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像一陣風般衝了進來,滿頭大汗,衣衫上還沾著泥土。
“二……二哥……”
他喘著粗氣,指著北方,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大哥他……他被抓了!”
王語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快步走了過來,扶住他:
“段公子,你慢點說,別急。”
劉簡依舊躺在椅子上,只掀了掀眼皮。
“說重點。”
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阿紫!”
段譽終於緩過一口氣,急聲道:
“阿紫姑娘從遼國跑回來說……大哥反對遼國皇帝南下攻宋,被那皇帝囚禁了!關在天牢,不日就要問斬!”
他說著,眼圈都紅了。
在他心裡,喬峰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遼國皇帝?”
王語嫣面露憂色,她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關切:
“那阿朱呢?她也跟著喬大哥一起嗎?”
段譽用力點頭,臉上滿是焦急:
“阿朱姐也陪著大哥一同被關著!是阿紫拼死逃出來報的信,人就在後面!”
“所以才要請二哥出手啊!”
段譽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劉簡身上。
“二哥,你神通廣大,踏空而行,劍斬雙雄!區區一個遼國皇帝,肯定不在話下!你一定有辦法救大哥的,對不對?”
劉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躺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
【原劇情中,喬峰被阿紫、段譽及中原群雄救出,最終於雁門關外,為阻止宋遼開戰,以斷箭自盡,悲劇收場。】
自盡?
劉簡敲擊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這個行為邏輯,他無法理解。
為了一個宏大的、與自身關聯並不絕對牢固的“和平”概念,主動終結自己的生命。
從資料和生存角度看,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決策。
大哥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腦子裡裝了太多沒用的東西。
“二哥?”
段譽見他不說話,心裡更慌了。
“吵。”
劉簡坐起身,看向段譽。
“啊?”
段譽一愣。
“你,”
劉簡指了指他,
“跑上來的聲音,說話的聲音,還有你現在的心跳聲,都太吵了。”
段譽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王語嫣拉了拉劉簡的袖子,輕聲道:
“石頭,大哥他……”
劉簡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我知道了。”
他走向屋子,
“我去換身衣服。”
“那……那我們是現在就出發嗎?”
段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劉簡的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道:
“等我吃完午飯。”
“可是大哥他……”
“他死不了。”
劉簡的語氣不容置喙,
“遼國皇帝抓他,是為了震懾南院大王麾下的舊部,在徹底掌控兵權之前,喬峰這個‘前南院大王’的旗幟,還有用。現在殺,價值太低。”
說完,他徑直進了屋。
段譽愣愣地聽著劉簡的分析,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王語嫣走到他身邊,溫言安慰:
“段公子,你放心吧。石頭他心裡有數,我們先安頓下來,等用了午飯就出發。”
她對石頭的判斷,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很快,一個嬌小的紫色身影也跌跌撞撞地跑了上來,正是阿紫。
她看見段譽,立刻哭喊起來:
“段譽!你找到你二哥沒有?再不去救我姐夫,他真的要沒命了!”
她一眼看見院中的王語嫣,眼中閃過一絲嫉妒,但形勢所迫,也顧不上了。
蘇星河和函谷八友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一臉無奈。
他們根本攔不住這兩個人。
“劉先生的院子,豈是你們能亂闖的!”
蘇星河正要呵斥。
王語嫣對他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整個上午,院子裡都充斥著段譽的來回踱步聲,和阿紫時不時的哭鬧聲。
劉簡充耳不聞,在屋裡翻看一本《南華經》。
終於,午時正。
飯菜準時擺上桌。
劉簡施施然走出來,坐下,拿起筷子。
“二哥,我們……”
段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食不言。”
劉簡夾了一筷子青菜,咀嚼,吞嚥,動作一絲不苟。
段譽和阿紫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吃。
一頓飯,吃了足足兩刻鐘。
飯後,漱口,飲茶。
一切流程走完,劉簡才站起身。
“語嫣,走了。”
“好。”王語嫣立刻跟上。
“二哥,等等我!”
