父!不要殺她!”秋生臉色慘白,卻異常堅定。
“胡鬧!”九叔怒喝,手腕一振,就要推開秋生。
“師父,小玉她不是壞鬼!”秋生鐵了心,死死抱住九叔的胳膊,“她只是一個人太久了,太寂寞了!”
“寂寞?寂寞就能吸人陽氣?你腦子被豬油蒙了?”九叔氣得想一巴掌扇醒他。
“我……”秋生一時語塞,回頭看向牆角的董小玉。
此刻的董小玉,鬼體被桃木劍所傷,肩頭一個大洞,正不斷逸散著黑氣。
她蜷縮在牆角,半透明的身體忽明忽暗,看向秋生的眼神裡,除了恐懼,竟多了一絲複雜。
她確實沒想過要秋生的命,只是貪戀他身上的生氣。
但她更清楚,一旦沉迷下去,這個年輕人遲早會被吸乾。
“你讓開!”董小玉對著秋生髮出一聲虛弱的尖叫,“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她越是這樣說,秋生就越覺得她善良,抱九叔抱得更緊。
“不!師父!你不能殺她!”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九叔氣得直跺腳,卻又下不去手。
院子裡一時間鴉雀無聲,氣氛緊繃。
文才躲在後面,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兄,最後看看那女鬼,小聲嘟囔:
“師兄真是……色膽包天啊……”
王語嫣蹙著眉,輕輕拉了拉劉簡的衣袖。
劉簡卻沒看那邊的鬧劇。
他一直觀察著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董小玉。
一種很有趣的生命形態。
以陰氣和怨念為核心,構建出的能量體。
沒有實體,卻能影響物質世界,還能透過吸收活人的“陽氣”來維持自身存在。
陽氣……是生命能量的另一種稱呼?
這東西,必須研究一下。
想到這,劉簡終於開口打破了僵局。
“師父,等等。”
他的聲音不大,院子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九叔正跟秋生較勁,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
“等甚麼等?再等這孽障就跑了!”
董小玉也聽到了,她本就被劉簡嚇破了膽,此刻見他開口,以為他也要動手,心中一橫,鬼體化作一縷黑煙,就要從牆壁的縫隙中逃走。
她想跑,也得看劉簡同不同意。
“想走?”
劉簡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縷黑煙的方向虛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產生。
剛鑽進牆縫一半的黑煙,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後倒卷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董小玉的形態。
她驚駭地發現,自己全身都被一股柔韌的力量束縛住了,懸在離地三尺的空中,動彈不得。
“這……隔空攝物?!”
九叔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自己也能用類似法門隔空取物,但那都是對付死物,而且極為耗費法力。
像劉簡這樣,輕易把一個全力掙扎的鬼魂憑空抓回來,還禁錮在半空……他也做不到。
秋生和文才也看傻了。
九叔看著劉簡,語氣乾澀地問:
“你……你這是甚麼功夫?”
“控鶴功,加了點法力。”
劉簡平靜解釋。
控鶴功?
九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聽過。
“師父。”
劉簡看向九叔,說出自己的目的。
“這東西,我想帶回去研究一下。”
“研究?”
九叔一愣。
“研究甚麼?一隻怨鬼而已,要麼超度,要麼打得她魂飛魄散,還能研究出花來?”
“她的能量構成很有趣。”
劉簡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想看看,魂魄在沒有肉體的情況下,是如何維持自身形態和意識的。這對我……很重要。”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
王語嫣站在一旁,聽到“對我很重要”這五個字,心頭微微一顫。
九叔可不知道這些,他只覺得劉簡的話句句都透著邪門。
甚麼能量構成?
甚麼形態意識?
九叔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指著劉簡,嘴唇都在抖。
“你把鬼魂當甚麼了?物件?畜生?還拿來研究?這是歪門邪道,有損陰德!”
“師父。”
劉簡的語氣依舊平靜。
“道法自然,存在即是道理。弟子只想探尋魂體存在的道理,並無邪念。”
“你!”
