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院落,清幽雅緻。
無崖子和童飄雲,這對糾纏了一輩子的師兄妹,如今倒像是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一個坐在輪椅上,捧著個茶杯。
另一個則站著,雙手環胸,打量著眼前的劉簡,目光裡滿是探究和審視。
這兩人加起來快兩百歲,見過的風浪比函谷八友吃過的鹽都多。
面對劉簡,他們雖不像蘇星河那般戰戰兢兢,但也絕不敢有絲毫託大。
縹緲峰一役,踏空百丈,劍斬雙雄。
這事蹟聽著像神話,可做這事的人,此刻就坐在他們面前。
“外公,師伯祖。”
王語嫣上前,盈盈一拜。
“回來便好,回來便好。”
無崖子虛扶一把。
“坐。”
劉簡一點也都沒客氣就坐下了。
王語嫣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後,取過一個沒用過的茶碗,倒上一杯清茶,動作嫻熟。
無崖子挑了挑眉,沒說甚麼。
他看得出來,自己這個外孫女婿,是真正的主心骨。
而他的外孫女,陷得很深,且心甘情願。
無崖子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
“劉先生此番回山,可是為了我逍遙派的典籍?”
劉簡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感受著水溫,答非所問:
“逍遙子去哪了?”
問題來得如此突兀,如此直接。
無崖子和童飄雲皆是一怔。
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人提起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絲久遠的追憶。
還是童飄雲先開了口,她的聲音清亮,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回憶:
“我們也不知道。師尊他老人家的行蹤,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當年,他分別傳了我們三人武功,只說塵緣已了,要去尋那無上大道,便再無音訊。”
“無上大道?”王語嫣忍不住問。
“不錯。”
童飄雲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與不甘,
“師尊曾言,此方天地,不過一隅。武學練至極致,內力與天地交感,便可窺見另一層天地。屆時,白日飛昇,逍遙於九天之外,方為大自在。”
無崖子在一旁補充道,聲音有些沙啞:
“師尊他老人家,才情震古爍今,武學於他而言,或許只是通往另一層天地的階梯。我們窮盡一生鑽研的,可能只是他隨手所創。”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自嘲。
他們三人鬥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到頭來,連師父的背影都無法企及。
童飄雲頓了頓,瞥了劉簡一眼:
“以你現在的境界,或許已經能觸控到那個門檻了。”
劉簡聽著,沒甚麼表情。
他算是聽明白了。
所謂的“白日飛昇”,聽起來高大上,本質上不就是換地圖嗎?
就是不知道逍遙子是肉身穿越,還是元神飛昇。
如果是前者,那還有點技術含量,如果是後者……那不就是死了換個說法?
他放下茶杯,水溫正好。
“他沒留下任何與武學無關的東西?”
劉簡換了個問法,更具體了些,
“比如,星象圖,煉丹的方子,或者他自己寫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雜記?”
他需要的是技術文件,不是這些虛無縹緲的哲學概念。
無崖子和童飄雲再次對視,然後齊齊搖頭。
“沒有。”
無崖子答得肯定,
“師尊當年離開時,只帶走了一個小小的書箱,別的甚麼都沒留下。他老人家的書房,我們後來也翻過,除了一些他批註過的道家典籍,再無他物。”
童飄雲冷哼一聲:
“師尊那個人,性子古怪得很。他不想讓我們知道的,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線索,斷了。
劉簡心裡有了結論。
【這個世界到此為止了。逍遙子這個唯一的“先行者”,不僅沒留下開源社群,連個介面文件都沒共享。】
差評。
他站起身,不準備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
“多謝。”
他言簡意賅地道了句謝,轉身就準備走。
這種乾脆利落的風格,讓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的無崖子和童飄雲又是一噎。
“石頭,我們去哪?”
王語嫣連忙跟上。
“吃飯,然後回屋。”
劉簡頭也不回。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童飄雲的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震撼:
“師弟,你看他……像不像師父?彷彿……彷彿這天地,在他眼中也只是一個池塘。”
無崖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熱氣氤氳了他的雙眼,他長嘆一聲,語氣苦澀:
“像……我們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或許在他眼中就像池塘裡的魚。”
他頓了頓,看著自己外孫女亦步亦趨跟上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不過,語嫣跟著他,似乎也不是壞事。至少,沒人敢欺負她了。”
童飄雲沉默了。
是啊,連李秋水那個賤人都被廢了功力,慕容博更是被一劍穿心,這世上,還有誰敢欺負她?
