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裡,機器的嗡鳴聲取代了死寂。
劉簡想拿起揹包旁的水杯喝口水,結果手一抖。
“啪嗒。”保溫杯掉在了地上。
杯蓋摔開,泡得發漲的枸杞和紅棗混著熱水,滾了一地。
“……”
劉簡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手,無語問蒼天。
這就是【敏捷】爆發的代價嗎?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個剛出廠,系統還沒裝好的機器人。
他瞥了一眼系統面板。
「反噬:反應-40%(剩餘3:21)」
算了,不掙扎了。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面板上的倒計時,開始懷疑人生。
自己的退休生活規劃,從一開始就跑偏了。
他明明是來釣魚、喝茶、練功的。
自從認識了羅伯特,人生軌跡就跟脫韁的野狗一樣,現在連電工的活兒都兼職了。
五分鐘的反噬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那股遲滯感終於潮水般退去,劉簡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麻利地爬起來,撿起保溫杯,心疼地看著摔出的凹痕。
“敗家玩意兒。”
他踢了一腳地上那具精英夜魔的屍體,扛起長槍,走出了控制室。
外面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他跨上那輛觀光電瓶車,慢悠悠地朝碼頭開去。
“等會兒……我是不是忘了甚麼事?”
他一邊開車,一邊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開了幾百米,他一拍腦門。
“靠!總閘是合上了,配電站到鎮子的線路還沒檢查啊!”
他現在就像是修好了水壩,卻忘了開水渠的閘門。
認命地調轉車頭,不緊不慢地開了回去。
找到線路圖,挨個檢查區域開關,確認通往小鎮方向的線路已經通電。
“專業的事,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幹。”
他再一次感慨自己的技能樹點得有多歪。
這次,是真的完工了。
等他再次回到碼頭,已經中午了。
麥克像一隻勤勞的工蟻,在沙灘上堆起了不少金屬材料。
生鏽的鋼板、粗大的鐵鏈、彎曲的船舷欄杆,應有盡有。
“辛苦了。”劉簡跳下車。
麥克只是點了點頭,指了指接駁艇上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軍用干擾器改造的裝置,上面纏滿了各種顏色的電線,焊接點粗糙得像是新手作品。
一根歪歪扭扭的天線指向天空,頂端還用膠帶綁著一個……易拉罐。
“羅伯特的作品?”
劉簡嘴角抽了抽。
“他說這個造型,訊號最好。”
麥克聲音沉悶。
劉簡走過去。
“感覺怎麼樣?”
“很安靜。”
麥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放鬆的神情,
劉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有時候,安靜就是最好的治癒。
三人回到“自由號”上時,羅伯特正捧著一個平板電腦,像個瘋子一樣在甲板上踱步。
“看!看這個波形!”
羅伯特把平板電腦幾乎懟到劉簡臉上,螢幕上的綠色曲線瘋狂抖動,
“這是我根據麥克的反饋,調整後的逆向頻譜!理論上,它能中和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嗡嗡聲’!”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劉簡端著保溫杯,往後仰了仰頭,躲開差點戳到鼻子的平板。
“慢慢說。”
羅伯特揮舞著手臂,
“只要材料足夠,我可以造一個更大的,覆蓋整個酒店!我們就能在這裡建立一個真正的安全區!”
“所以,你需要實驗品。”
劉簡一針見血。
羅伯特的狂熱表情一僵,隨即用力點頭:
“對!我需要樣本!活的!我需要驗證我的理論,我需要知道這種反向頻率對它們有沒有用!”
劉簡把保溫杯蓋子擰好,放回腰間的掛扣上。
“看,我說的志願者用上了吧。”
他看了一眼羅伯特,“你的麻醉槍和那個甚麼‘安魂曲’鎮靜劑,還有多少?”
“還有十幾支!”羅伯特拍著胸脯保證,“找到材料我還能調配!”
“很好。”劉簡點了點頭,從船艙裡取出了兩把改裝過的專用麻醉槍。
“那就開工吧。”
劉簡拉了一下槍栓,另外一把遞給了麥克,
“今天,就把你的‘志願者’請到位。然後,開始裝修。”
三人乘坐接駁艇,再次靠上了布洛克島的沙灘。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海景大酒店”。
“記住,我們是去‘請客’,不是去打架。”
酒店門口,劉簡做著最後的戰術確認,
“麥克感知定位,我和你負責點名。羅伯特,你守住門口,以防有漏網之魚。動靜越小越好,一擊不中,立刻後撤。”
羅伯特和麥克齊齊點頭。
“行動。”
劉簡壓低聲音,三人悄無聲息地潛入黑暗的大堂。
大堂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被木板封死窗戶的縫隙中艱難擠入。
麥克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輕得像貓。他抬手,指向大堂吧檯後方。
劉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夜魔蜷縮在吧檯角落的陰影裡。
抬起麻醉槍。
“噗!”
一聲輕微的壓縮空氣釋放聲。
帶著藍色尾羽的注射器,精準地釘在了夜魔的脖子上。
那夜魔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在喉嚨裡的嗬嗬聲,隨即四肢一軟,徹底沒了動靜。
“安魂曲”鎮靜劑的效果立竿見影。
劉簡和麥克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向大堂深處摸去。
第二個,第三個……過程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些白日裡沉睡的夜魔,防禦力幾乎為零。
“噗!”
