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風,吹得劉簡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架著M4A1,透過瞄準鏡俯瞰著從黑暗中湧來的潮水。
“養生,喝茶,釣魚……”
劉簡嘴裡無聲地念叨著,手指卻穩如磐石,
“退休計劃,第一天,宣告破產。”
這幫孫子,跑得比他去食堂開飯都快。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那杯剛磨好的手衝咖啡,現在估計已經涼透了。
虧了,這次真的虧到姥姥家了。當初就不該只要兩箱拉菲,應該直接把羅伯特的實驗室打包抵押過來。
心裡吐著槽,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瞄準鏡的十字線鎖定在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夜魔身上。
“砰!砰砰!”
子彈精準地撕裂了它的膝關節和肩胛骨。
那夜魔瞬間失去平衡,像個破麻袋一樣翻滾出去,又被身後蜂擁而至的同類踩踏成泥。
殺雞儆猴顯然沒用,這幫傢伙沒腦子。
但打斷腿,確實可以有效降低它們的衝鋒速度。
劉簡冷靜地切換目標,槍口在奔湧的“潮水”前鋒線上不斷跳躍。
每一次短促而清脆的槍響,都意味著一個領跑的夜魔轟然倒地,成為阻礙後續部隊的“減速帶”。
……
地下室。
羅伯特衝到實驗臺前,拿起兩把麻醉槍。
“麥克!把‘安魂曲’的彈巢卸下來!快!換上空的!”
他自己則手腳麻利地撬開注射器盒子,將裡面淡藍色的“轉化劑”藥劑拿了出來。
“這是高壓注射器,我們需要把藥劑灌入麻醉子彈的針管裡!”
羅伯特語速飛快,
“看著我的動作,很簡單!”
他拿起一支空麻醉子彈,熟練地將尾部的氣閥擰開,然後用一個長針頭的注射器,將“轉化劑”小心地注入其中。
整個過程,他的手穩得嚇人,再沒有一絲顫抖。
麥克有樣學樣,雖然動作笨拙,但也很快掌握了要領。
“好了!十二支!”麥克將最後一支裝好的轉化子彈遞給羅伯特。
羅伯特接過轉化子彈,迅速將它們裝填進兩把麻醉槍裡。
他將其中一把槍塞到麥克手裡。
“麥克,你怕嗎?”
麥克看著手中冰冷的槍械,又聽了聽外面如同山崩海嘯般的動靜,老實地點了點頭:
“怕,怕得要死。”
“那就好。”
羅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明你還活著。走,去給我們的第一批志願者做臨床試驗!”
兩人走到那個單獨隔離的儲藏室門口。
裡面的那個夜魔,正被那股高頻的“召喚”折磨得不斷用頭撞牆,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先來!”
羅伯特舉起麻醉槍,透過鐵柵欄的縫隙,瞄準了夜魔的後頸。
“噗!”
一聲輕響,轉化子彈精準地紮了進去。
那夜魔的動作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狂暴地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淒厲的嘶吼。
“沒用?”
麥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看資料!”
羅伯特死死盯著手裡的平板,眼睛瞪得像銅鈴,
“它的腦波在劇烈衝突!病毒在反抗!給它時間!”
話音剛落,平板螢幕上那條狂亂的曲線,在攀升到頂峰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落、趨於平緩。
而儲藏室裡,那個夜魔的嘶吼聲也漸漸弱了下去。
它停止了撞牆,身體軟了下來,最終無力地靠著牆壁滑倒在地,大口地喘著氣。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狂暴褪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疲憊和茫然。
“成功了……”
羅伯特喃喃自語。
他猛地回頭,看向隔壁關著十一個夜魔的大酒窖。
“麥克!我們繼續!一個都不能少!”
“好!”
……
天台上。
劉簡已經打空了兩個彈匣。
酒店樓下,已經堆積了好幾十具夜魔的屍體。
夜魔的數量太多了。
黑壓壓的一片,已經推進到了酒店外圍的沙灘上,最近的離他不過五六十米。
“咔。”
M4A1傳來空倉掛機的聲音。
劉簡不慌不忙地卸下空彈匣,從戰術背心上摸出一個新的,準備換上。
就在這時,通往天台的門被猛地撞開。
羅伯特和麥克衝了上來,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喉嚨裡發出低吼的薩曼莎。
“劉!成功了!你的方法可行!不對,是我的藥劑可行!”
羅伯特揮舞著手裡的平板,語無倫次地大喊。
劉簡瞥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吐槽:
“恭喜你,庸醫執照今天算是考到手了。還愣著幹嘛?等著患者給你送錦旗嗎?”
他利落地換上新彈匣,重新舉槍。
“砰砰!”
又是兩個衝在最前面的夜魔應聲倒地。
麥克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從天台往下看,整個小鎮的街道,遠處的樹林,全是攢動的人頭。那根本不是幾十幾百,而是成百上千!
“我的天……”
“別我的天了!快來幫忙!”
羅伯特倒是異常興奮,他架起麻醉槍,對著樓下就開始瞄準,
“這麼大的臨床試驗場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今天的資料要是能記下來,諾獎都得給我單獨開個‘末日醫學獎’!”
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劉簡心裡默默給他下了定義。
“噗!噗!”
