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片漆黑,讓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全場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從關志堅那張慷慨激昂的臉上,轉移到了他身後那片詭異的黑暗上。
“甚麼情況?”
“技術故障?”
“這種級別的晚宴,也會出這種岔子?”
臺下議論聲四起。
負責後臺的技術人員已經滿頭大汗,瘋狂地敲擊著控制檯,試圖恢復畫面,但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
關志堅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維持著演講的姿勢,嘴角還掛著那抹未及收回的自信微笑,但眼神已經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用餘光狠狠地瞪了一眼後臺方向,壓低聲音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說:“怎麼回事?馬上給我恢復!”
然而,耳機裡只傳來技術人員帶著哭腔的回覆:“不行啊關sir!不知道甚麼原因?控制不了!”
就在全場陷入一種尷尬又騷動的氛圍時。
那片漆黑的螢幕,再一次亮了起來。
但出現的,並非晚宴的LOGO,也不是關志堅的特寫。
首先出現的是銀行劫案當天的多角度監控錄影。
畫面經過專業處理,劫匪每一個動作都被放慢、定格,旁邊用鮮紅的箭頭和文字進行著標註。
“看到沒?這個持槍姿勢,標準的海軍陸戰隊據槍動作,教科書級別的。”
貴賓席裡,一位退役的警隊高層下意識地分析道,說完他就愣住了,看向身邊的霍啟辰,永誠珠寶行的老闆。
霍啟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兒子火爆,正是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過的。
關志堅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
他猜到“判官”會在這場晚宴上搞事,卻沒想到對方會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方式!
這不只是挑釁,這是當著全港島的面,狠狠地抽他關志-堅,抽整個警隊的臉!
偽裝成侍應生的關祖,手裡的托盤微微一晃,幾隻高腳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眼底的興奮瞬間被驚愕取代。
這……不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二樓的火爆、後廚的劉天、賓客區的周淑,以及後臺的梁麥斯,都在同一時間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與“判官”交鋒的場面,唯獨沒想過,對方會直接把他們的“作品”公之於眾!
報告繼續。
螢幕上出現了劫匪五人組在極限運動論壇上的賬號截圖。
“ApexPred”、“HydroSiren”、“BlastHead”、“BullBrawl”、“ZeroGlitch”。
每一個ID下面,都附上了他們的真人照片、身高、體重、家庭背景,甚至連他們平時發帖炫耀的裝備照片,都和搶劫時所用的裝備進行了逐一對比。
嚴絲合縫,無可辯駁!
接著,是更硬核的技術分析。
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動畫,是劉簡用AI軟體生成的步態識別模型。
左邊,是劫匪在銀行裡行動的監控畫面。
右邊,是關祖、周淑等人在極限運動論壇上釋出的影片。
AI系統精準捕捉了每個人的走路姿態、身高臂長、發力習慣,然後進行資料比對。
【周淑,匹配度99.7%】
【火爆,匹配度99.2%】
【劉天,匹配度99.5%】
……
一連串冰冷而精確的資料,將五人的身份徹底釘死。
“臥槽!”
“這…這不是周家那個千金嗎?”
“還有那個…永譽國際的梁公子?”
“關總警司的兒子也在裡面?!”
全場譁然!
記者們瘋了!
他們手裡的相機閃光燈,亮得如同白晝。
快門聲響成了一片交響樂,恨不得把臺上臺下每個人的表情都拍成特寫。
“關總警司,報告內容屬實嗎?”
“周先生,您女兒是銀行劫匪?”
“梁先生,令郎的行為您作何解釋?”
——十幾支話筒幾乎戳到他們鼻尖,閃光燈連成一片慘白的牢籠。
關志堅站在臺上,感覺那刺眼的聚光燈不再是榮耀,而是審判的烈焰。
周建雲、梁錦康等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端著酒杯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們預想過“判官”會出手,甚至準備好了公關說辭,把一切都推給“判官”的栽贓陷害。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搞威脅,不搞勒索,直接在全港島名流面前,把所有證據公之於眾!
這是掀桌子!
這是要讓他們當場社會性死亡!
角落裡,偽裝成侍應生的關祖,手裡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
這個“判官”,到底是誰!
“找到他!”他死死地盯著螢幕,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麥斯,把他給我揪出來!”
“不行!”後臺,梁麥斯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臉色慘白,
“我進不去!整個會場的網路,都被人接管了!我的許可權完全被壓制了!”
二樓的火爆、後廚的劉天,全都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賓客區,周淑的臉色煞白,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計劃中的盛大“煙花秀”,還沒開始,自己反倒先成了全港島最大的那個“煙花”。
宴會廳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味。
賓客們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一道道或震驚、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精準地投向了關志堅和那幾位臉色鐵青的富豪家長。
“我的天,那個不是永誠珠寶行的霍老闆嗎?他兒子居然去搶銀行?”
