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剛剛將海天間的最後一絲餘暉吞沒。
劉簡站在酒店天台,任由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拂過。
他雙目微閉,隨著舒緩的動作,一股暖流,如春水般無聲地浸潤著五臟六腑。
每一動作,都彷彿在拂去內臟上細微的塵埃,讓生命本源的活力重新充盈。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彷彿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鼓舞。
收功吐氣,他習慣性地喚出系統面板瞥了一眼。
【自律系統】
宿主:劉簡
壽命:35/90
體魄:18/18
智力:16/16
精神:20/20
【自律點數:154】
【生命種子:1】
精神力居然漲了1點。
劉簡盯著面板上的「精神:20/20」若有所思。
上次在華盛頓廣場基地爆炸後,他精神力低於閾值直接昏厥,沒想到徹底恢復後,上限竟被撐開了一點。
看來,把精神逼到極限在恢復,確實能緩慢提升。
但這法子太危險,和走鋼絲沒區別,他可不打算再試一次。
【技能】……
【進度】
「金剛功」Lv4(75/86)
「長壽功」Lv4(71/80)
「太極拳」Lv6(128/1547)
……
“不錯不錯,馬上又能升級了。”劉簡滿意地點了點頭。
【每日自律】
規律睡眠:已完成
均衡飲食:3/3
有效專注:4/4小時
“規律作息,才是王道啊。”劉簡感慨。
打打殺殺甚麼的,終究是旁門左道,有損養生大業。
他回到三樓的房間,衝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慢悠悠地開始給自己手磨咖啡。
咖啡豆的香氣很快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這才叫生活嘛……”端著剛衝好的咖啡,劉簡走到窗邊,眺望平靜無波的海面,滿足地嘆了口氣。
以後每天就是練功、喝茶、釣釣魚,看著羅伯特研究出解藥,然後自己就可以混點生命點,然後換個世界。
這個滿是夜魔的末日世界,對他而言不過是中轉站。
他的壽命只剩五十五年,《長壽功》升一級才加五年,杯水車薪。
前輩子當牛做馬活活猝死,這輩子,他要長命百歲,不,他要活得更久!
天知道下一個世界會不會有修仙煉丹、魔法長生的法門。
在這裡蹉跎光陰,才是最大的愚蠢。
就在他暢想著美好的生活時,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一個頂著雞窩頭、雙眼佈滿血絲、穿著反白大褂的瘋子衝了進來。
“成功了!劉!我成功了!”
羅伯特揮舞著手裡的平板電腦,激動得像是中了彩票。
劉簡手一抖,滾燙的咖啡差點灑在自己新換的褲子上。
他默默地把杯子放回茶几,看著這個一大早就擾人清夢的傢伙。
“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說過,進門之前要先敲門,尤其是在別人享受獨處時光的時候?”
劉簡面無表情地問。
“細節!這些都是不重要的細節!”
羅伯特把平板電腦懟到劉簡面前,
“看這個!看這兩個腦波頻譜圖!”
劉簡被迫低頭。
螢幕上是兩條曲線。
一條雜亂無章,像心電圖停跳前的最後掙扎。
一條則平緩而富有節奏,像平靜湖面上的漣漪。
“所以呢?”
劉簡問,
“嗯!這個心跳很平穩,非常適合養生?”
“不!這是它們!”
羅伯特指著螢幕,唾沫星子橫飛,
“上面這個,是它們在狂躁狀態下的腦波!下面這個,是在接收到我的‘啟用頻率’後的腦波!”
他頓了頓:
“它不再只是遮蔽,而是轉化!我找到了能與它們精神核心產生共鳴的頻率,一種……‘治癒’的頻率!”
他往前逼近一步,雙眼放光。
“而且!我還從麥克的血液裡分離出了他的免疫標記,對神經阻斷劑進行了升級!現在應該叫‘轉化劑’!它能重構宿主的神經生態環境,為頻率的介入做好準備!”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看不見的偉大成果。
“……‘治癒’的頻率!”
劉簡看著他狂熱的樣子,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總覺得這傢伙離徹底瘋掉,就差一個諾貝爾獎了。
“帶我去看看。”
劉簡最終還是開口。
畢竟,這傢伙的研究成果,關係到他的退休計劃能不能順利實施。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下樓。
二樓的實驗室裡,各種儀器低聲嗡鳴,線路像藤蔓一樣爬滿了牆壁和地板。
羅伯特徑直穿過這裡,帶著劉簡來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口。
“樣品在哪兒?”劉簡問。
“為了實驗資料的純粹性,我把它單獨隔離了。”
羅伯特開啟了地下室厚重的鐵門,一股陰冷潮溼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們拐進了旁邊一個更小的儲藏室。
這間儲藏室也被鐵柵欄門鎖著。
透過柵欄,劉簡看到一個夜魔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頭上貼著幾個連線著電線的感應貼片。
但它的狀態,和之前那些狂躁的同類完全不同。
它沒有嘶吼,沒有掙扎,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那雙猩紅的眼睛,此刻居然透著一種……迷茫。
它低著頭,反覆看著自己的雙手,灰白色的面板,尖銳的指甲,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
“它……在幹嘛?”
