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森那句“別來無恙啊”,聲音並不響亮。
卻讓整個會展中心徹底靜止。
一個死人。
一個本該在車禍中被滅口的關鍵證人。
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了舞臺中央,沐浴在追光燈下。
記者們舉著相機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按下快門。
賓客們驚恐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忘了繼續逃命。
就連正在維持秩序的警員,動作也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一道道視線,混雜著驚駭、錯愕與見了鬼般的難以置信,全部聚焦在臺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黃…黃森?”
“我不是眼花了吧?真的是黃森!”
警隊席位裡,幾名與黃森共事過的老警員,下巴幾乎掉在地上。
這場晚宴的劇情,從警隊之光演講,到豪門犯罪實錄,再到父子反目成仇。
現在,毫無預警地直接跳到了靈異事件環節。
反轉來得太過猛烈,現場所有人的大腦都停止了思考。
貴賓席上,警務處處長與副處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黃森的死,當初是以意外結案的。
他現在活生生出現,那所謂的“意外”,不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建雲和梁錦康那幾個富豪家長,本就失了血色的臉,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完了。
這次是真的,徹底的,完了。
……
劉簡滿意地呷了一口溫熱的紅棗枸杞茶。
“嗯,這出場時機把握得不錯,高光燈一打,心率估計得飆到一百二。”
他小聲嘀咕。
“年輕人還是要注意,這種大場面很容易誘發心梗,事後得喝點安神茶調理一下。”
……
舞臺上,黃森無視了臺下的一切騷動。
他走到演講臺前,拿起了另一個麥克風。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讓全場回過神來,再次陷入死寂。
他的目光,如同一枚鋼釘,死死釘在不遠處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關志堅。
“我,黃森,沒有死。”
黃森的聲音嘶啞,卻透過音響,清晰地灌進會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三年前,中環商廈,我親眼看到,北區總警司關志堅,從天台上面走下來!”
“李志華墜樓的時候,你就在現場!”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
如果說之前的影片是物證,那黃森此刻的出現,就是活生生的人證!
一個活著的證人,當著全港島名流和媒體的面,指證警隊高層掩蓋真相!
關志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裡只剩下怨毒和絕望。
黃森卻不再看他,而是轉向了另一邊,看向剛剛銬住關祖的身影。
陳國榮。
黃森的眼神裡,滿是愧疚和痛苦。
“阿榮,對不起。”
他對著陳國榮,深深鞠了一躬。
“倉庫那件事,是我出賣了你。”
陳國榮的身體僵住,握著關祖手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銀行劫案那天,我看到了周淑的臉。”
黃森的聲音帶著後怕。
“她也認出了我。當天晚上,他們就找到了我前妻的花店。”
“他們用我前妻和女兒的命威脅我,讓我把你們的行動計劃,一字不漏地告訴他們。”
“我沒辦法……阿榮,我爛賭,我不是人,但我不能讓他們動我的家人……”
黃森的聲音哽咽了,這個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的男人,終於崩潰。
陳國榮看著他,眼神複雜,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黃森進行這番“世紀告白”的同時,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快速進入會場。
EOD,爆炸品處理課。
領頭的小隊長面罩下的臉緊繃,根據螢幕上的畫面,用戰術手勢指揮著隊員。
“一組,主舞臺承重柱!”
“二組,通風管道!”
“三組,三號走廊!快!”
他們的出現,讓賓客們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組的拆彈員很快在主舞臺下方找到那個偽裝的工具箱。
他屏住呼吸,小心開啟,裡面的景象卻讓他當場愣住。
所有線路都被整齊地剪斷,用絕緣膠帶細心包裹,手法乾淨得像外科手術。
旁邊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上,還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搞定收工,注意安全。”
拆彈員揉了揉眼睛,滿臉都是問號。
“一組,甚麼情況!”隊長在耳機裡催促。
“報告長官……這東西……好像已經被人處理了。”
“誰幹的?”
“不知道……手法專業得過分,還……還留了張條子,挺囂張的。”
另一邊,二組的情況如出一轍,同樣發現了一張紙條。
“這個比較複雜,但搞定了。”
隊長一把搶過對講機,向現場總指揮彙報。
“報告副處長!現場所有爆炸物,已被不明人士提前拆除!現場安全!”