羅伯特和麥克也開始射擊。
他們的麻醉槍有效射程只有三四十米,遠不如步槍。
但對於已經衝到樓下的夜魔來說,卻是剛剛好。
被轉化子彈射中的夜魔,和之前那個實驗體一樣,先是短暫地狂暴,然後就像被抽掉了魂魄一樣不再動彈。
這些夜魔被後續衝鋒者撞得東倒西歪,反倒在牆根下堆成一道血肉路障。
有了兩人的加入,劉簡的壓力驟減。
他不再需要頻繁地清理前鋒,而是可以更加從容地用點射清除那些試圖翻越屍堆的‘聰明蛋’。
三個人,三把槍,在天台上構成了一道看似牢不可破的火力防線。
然而,夜魔的浪潮,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酒店的牆根湧來。
“轉化子彈快沒了!”麥克的聲音焦急。
羅伯特也急了:“我也要沒了!”
劉簡抽空換上新彈匣,冷冷地瞥向手忙腳亂的兩人:
“所以,你們兩個衝上來,除了這兩把麻醉槍,甚麼武器都沒帶?”
不等他們回答,第一隻夜魔,終於衝破了屍體與同伴堆成的路障,撲到了酒店一樓的外牆上!
它用尖銳的指甲摳著牆壁,開始向上攀爬!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密密麻麻的夜魔,開始覆蓋酒店的外牆。
就在這時——
“嘀——”
一聲尖銳而悠長的電子音,從地下室的方向傳來,清晰地傳到了天台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十分鐘,到了。
那臺該死的儀器,終於完成了它的工作週期,自動關閉了。
籠罩在整個島嶼上空,那股無形的、瘋狂的“召喚”頻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剎那間,一種詭異的寂靜降臨了。
正在向上攀爬的夜魔,動作一頓。
遠處還在衝鋒的夜魔,也停下了腳步。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劉簡、羅伯特和麥克三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射擊。
他們看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怪物海洋。
成千上萬雙猩紅的眼睛,緩緩地,齊刷刷地,抬了起來。
目光的焦點,正是天台上的三個活人。
召喚的命令消失了。
但獵物,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刻在它們基因裡的,最原始的飢餓與殺戮的本能,被徹底喚醒。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屍潮中爆發。
那不再是毫無意義的嘶吼,而是……開飯的號角!
“行,開席了。”
劉簡面無表情地嘟囔了一句,
“拿咱們仨當頭盤硬菜是吧?”
“我的天……它們……它們……”
麥克看著下方那片由攢動黑影組成的海洋,兩腿抖得像縫紉機。
羅伯特也沒好到哪兒去,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劉!劉!我們……”
“閉嘴。”
劉簡頭也不回,
“你們兩個,現在,立刻,滾回三樓取武器。”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把子彈全部搬上來。”
“那你呢?”麥克下意識地問。
劉簡終於回頭,瞥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看傻子般的關愛。
“我?我給各位食客表演一個餐前助興節目。”
他晃了晃手裡的M4A1,
“別帶你們那兩把麻醉槍了,沒有子彈,甚麼也不是!”
話音未落,一隻速度最快的夜魔已經攀上了三樓的窗沿,正手腳並用地朝著天台爬來!
“砰!”
劉簡抬手一槍,子彈精準地從那夜魔的眼窩鑽入,炸開一團黑血。
那夜魔的爪子一鬆,悄無聲息地掉了下去。
“還愣著?”
這一槍彷彿也打醒了呆滯的兩人。
“走!”
羅伯特一把拉住麥克跑向天臺的門。
薩曼莎緊跟在他們身後,喉嚨裡發出焦躁的低吼,卻一步不離。
天台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現在,只剩劉簡一個人了。
他沒有再用步槍。
夜魔已經開始大規模攀爬酒店外牆,步槍在這種近乎垂直的角度下,射擊效率太低。
“在這種貼牆近戰中,長槍的橫掃與突刺,比步槍點射更高效。”
“咔噠”一聲,劉簡將M4A1掛在身後,反手拿起身旁的金屬長槍。
槍身冰冷,入手沉重。
他走到天台邊緣,腳尖幾乎探出樓頂,俯瞰著下方蜂擁而至的怪物。
第一批夜魔已經爬到了二樓的高度,它們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用尖銳的指甲摳進牆體的縫隙,速度快得驚人。
“來,我看看你們的攀巖技術,有沒有考過級。”
劉簡雙手握槍,手腕一抖,長槍的槍尖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圓弧。
一隻剛爬到他腳下位置的夜魔,正要伸出爪子,卻感覺一股巧勁從側面傳來。
它根本無法抵抗,整隻怪物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橫著推了出去,慘叫著從半空中墜落。
緊接著,另一隻夜魔從左側竄了上來。
劉簡槍桿一沉,順勢下壓,槍身精準地壓在那夜魔的頭頂。他腰身發力,一股沉雄的力道透體而出,灌入槍身。
那夜魔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像是被攻城錘砸中,整個身體被硬生生地從牆壁上“砸”了下去,順便還帶倒了下方兩隻跟屁蟲。
他站在天台邊緣,手中長槍時而如毒龍出洞,精準地點爆一隻只夜魔的頭顱;
時而如狂風掃葉,橫著掃開一片攀爬的怪物。
每一刺,每一掃,都恰到好處。
他就這樣一個人,一杆槍,硬生生地在酒店的垂直牆面上,清出了一片高達十米的“無人區”。
下方的夜魔被暫時阻擋,開始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牆根下擠作一團,發出憤怒的嘶吼。
“一群沒紀律的飯桶。”
劉簡心裡吐槽,
“就這還想吃自助餐?排隊取號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