又是一槍。
一個靠在承重柱上打盹的夜魔應聲倒下。
“目前七個。”
劉簡透過喉麥低聲道。
“左前方,沙發區,兩個。”
麥克的聲音傳來。
劉簡探頭一看,眉頭微皺。
兩隻夜魔幾乎是依偎在一起睡著,一隻的頭枕在另一隻的肩膀上。
這個角度,一槍可能會驚動另一個。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解決左邊的,讓麥克準備好對付右邊的。
劉簡調整呼吸,瞄準了左邊那隻夜魔裸露在外的太陽穴。
他需要在一瞬間,讓目標失去所有反應能力。
“噗!”
“噗!”
兩聲輕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
兩隻夜魔同時身體一僵,然後軟軟地倒在了沙發上,姿態都沒怎麼變,只是從“依偎”變成了“癱倒”。
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在這時,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上面還有三個,被驚動了。”
麥克的聲音驟然緊張起來。
話音未落,三個黑影已經從樓梯扶手上滑了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二樓的平臺上,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們。
它們沒有嘶吼,只是弓著身子,像三隻準備撲食的獵豹。
“羅伯特,守住門口!”
劉簡低喝一聲。
反而迎著那三個夜魔的方向走了兩步,手中的麻醉槍再次舉起。
麥克也同時移動,與劉簡形成一個交叉射擊的角度。
“噗!噗!噗!”
三連發。
最前面的那個夜魔在半空中就被擊中,翻滾著摔下樓梯。
另外兩個剛衝出兩步,也相繼腿一軟,一個撞在牆上,一個直接栽倒。
十二個目標,一個不落。
“全部搞定。”劉簡低聲道。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博士,可以進來收快遞了。”
劉簡對著喉麥說了一句。
羅伯特貓著腰從門口過來,他看著滿地“屍體”,眼睛裡放出的光比他手裡的戰術手電筒還亮。
“完美!太完美了!”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夜魔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它身上拔下麻醉針。
“看這肌肉反應,鎮靜劑的劑量剛剛好,既能保證它們失去行動力,又不會對神經系統造成永久性損傷……”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揹包裡掏出採血針和真空管。
劉簡看著他熟練地在夜魔胳膊上找到血管,抽了一管黑色的血,眼皮直跳。
這傢伙,是真的一點都不怕啊。
“你確定這玩意兒算‘無價的樣本’,而不是生化汙染源?”
劉簡忍不住吐槽。
“當然!”
羅伯特把那管血像寶貝一樣放進一個密封的金屬盒裡,
“它們的價值,超乎你的想象!”
劉簡懶得理他,對麥克說:“我們得把這些‘貴客’送到它們的新家去。”
“新家?”
羅伯特抬起頭,一臉茫然。
“地下一層,豪華單間,管吃管住。”
劉簡面無表情地說,
“包您滿意。”
酒店的地下室陰暗潮溼,原本是用來儲存酒水和雜物的。
現在,成了羅伯特專屬的“小白鼠”飼養中心。
劉簡和麥克,一趟一趟地把十二個昏迷不醒的夜魔運了下來,關進了最堅固的一個酒窖裡。
羅伯特還貼心地給他們一個個綁在了廢棄的貨架上,生怕他們醒來亂跑。
那扇厚重的鐵柵欄門被麥克用幾根從船上拆下來的粗鐵鏈加固,又上了三把大鎖。
“博士,你的寶貝都在裡面了。”
劉簡拍了拍手上的灰,“記得按時投餵。”
羅伯特幾乎是趴在鐵柵欄上,看著裡面橫七豎八的夜魔,激動得語無倫次:
“一個對照組,兩個實驗組……夠了,暫時夠了!”
劉簡搖了搖頭,這科學狂人的世界,他不懂。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基地改造工程。
麥克成了專業的施工隊長,他帶著劉簡從碼頭和小鎮上拆解了大量的鋼板、鐵網和金屬材料。
他們將酒店一樓二樓所有的門窗全部用鋼板焊死,只留下一個由內外兩道鐵門組成的、可以遙控開關的主出入口。
三樓也用鋼板做了處理,白天可以開啟,晚上關上可以遮光。
二樓,成了羅伯特的天堂。
他把那些寶貝儀器一件件安置好,各種線路和管道拉得跟蜘蛛網一樣。
整個樓層很快就充滿了各種儀器運轉的低鳴。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P3實驗室,雛形初現。
三樓則成了三個人的生活區。
他們清理出了三個相鄰的房間,從酒店客房裡找來乾淨的床單被褥。
甚至還在各自的房間裡擺上了從大堂“搜刮”來的裝飾畫和綠植。
劉簡還給自己搬了個單人沙發,放在能看到海景的窗邊。
旁邊的小茶几上,擺著他的手搖磨豆機和咖啡器具。
生活,總算有了一點“養生達人”該有的樣子。
電力恢復後,供水系統也順利啟動。
當水龍頭裡流出清澈的自來水時,羅伯特激動得差點抱著水管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