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並未因此安靜。
恰恰相反,現場徹底炸了鍋!
“醜聞!天大的醜聞!”
“快!快拍關志堅的臉!給他特寫!”
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扛著長槍短炮往前瘋擠。
安保人員築起的人牆被衝得七零八落。
那些剛才還和關志堅、周建雲等人談笑風生的名流富豪,此刻避之不及,紛紛後退。
就在這片混亂的聲浪即將掀翻屋頂的前一秒。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徹全場。
那是一個經過特殊處理,卻又異常清晰的磁性男聲,充滿了玩味與戲謔。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
一瞬間,喧囂戛然而止。全場數百道視線,猛地轉向那塊螢幕。
“不不不,精彩的故事,通常都有第三幕。”
那個聲音帶著笑意,
“讓我們看看,這些道貌岸然的先生們,今晚,又為我們準備了甚麼‘驚喜’。”
話音剛落,螢幕,第四次亮起!
第三幕,開演!
這一次,畫面被精準地分割成了左右兩塊,像是在同時播放兩部製作精良的動作大片。
左邊的畫面裡,主角是關志堅。
鏡頭記錄了他如何調兵遣將,在會展中心佈下天羅地網。
“狙擊手在高點就位!”
“所有出口,給我安排兩組以上的飛虎隊!”
“一旦目標‘判官’出現,我授權你們,必要時可以開槍!”
關志堅在指揮室裡意氣風發、殺氣騰騰的畫面,被清晰地播放出來。每一個指令,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酷。
而右邊的畫面,主角是關祖五人組。
鏡頭跟隨著他們,看他們如何利用買通的維修工,如何利用安保系統的漏洞。
將一個個包裹巧妙地安置在宴會廳的承重柱、通風管道、以及主舞臺下方。
畫面裡,火爆一邊接著線路,一邊還在興奮地低吼:“等會兒‘判官’出現,老子要讓他知道,甚麼叫藝術!”
周淑在旁邊望風,嘴角掛著殘忍的微笑。
梁麥斯在後臺的角落裡,用膝上型電腦遮蔽著區域性的監控探頭,為同伴的行動提供掩護。
一左一右,一父一子。
一個為了抓捕所謂的“兇手”,不惜將慈善晚宴變成一個致命的獵殺陷阱。
一個為了發洩自己的恨意,準備用烈焰和爆炸,將數百名無辜賓客的性命當成自己表演的耗材。
“判官”那充滿嘲弄的旁白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位是維護港島治安的總警司,一位是仇恨世界的富家公子。”
“一個設下天羅地網,一個準備了漫天煙花。”
“現在,請各位來賓猜一猜,如果‘判官’真的出現,是被關sir的飛虎隊亂槍打死,還是被關公子的炸彈炸上天呢?”
“轟!”
人群的理智,終於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
如果說之前的爆料是精神攻擊,那麼現在,就是實實在在的死亡威脅!
“我的天!有炸彈!”
“快跑啊!”
“瘋了!他們都瘋了!”
恐慌像病毒一樣瞬間蔓延,尖叫聲、哭喊聲、桌椅倒地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整個富麗堂皇的宴會廳,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賓客們不顧儀態地推搡著,尖叫著,瘋了一樣衝向出口。
“夠了!!”
舞臺上,關志堅終於從極致的震驚和羞辱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朝天花板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混亂中格外刺耳,卻沒能起到任何鎮壓作用,反而加劇了人群的恐慌。
他的威嚴,他的權力,他的光環,在今晚,早已蕩然無存。
貴賓席上,警務處處長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指著臺上的關志堅,對身邊的副處長咆哮:“他把整個警隊的臉都丟光了!馬上控制他!”
“行動!”
副處長臉色鐵青,立刻對通訊器下令:“所有當值警員,維護現場秩序!控制所有出口,疏散人群!重案組!拿下關志堅!”
“拆彈專家立刻就位,根據螢幕上的位置排查!飛虎隊,控制二樓和後廚,目標是劫匪同夥,全部拿下!”