只是,看著那道淡漠的背影,她總有一種感覺。
這個年輕人,不屬於這裡。
他就像天邊的流雲,偶爾在此停駐,但終究會飄向更遠的地方。
……
回到院落,飯菜已經擺好。
函谷八友侍立一旁,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
尤其是“巧匠”馮阿三,上次他幫王語嫣在“仙府”裡蓋竹樓,親眼見過那方神異天地,回來後三天沒睡著覺,看劉簡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下凡一樣。
劉簡坐下,拿起筷子。
【每日自律:均衡飲食(3/3)已完成。】
【獎勵:自律點數+1。】
他吃飯的動作不快,但極有規律,每一口咀嚼的次數彷彿都經過精確計算。
整個飯廳,除了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再無半點雜音。
王語嫣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為他佈菜。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氛圍,甚至有些享受。
這種絕對的安靜,讓她覺得心安。
飯後,函谷八友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走出門外才敢大口喘氣。
“我的娘,陪這位爺吃頓飯,比我跟人連下十盤棋還累。”
“棋魔”範百齡擦著額頭的汗。
“知足吧你,”
蘇星河壓低聲音,
“這位爺肯在咱們這兒吃飯,那是給咱們天大的面子。都機靈點,別出岔子!”
眾人連聲稱是,飛也似的散了。
院子裡,劉簡躺在一方竹製躺椅上,手裡捧著一本王語嫣從逍遙派書庫裡找出來的《陣法初解》。
他看得很快,與其說是在閱讀,不如說是在掃描。
“啪。”
劉簡隨手將書冊丟在一旁。
【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上限太低了。】
他閉上眼,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動。
既然這個世界找不到合適的“祭品”,那就只能進行位面穿越了。
【系統面板】
【自律點數】
【位面穿越:200點】
【生命種子:0】
點數是足夠的。
但隨機穿越的不確定性太高,上一次是鹿鼎記世界,再上一次是時間迴圈,鬼知道下一次會是甚麼鬼地方。
在找到確切的、蘊含龐大生命力的“天材地寶”線索前,貿然穿越,價效比不高。
更何況……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正在旁邊亭子裡,認真整理著藥草的王語嫣。
她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衣裙,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光影斑駁。
她整理藥草的動作很認真,側臉的輪廓柔和而專注。
帶她一起走,意味著風險加倍。
萬一下個世界是高危的輻射區或者真空環境,系統雖然能保護自己,但能不能保住她,是個未知數。
“石頭,你在想甚麼?”
王語嫣的聲音傳來,她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花茶走了過來。
“在想,怎麼給你也裝個防火牆和防毒軟體。”
劉簡接過茶杯,隨口說道。
王語嫣眨了眨眼,雖然聽不懂,但她知道這肯定是劉簡那個世界的東西。
她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
“是……去下一個地方的事情嗎?”
“嗯。”
劉簡沒有隱瞞。
王語嫣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著你。”
她的眼神很亮,沒有絲毫畏懼。
劉簡看著她,沒說話。
他忽然覺得,之前那個關於“風險加倍”的判斷,似乎有些偏差。
他喝了口茶,茶水的溫度剛剛好。
“在找到穩定的解決方法之前,暫時不走。”
他做出決定,
“先在這裡住下,鞏固一下自身。”
“好!”
王語嫣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像盛開的曼陀羅花。
於是,擂鼓山迎來了史上最詭異也最平靜的一段時期。
全服第一高手,在這裡開啟了他的養老生活。
每日辰時三刻起,練拳一個時辰,巳時讀書,午時午睡,未時繼續研究那些在他看來漏洞百出的陣法圖,申時和王語嫣在山間散步,酉時準時吃飯,戌時打坐,亥時準時睡覺。
函谷八友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他們甚至開始覺得……這樣也挺好。
這天上午,劉簡正躺在院子裡閉目養神,享受著有效專注後的短暫休憩。
王語嫣則在不遠處,嘗試著控制體內的北冥真氣,將一顆石子懸浮在半空。
她玩得不亦樂乎,真氣控制也越發精妙。
整個院落,一片歲月靜好。
然而,就在這時,劉簡躺椅旁的茶杯裡,水面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山間的風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山下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急促喧譁。
一個身影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飛奔上山,甚至能聽到蘇星河在後方徒勞的阻攔聲,那身影直奔院落而來。
不是段譽,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