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空間內,時光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竹樓外,靈泉潺潺,藥田裡的嫩芽在氤氳的靈氣中舒展腰身。
三天後。
劉簡從入定中醒來,神完氣足。
那具邪骸的神魂能量,如同最高品質的補品。
幾近破碎的【心海燃燈】,如今非但重鑄,燈火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穩固。
“高風險高回報,但這買賣只能做一次。”
劉簡低語。
【可惜,只是一堆純粹的能量,連點資料碎片都沒留下,不然還能分析分析那個所謂的“長春術”。】
他走出竹樓,廚房裡飄出小米粥的香氣。
王語嫣端來小米粥、一碟炒野菜和兩個雞蛋。
“石頭,吃飯了。”
劉簡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米粥熬得火候正好,入口即化。
王語嫣小口喝著粥,看著對面安靜吃飯的男人,心裡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種感覺,比在曼陀山莊時更讓她心安。
飯後,王語嫣開始清點這次“神仙地”之行的戰利品——主要是從那老者身上搜刮的一些瓶瓶罐罐和一本手札。
劉簡則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個玉盒。
劉簡則取出玉盒,開啟。
盒內的“腐生長春種”靜靜躺著,表面的血絲紋路正在極其緩慢地脈動。
劉簡的目光落在系統給出的最後那句說明上。
“它紮根於執念,萌發於邪陣,開花於犧牲,結果於覺悟——”
“執念……”
劉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京城御花園那片沖天火光,和那一句“活下去”。
他的執念,就是蘇荃。
“犧牲……覺悟……”
他不敢往下想。
這東西太過邪性,條件苛刻而模糊,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錯,他不敢想象會培育出甚麼怪物。
復活蘇荃是他的目標,正因如此,他絕不允許任何不可控的風險。
【目前來看,這顆種子的使用條件不明,危險係數極高,不可輕用。】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決定。
“語嫣。”
劉簡蓋上玉盒,將其重新收入系統空間。
“嗯?”王語嫣正試圖辨認手札上鬼畫符般的字。
“咱們該出發了。”
劉簡言簡意賅,
“去天山。”
“天山?”
王語嫣一愣,放下手札,
“我們不去尋訪外公說的琅嬛福地了嗎?”
“琅嬛福地的書,早被你娘搬空了。”
劉簡平靜地陳述事實,
“那裡現在只有一個無量劍派,不值得去。”
王語嫣俏臉一紅,點了點頭。
她拿出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很快找到了“天山”的位置。
“從大理出發,一路北上,途經川蜀,再入關中,路途遙遠,至少要一兩個月……”
她一邊看,一邊輕聲規劃,
“走官道人多眼雜,我們可以沿著商路……”
劉簡看著她認真規劃路線的樣子,沒有打斷。
有個小管家婆,確實省心不少。
他心中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去天山,當然不只為了一張寒玉床。
天山童姥,逍遙三老之一,一個活了九十多年的老怪物。
在別人眼中,她是武林神話,是殺人魔王。
但在劉簡看來,這位“童老”,只是一個修煉了有嚴重BUG的功法“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還寫了個惡意病毒“生死符”到處傳播的……同行。
【只要是BUG,就能修復。】
他要去天山,做一次“技術支援”。
“石頭,你看這樣走可以嗎?”
王語嫣抬起頭,將規劃好的路線指給劉簡看。
“可以。”
劉簡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天山。
【天山童姥……希望你的程式碼……別寫得太爛。”】
……
半月後,川蜀與關中交界的一處驛站。
飯點,大堂里人聲嘈雜,南來北往的客商與江湖人混坐一堂。
劉簡和王語嫣挑了個靠窗的角落。
兩人剛坐下,點了兩碗陽春麵和一碟醬牛肉,鄰桌的喧譁聲便傳了過來。
那是一群衣裝各異的江湖漢子,正圍著一個環眼大漢拼命灌酒,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唉聲嘆氣與粗言穢語齊飛,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嗡嗡作響。
劉簡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吃頓飯。
王語嫣放下了筷子。
鄰桌的吵鬧,她本不在意,卻感覺身邊男人的動作凝滯了一瞬。
她將碟子裡的醬牛肉,往劉簡那邊推了推,這才抬頭,仔細看那夥人。
片刻後,她壓低聲音,湊到劉簡耳邊。
“石頭,這些人像是關外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那個環眼大漢,步法虛浮,腰胯僵硬,似在模仿‘毒龍鑽’的發勁,但真氣走岔了少陽經……。”
劉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只想快點吃完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尖利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可不是嘛,發作起來,先是癢得鑽心,恨不得把皮肉都抓爛,然後就是刺骨的冰寒,血都凍住了一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山那老妖婆,忒也歹毒!這‘生死符’,比世上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生死符?”