副處長正焦頭爛額,聽到這話也是一愣。
“不明人士?”
“意思就是,在我們來之前,已經有高手把活兒幹完了!”EOD隊長感覺自己的專業受到了侮辱。
就在這時,陳國榮手下的天明和阿光對視一眼,從隊伍裡走了出來。
天明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報告長官……那個炸彈,是我們拆的。”
EOD隊長猛地轉頭,上下打量他們:“你們?EOD的?”
“不是。”阿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我們有高人指點。”
公寓裡,劉簡看著螢幕裡一臉懵逼的拆彈專家,差點笑出聲。
“基本操作,年輕人就是容易驚訝。”
他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水。
“還好我提前看了回放,做了個拆解PPT發過去,雲指導,一對一教學,包教包會。這年頭,知識就是生命啊。”
現場的鬧劇,終於到了收場的時候。
人證物證俱在,兇手落網,真相大白。
警務處副處長黑著臉走上臺,從黃森手裡拿過麥克風。
他看著臺下無數的鏡頭,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
“我宣佈!北區總警司關志堅,即刻停職!由重案組與內務部聯合調查!絕不姑息!”
然後,他轉向陳國榮,目光中帶著歉意和欣賞。
“高階督察陳國榮,在本次事件中忍辱負重,並在危急關頭制服要犯,功勞卓著!我在此,當場恢復其所有職務和名譽!”
臺下,警隊同僚中響起了掌聲。
戴國安沒有鼓掌,他只是走到陳國榮身邊,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一切盡在不言中。
“黃森!”
副處長看向黃森,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是‘遊戲大廈’墜樓案的最重要人證!”
話音剛落,他語氣一轉,變得更加森然。
“同時,你也是洩露警方行動,導致同僚犧牲的罪人!”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剛剛才因為死人復活而震驚的眾人,再次被這驚天的轉折給砸懵了!
“功是功,過是過!”副處長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聲音斬釘截鐵,“法律會給你最公正的審判!但在那之前,你作為證人的價值,高於一切!警方將即刻啟動最高階別證人保護程式!”
他猛地轉向陳國榮,下達了命令。
“高階督察陳國榮!”
“是,長官!”
“我命令你,親自負責護送黃森!在審判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這個決定,既是保護,更是捆綁,是一道沉重無比的枷鎖。 一場精心策劃的審判,一場狀況百出的晚宴,終於落下了帷幕。
關志堅被戴上手銬,在無數閃光燈的追逐下,被兩名重案組探員押走。
他路過陳國榮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只剩下灰敗和死寂。
關祖、周淑五人,也一一被押上警車。
周建雲、梁錦康等幾位富豪,則被內務部的人“請”到了一邊,如喪考妣。
會場裡的騷亂漸漸平息,副處長走到陳國榮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榮,這次,你給整個警隊都爭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跟EOD隊長解釋的天明和阿光,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那幾個炸彈,真是你們拆的?”
天明和阿光趕緊站直了身子,漲紅著臉。
“報告長官!是……是我們拆的!”
阿光撓了撓頭,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們有高人指導。”
“高人!判官?”
副處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你們兩個,好樣的!回頭給你倆請功!”
他又轉頭看向陳國榮,笑容收斂了些,壓低聲音。
“阿榮,說句私底下的話,那個‘判官’,到底是甚麼來頭?”
“整個會場的網路,連我們技術部都被鎖死在外面。這種手段,可不是一般駭客能做到的。”
陳國榮聞言,露出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表情。
“長官,你問我,我問誰去?”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我才是受害者”。
“我被停職這段時間,就差去天橋底下睡紙箱了。這個‘判官’,一會兒給我發資料,一會兒又搞這麼大陣仗,我懷疑他是不是暗戀我。”
“噗——”
旁邊的戴國安一口水差點噴出來,趕緊別過頭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副處長被他這句騷話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能指著他,哭笑不得。
“你啊你……算了!這件事,我會親自跟進。但‘判官’的存在,必須嚴格保密!”
“明白,長官!”陳國
榮立刻立正,敬了個禮,表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
公寓裡,劉簡打了個哈欠,關掉了所有監控。
電腦螢幕上,只剩下他寫了一程式碼。
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依舊璀璨。
一切塵埃落定,是時候回歸規律的養生生活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關閉電腦睡覺的時候,一道系統提示出現在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