九叔被他這番“歪理”氣得說不出話。
王語嫣見氣氛僵持,聽到劉簡那句“這對我……很重要”後,心絃被觸動。
她上前一步,對著九叔盈盈一拜,柔聲道:
“師父,石頭他……心中有位故人,為救他而魂魄離散,至今沉睡不醒。今日之舉,並非獵奇,實是救人之念,還望九叔體諒他這片苦心,成全一二。”
這番話,讓九叔心頭一震。
他看向劉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似乎真的藏著萬千重擔。
再看看旁邊王語嫣眼中的真切與哀傷,九叔心中的怒火漸漸化為一聲長嘆。
他定了定神,臉色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正要對劉簡立規矩:
“好。看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這隻女鬼可以交給你。但有言在先……”
“師父!你可不能答應他啊!”
秋生還在那兒抱著九叔的大腿乾嚎。
九叔心煩意亂,一腳把秋生踹開:
“滾一邊去!嚎喪呢?”
他定了定神,對著劉簡,立下了規矩:
“好。這隻女鬼可以交給你。但有言在先,你不能傷她魂體,更不能用她做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否則,我林鳳嬌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要清理門戶!”
“可以。”劉簡點頭。
“師父……”秋生還想說甚麼。
“你閉嘴!”九叔瞪他一眼,“再多說一句,家法伺候!”
秋生頓時蔫了。
另一邊,被劉簡用控鶴功禁錮在半空的董小玉,聽著這幾人的對話,整顆鬼心都涼了。
董小玉徹底絕望了。
“師父。”劉簡轉向九叔,提出了一個實際問題,“我只會抓,不會裝。這東西怎麼帶走?”
九叔嘴角抽了抽。
合著還有你不會的?
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動作卻不慢,從腰間布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瓦罐,罐口用紅布塞著。
“看好了,茅山正宗的收魂法!”
九叔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凌空畫了一道複雜的鎮魂符。
口中唸唸有詞:“中黃神吏,太乙之精!隨吾變化,驅鬼攝精!敕!”
血色符籙在空中一閃,印在了黑色瓦罐的底部。
“收!”
九叔拔掉紅布塞,將罐口對準半空中的董小玉。
一股吸力從罐口傳來,董小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鬼體不受控制地被拉長,化作一道黑煙,瞬間就被吸進了瓦罐裡。
九叔眼疾手快,把紅布塞回去,又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貼在罐口,嘴裡罵罵咧咧:
“便宜你了,這可是我師父傳下來的寶貝,專門用來裝那些幾百年的老鬼,給你用都是抬舉你!”
劉簡的【心域】全程開啟,將九叔畫符、唸咒、到最後收魂的整個能量運轉過程,記錄得一清二楚。
【以自身陽血為引,溝通靈力,構建能量回路,啟用法器‘納陰’屬性,形成針對靈體的定向引力場。】
劉簡心裡有了數。
“師父,大師兄,文才師兄。”
事情解決,劉簡看了看天色,
“今晚事發突然,義莊路遠,不如先到我的住處歇息一晚。”
九叔提著手裡的瓦罐,感覺裡面的東西還在撞來撞去,點了點頭:
“也好。”
秋生一臉擔憂地看著那瓦罐。
文才則是兩腿發軟,只想趕緊找個地方坐下。
一行人穿過寂靜的街道,來到一座兩進的院落前。
劉簡推開門,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剛跨過門檻,九叔的腳步猛地一頓,神色微變。
這院子看似尋常,可那幾叢翠竹、石桌、甚至水缸的方位,竟然彼此呼應,形成了一種極為嚴密的閉環。
院內的氣流回旋不散,陰陽二氣在此達成了驚人的平衡。
“這……這是你佈置的?”
九叔忍不住看向劉簡,眼中滿是震驚。
“嗯。”
劉簡神色如常,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之前覺得院子佈局有些散亂,便用‘小衍六十四卦’推演了一番,重新定了一下方位。簡單佈置了一個陣法,防止外人窺探,也能鎖住內部的氣機流轉。”
九叔:“……”
簡單佈置?小衍六十四卦?
九叔嘴角抽了抽。
尋常道士能算準八卦就不易了,這小子竟然能將六十四卦的變化融入宅院的一草一木中?
這天賦,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九叔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個從武功到陣法都深不可測的徒弟,心中原本因為“養鬼研究”產生的擔憂,竟莫名消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