劉簡問。
“初步的自我認知喚醒。”
羅伯特壓低聲音,語氣裡是抑制不住的驕傲,
“‘啟用頻率’暫時壓制了病毒對大腦皮層的侵蝕,讓它恢復了片刻的‘人性’。雖然很短暫,但這證明我的方向是對的!”
他走到一臺儀器前,指著上面的示波器:
“你看,只要我維持這個頻率的輸出,它就能一直保持在這種相對無害的狀態。”
“所以,不用我針灸了,只要確定頻率沒有問題,就可以量產實驗了嗎?”劉簡看著那個安靜的夜魔,第一次覺得這些怪物或許不只是怪物。
“理論上是!但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羅伯特眼神發亮,
“我需要知道這個頻率的有效範圍,以及對不同個體的影響!如果我能造一個大功率的廣播裝置,我們甚至可以淨化一整個區域!”
說著,他似乎是想向劉簡展示自己的偉大成果,伸手就握住了儀器上的一個功率旋鈕。
“你看,這只是10%的功率,如果我把它開到50%……”
“等等!”
劉簡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但晚了。
羅伯特已經興奮地將旋鈕擰了過去。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儀器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地下室裡,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夜魔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而在隔壁的大酒窖裡,原本被鎮靜劑麻醉得昏昏沉沉的十一個夜魔,在同一時間,集體甦醒了。
“吼——!”
“砰!砰!砰!”
狂暴的嘶吼和撞擊鐵門的聲音,瞬間從隔壁傳來,整層地下室都彷彿在震動。
“你幹了甚麼?!”
劉簡一把抓住羅伯特的衣領。
“我……我只是想測試一下功率……”
羅伯特也懵了,他看著瘋狂閃爍的儀器,
“不對,這個頻率應該能安撫它們,為甚麼會……”
羅伯特盯著瘋狂跳動的波形圖,突然臉色慘白:
“……共鳴!我忘了共振效應!低功率是安撫,高功率……是廣播!它們不是被安撫——是被‘召喚’了!”
“咚!”
通往樓上的鐵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汪!汪汪!”
薩曼莎夾著尾巴,喉嚨裡發出低吼,衝了進來。
麥克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他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劉簡……出事了……”
麥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個簡陋的訊號遮蔽器:
“它……它沒用了……”
他喘息著,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它們……在朝著這裡聚集。”
劉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間明白了。
羅伯特這個天才,搞出的不是甚麼“治癒頻率”,而是一個對所有夜魔都有效的“集結號”!
他把他們的基地,變成了一個吸引全島怪物的燈塔!
“羅伯特!”劉簡回頭,衝著還在發呆的科學家低吼,“把它關掉!立刻!馬上!”
“我……我關不掉!”
羅伯特在那臺儀器前手忙腳亂,
“我加了過載保護,一旦啟動高功率模式,必須完成一個週期的執行才能停止!至少還有十分鐘!”
“那就拔電源!”
劉簡厲聲喝道。
“不行!”
羅伯特幾乎是反駁起來,
“拔掉它,裡面的核心資料會全部紊亂!這臺機器就廢了!我再也無法寫入……”
劉簡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一把推開羅伯特,衝到地下室的另一家更大的儲藏室,透過小小的觀察窗向裡看。
他只看到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大酒窖裡的十一個夜魔,全都瘋了一樣貼在鐵柵欄上,它們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拼命地想朝著儀器的方向靠近。
劉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咖啡還沒涼透呢。
退休生活,海景房,養生大業……
自己只是想過得安生點,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拿命做實驗的瘋子?
他再次睜開眼,所有情緒都已斂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走到羅伯特面前,從實驗臺上拿起裝著“轉化劑”的注射器盒子,拍在他懷裡。
“羅伯特,你不是說能‘治癒’嗎?”
劉簡的唇邊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現在,全島的患者,都趕來掛號了。去,給你這十二個首批‘志願者’打針,證明你的理論……不是一堆廢紙!”
他轉頭看向麥克,冷靜地命令道:
“麥克,你幫羅伯特博士完成‘治療’。”
話音落下,劉簡已經轉身上樓。
他沒有再看那兩個呆在原地的人一眼。
三樓房間,戰術背心“咔噠”一聲扣緊,耳麥戴上,對講機別在肩頭。
M4A1突擊步槍掛在身前,手槍則順勢滑入腿側的槍套,備用彈夾一個個塞滿戰術背心。
最後,他的手伸向角落那杆冰冷的金屬長槍。
五指收攏,彷彿握住的是自己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長槍一提,劉簡邁步走向天台。
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他站在樓頂邊緣,任由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遠方的黑暗裡,影影綽綽,無數黑影正從林間、從鎮子的廢墟中湧出,像潮水般,朝著這座孤零零的酒店匯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