劉簡夾著牛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群人身上,原本的一絲不耐,悄然轉變成了技術人員看到疑難雜症時的那種,獨特的興趣。
心念一動【心域】悄然展開,無形的精神力場悄然覆蓋了鄰桌那個被稱為“烏老大”的環眼漢子。
在他的感知中,對方的經脈中並沒有甚麼所謂的“符咒”。
而在他們身上數個關鍵穴位裡,都盤踞著一小團極細微、如冰晶般的異種真氣。
這些真氣並未破壞經脈,而是以一種微弱頻率在震動,與空氣中的水汽產生著奇妙的共鳴。
【原來如此,是共振效應。】
劉簡的意識退了出來,彷彿剛剛讀完了一段寫得很巧妙、但惡意滿滿的底層程式碼。
他收回感知,對身邊一臉好奇的王語嫣低聲說:
“語嫣,這不是符咒,是物理。”
“物理?”
王語嫣一臉茫然。
這個詞她從未聽過。
“嗯。”
劉簡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天山童姥用特殊手法,將一縷極寒真氣高頻壓縮後,打入他們體內。”
“這縷真氣會定時高速振盪,引動他們血液和皮下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冰晶。”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水漬。
“無數冰晶在血肉裡生成、摩擦,癢,只是表層神經壞死前的錯覺,之後的劇痛才是正餐。”
劉簡做出總結。
“所以,‘生死符’不是符,是一個植入體內的東西,定期發作,無法自行清除,只能用她的解藥暫時壓制。”
王語嫣美眸圓睜,小嘴微張。
她腦海中無數關於真氣、陰陽、虛實的武學至理飛速翻滾,卻被劉簡那句“引動水分結成冰晶”的解釋,衝擊得七零八落。
物理學……
她下意識在口中咀嚼這個陌生的詞彙。
她無法完全理解,但她抓住了核心——石頭看待武功的方式,和全天下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是在“感受”氣,而是在“解析”它,像解一道算數。
原來,這才是他能輕易看破無數絕學的根源。
就在此時,鄰桌那個瘦高個突然慘叫一聲。
他渾身劇烈抽搐,一頭從長凳上栽倒在地。
他雙手在自己身上抓撓,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面板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白霜。
“不好!桑土公發作了!”
“快!按住他!別讓他抓了!”
烏老大等人手忙腳亂衝上去,幾個人死死按住桑土公的四肢,但後者爆發出的力量極大,一時間竟難以制服。
整個大堂瞬間亂作一團。
劉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著那淒厲的慘叫,眉頭皺起。
【真是吵鬧。】
他心中閃過一絲不耐,
【與其聽他們在這裡鬼哭狼嚎,耽誤我吃飯休息,不如一次性解決,還能順便做個臨床實驗,拿到去天山的‘敲門磚’。】
念頭一定,他放下茶杯,在王語嫣詫異的注視中,緩步走了過去。
烏老大等人回頭,見是一個清秀的年輕人,不由怒道:
“滾開!沒看這裡正忙著嗎?”
劉簡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嚷,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桑土公,語氣平淡地對烏老大等人說:
“你們這樣按著他,只會加速他血液凝結,讓他死得更快。想讓他活,就讓開。”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你……你說甚麼?”
烏老大一愣。
劉簡懶得重複,徑直走到桑土公身旁蹲下,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的“膻中穴”上。
一縷極細的真氣,在那團高頻振盪的異種真氣外圍,構建起一個穩定而封閉的能量罩。
瞬間,共振被隔絕。
地上,桑土公那劇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身上的白霜迅速消退,雖然依舊渾身冷汗,面如金紙,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卻真的停止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與茫然。
大堂裡徹底靜了下來。
烏老大和他的幾十個兄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看向劉簡的眼神,從一開始的不屑憤怒,轉成了震驚敬畏,最後滿是狂熱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