“還有亞洲航運的周董……他女兒平時看起來那麼文靜……”
“最勁爆的還是關總警司啊!自己的兒子是悍匪頭子,他還在臺上高喊保護市民?這……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話嗎?”
這些話像一根根燒紅的針,刺進關志堅等人的耳朵裡。
他們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偏偏在這種場合,還必須強撐著,不能發作。
“肅靜!肅靜!”戴國安站起來,試圖維持秩序,但根本沒人理他。
所有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戲給吸引了。
報告播放完畢,螢幕暗了下去。
就在眾人以為這已經是今晚的高潮時,螢幕再次亮起。
一行巨大的白色問題,帶著一種無聲的拷問,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他們犯了罪,證據確鑿。”
“但是,是誰把他們變成了這樣?”
……
十幾公里外的公寓裡。
劉簡看著螢幕上亂成一鍋粥的宴會廳,滿意地點了點頭。
“哎,我真是個天才的編劇。一部好的作品,不僅要有衝突,還要有深度,要引發觀眾的思考。這波昇華,我給自己打一百分,多一分怕自己驕傲。”
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茶。
“節奏要掌握好,不能讓觀眾的情緒掉下來。來,第二幕,開演!”
不等臺下的賓客從那個問題中回過神來。
大螢幕上,畫風突變。
一段從未曝光過的,視角搖晃的影片,開始播放。
影片的開頭,是幾個年輕人正在天台上玩著極限運動,笑聲、風聲、嬉鬧聲混雜在一起。正是關祖五人和李志華。
全場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臺上的關志堅。
關志堅的瞳孔,驟然收縮!
“切斷它!馬上給我切斷它!!”
關志堅對著衣領上的麥克風,壓低聲音瘋狂地咆哮,
“技術部!你們都是死人嗎!”
然而,無論後臺的技術人員如何操作,螢幕中的畫面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影片裡,天台的門被猛地推開。
關志堅、周建雲、梁錦康等幾個父親,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我們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畫面裡,斥責聲、巴掌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現場一片混亂。
宴會廳裡,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剛剛還在吹捧關志堅的警隊高層和商界名流,此刻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副處長的酒杯拿在手裡,忘了放下。
“這……這……這簡直是……”
他“這”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影片裡的混亂,還在繼續。
孩子們哭喊著躲避,家長們瘋狂地追打。
就在這場混亂的推搡中,一直試圖勸架的李志華。
被擁擠的人群,被那些失控的成年人,一步步擠到了天台的邊緣。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
影片記錄下了他墜樓的完整瞬間。
也記錄下了那一刻,所有人的反應。
關祖等人的驚駭與呆滯。
以及……關志堅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慌。
真相呈現在了全港島所有名流的面前。
如果說剛才的銀行劫案報告是地震,那這段影片,就是足以摧毀一切的海嘯。
貴賓席上,警務處副處長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身旁的處長,嘴唇哆嗦著:
“他不僅掩蓋了真相,他還把罪名推給了他的兒子!”
處長看著臺上那個已經完全失態的關志堅,氣得渾身發抖:
“恥辱!這是我們警隊最大的恥辱!”
另一邊,那些剛剛還在吹捧關志堅的富商名流,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看向關志堅和周建雲等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原來李家的孩子是這麼死的……我們都被騙了!”
“天啊,跟這些人為伍,簡直是恥辱!”
指責聲、怒罵聲,排山倒海般地湧向舞臺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記者們更是陷入了瘋狂,他們不顧保安的阻攔,拼命地往前擠,想要拍下關志堅此刻的表情。
明天的頭版頭條,不,未來一個月的頭版頭條,都有了!
周建雲和梁錦康幾人,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
臺上,關志堅的身體搖搖欲墜,他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幾十年的經營,他完美的人設,他在警隊的未來,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關志堅喉結劇烈滾動三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仍壓不住顫抖的嘴唇。
終於,他一把扯下領結,將麥克風狠狠砸向地面:“切斷它!我命令你們——!”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整個會場的網路,早已是劉簡的私人領域。
他想讓誰看,誰就得看。
他想放多久,就得放多久。
公寓裡。
劉簡凝視螢幕,輕聲自語:
“暴力只會孕育更大的暴力——你們用拳頭教育孩子,孩子就用子彈回敬社會。”
他抿了口枸杞茶,
“這杯,敬因果。”
而在晚宴現場,影片終於播放完畢。
螢幕,第三次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