戴國安和趙家軍立刻帶人衝了上去,不再有半分猶豫。
“控制住他!”戴國安大吼一聲,兩名督察一左一右撲了上去,死死鎖住關志堅的手臂,奪下了他的配槍。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總警司,只是一個被扒光了所有偽裝的可憐蟲。
角落裡,偽裝成侍應生的關祖,在混亂中被撞倒。
他看著臺上那個狀若瘋魔的父親,又看了看四散奔逃的人群,眼中最後一點理智也被怒火燒盡。
他的劇本,他精心準備的華麗舞臺,全被這個該死的“判官”給毀了!
“不!該是這樣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面目猙獰地嘶吼:
“你們不是想看煙花嗎!我送你們一場最大的!”
離他最近的一位貴婦看見了那個遙控器,嚇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要引爆炸彈!!”
這聲尖叫讓本就混亂的場面徹底失控,人們更加瘋狂地推擠。
關祖高舉著遙控器,狠狠地按下了起爆按鈕!
“去死吧!”
然而,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沒有響起。
整個會場,除了人們的尖叫,甚麼都沒有發生。
“嗯?”
關祖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遙控器,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反應。
再按!
依舊死寂。
“怎麼回事?怎麼可能!”他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地瘋狂按著按鈕,狀若瘋魔。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撲了過來,一記乾淨利落的擒拿,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是陳國榮!
他反扭著關祖的手臂,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咔噠一聲,戴上了手銬。
“遊戲結束了,關祖。”陳國榮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與此同時,二樓、後廚、後臺,多點開花。
“警察!不許動!”
二樓,火爆被破門而入的飛虎隊堵個正著,他下意識想反抗,瞬間就被數支槍口頂住了腦袋。
後廚,劉天一腳踹翻了工作臺,想趁亂衝出去,卻被兩名衝鋒隊員用盾牌狠狠撞在牆上,動彈不得。
賓客區,周淑正想混進尖叫的人群裡,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名女警冷冷地對她說:“周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
最先崩潰的是後臺的梁麥斯,他看著自己電腦螢幕上不斷彈出的“ACCESS DENIED”紅色警告,汗如雨下,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門被踹開,他舉起了雙手。
……
十幾公里外的公寓裡。
劉簡把腳從恆溫足浴盆裡拿出來,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乾。
“嘖,年輕人就是火氣大,一言不合就想掀桌子。”
劉簡端起枸杞紅棗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你看,我給阿明他們的拆彈說明書多好用。”
他切換了一下螢幕,看著被陳國榮制服的關祖。
以及被飛虎隊按在地上、滿臉不甘的火爆等人,搖了搖頭。
“哎,衝動是魔鬼啊。你說你爹都給你鋪好路了,非要自己作死。這下好了,父子倆局子裡團聚,也算是一種別樣的‘父慈子孝’了。”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大戲演到這裡,差不多該收尾了。
嗯,該讓最後一位演員登場了。
……
宴會現場。
隨著關祖五人組被悉數制服,混亂的場面總算得到了一點點控制。
飛虎隊和機動部隊衝了進來,開始疏散人群,控制場面。
關志堅失魂落魄地站在臺上,手裡的槍被趕來的同僚收走,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驚天大戲即將落幕時。
劉簡指尖輕點鍵盤,輸入最後一行指令:‘舞臺B區,追光燈3號,啟動。’
三秒後——
‘啪!’
一束雪亮追光如審判之矛,刺破舞臺陰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個穿著記者馬甲,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在全場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走到了舞臺中央,站在了燈光之下。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和頭上的帽子。
一張在場許多警員都無比熟悉的臉,暴露在燈光之下。
那是一張,本該出現在訃告上,本該長眠於地下的臉!
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嘈雜的賓客都停下了腳步,愕然地看著臺上。
人群中,幾位資深的老警員也認出了他,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是黃森!他不是已經……”
“怎麼可能!他不是出車禍死了嗎?”
那個被所有人認定為“被滅口”的前警員。
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黃森的目光,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陳國榮,看到了老同事們的不敢置信,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經面無人色的關志堅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解脫,有愧疚,更有復仇的快意。
“關sir,”他的聲音透過現場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