段譽連忙追上去。阿紫也緊隨其後。
山下,馬車早已備好。
劉簡直接上了車,躺下,閉目養神。
王語嫣、段譽、阿紫也擠了進去。
車伕一揮鞭,馬車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有些凝重。
段譽幾次想開口,但看到劉簡那副“天塌下來也別吵我睡覺”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
阿紫則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好奇地打量著劉簡和王語嫣。
她聽段譽把這個二哥吹得神乎其神,心裡卻是不信的。在她看來,這世上除了蕭大哥,再沒別人是英雄。
這個小白臉,看著文文弱弱,能有甚麼本事?
馬車一路疾行,日夜不休。
段譽內力深厚還能撐得住,阿紫卻早已叫苦不迭,但一想到喬峰,也只能咬牙忍著。
數日後,宋遼邊境。
還隔著數十里,沖天的喊殺聲和濃郁的血腥味就已撲面而來。
地面在輕微震動,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前方衝撞。
“是……是兩軍在交戰!”
段譽掀開車簾,臉色發白。前方曠野之上,黑壓壓的兩片人潮如同蟻群,正瘋狂地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馬車被迫停了下來。
“這……這怎麼過去啊?”
段譽喃喃道。
車廂內,原本閉目養神的劉簡,眉頭無聲地蹙起。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外界不再是單純的喊殺聲。
那是數萬個瀕死的哀嚎、數萬種狂亂的殺意、數萬匹戰馬的恐懼……無數混亂、骯髒、毫無意義的精神雜音,如同一場汙穢的泥石流,強行沖刷著他清靜的意識。
劉簡睜開了眼。
那雙平淡的眸子裡,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
他坐起身,掀開車簾,看向窗外那片震天的戰場。
“石頭?”
王語嫣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波動。
“太吵了。”
劉簡下了馬車。
他站在車前,看著遠處那片混亂的戰場。
為甚麼總有這麼多麻煩事?
他開啟了【氣場全開】,一股無形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向著整個戰場擴散開去。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不大,卻能讓每個人都清晰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個字。
“滾。”
然而,就是這一個字,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恐怖力量。
高達155點的精神數值,配合【白鶴觀想法】修出的“心域”,這個字脫離了聲波的範疇,化作無形的精神重錘,瞬間轟入了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腦海。
正在瘋狂對沖的宋遼兩軍,數十萬士兵,無論是揮刀的,格擋的,還是衝鋒的,在那一瞬間,大腦齊齊一空。
緊接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攫住了每一個人。
噗通!噗通!噗通!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戰馬。
數萬匹躁動不安的戰馬,彷彿聽到了來自遠古神只的敕令,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發出一陣陣哀鳴,口吐白沫,瑟瑟發抖。
緊接著,是人。
那些身經百戰、殺氣騰騰計程車兵,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天而降,壓得他們胸口發悶,眼前發黑。
實力稍弱的,當場就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強悍一些的,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兵器“噹啷啷”掉了一地,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裡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僅僅是一個呼吸間。
原本喊殺聲震天,如同人間煉獄的戰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數十萬大軍,或跪,或坐,或躺,鴉雀無聲。
只剩下風聲,以及遠處幾面孤零零還在飄揚的戰旗發出的“呼啦”聲。
馬車裡,段譽和阿紫已經徹底看傻了。
段譽是第二次見到類似場面,但上一次是在聚賢莊,規模遠沒有這次誇張。
他張大了嘴,看著外面那瞬間陷入死寂的戰場,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言,退百萬師?
不,這不是退。
這是……鎮壓。
阿紫更是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嘶”了一聲,這才確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向那個站在車前的青衫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小白臉……不,這位二哥,他……他不是人!
王語嫣則顯得平靜許多,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劉簡的背影,眼眸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與驕傲。
在她看來,這世間的一切,在他面前,本就該如此。
劉簡站在車前,掃視了一圈安靜下來的戰場。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癱坐在地、渾身冷汗的宋遼統帥,眼神平靜得像在看路邊的石頭。
劉簡沒有說話,只是轉身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走吧。”
車伕戰戰兢兢地揮動馬鞭,好在劉簡沒有針對身後,馬雖然也在發抖,但還能勉強邁開步子。
馬車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緩緩穿過兩軍陣地。
所過之處,無論是清醒的還是暈厥的,無論是宋軍還是遼軍,沒有一個人敢動,沒有一個人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