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裡人不多,光線柔和。
劉簡擇了個靠窗的位置,將一摞厚重的典籍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在心中默唸。
“啟用【超專注】。”
「自律點數 -1」
「進入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
一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眼前的《黃帝內經》不再是晦澀的字符集合。
“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
原本晦澀難懂的古文,此刻讀起來竟然異常順暢。
平時需要反覆琢磨的內容,現在一遍就能記住。
十五分鐘轉眼即逝。
「反噬:腦霧,難以集中(剩餘)」
剛才還在腦中清晰無比的陰陽五行理論,瞬間變成了一鍋漿糊。
劉簡茫然地看著面前的書。
《黃帝內經》?
這書……講甚麼的來著?
他翻了翻書頁,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元在眼前跳舞。
“子曰詩云…不對,這不是論語。”
旁邊一位讀者投來奇怪的目光,劉簡趕緊裝模作樣地繼續“看書”。
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渙散,一會兒想著中午吃甚麼,一會兒又琢磨著要不要去買點水果。
“我為甚麼會坐在這裡?”
“哦,來學習。”
“學甚麼來著?”
三十分鐘的反噬時間,就在這種間歇性失憶和胡思亂想中熬了過去。
當思維的清明感重新佔領高地,劉簡長長舒了口氣。
他看著桌上那摞已經被“記”在腦子裡的書,嘴角無聲地揚起。
過程雖然蛋疼,但效果堪稱神蹟。
短短十五分鐘,便完成了平時一週的閱讀量。
一上午的時間,他以一種“專注十五分鐘,發呆半小時”的奇特節律。
耗了3點自律點數,將中醫基礎理論、經絡穴位、古代哲學等知識強行刻進了記憶深處。
圖書館的工作人員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怪人。
他時而專注得像一尊雕塑,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時而又像個夢遊症患者,眼神渙散,呆若木雞。
這行為模式,過於規律,也過於詭異。
……
回到家,已是正午。
劉簡躺在沙發上,感覺腦子裡塞滿了各種知識。
“這學習效率,簡直開掛。”
他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圖書館就是我的第二個家。”
想到位面穿越的可能性,他心情不錯。
“知識就是力量,古人誠不欺我。萬一穿越到古代,我也能當個郎中混飯吃。”
可轉念一想,他又皺起了眉頭。
亂世之中,郎中可是高危職業。萬一治不好哪個大佬,一句“庸醫害人”,自己小命就得交代了。
“光會輔助不行,還得有輸出。”
他盤算著自己的技能,基礎格鬥快高階了,但赤手空拳的上限擺在那兒。
“必須學兵器,一寸長,一寸強,這是老祖宗用命總結出的真理。”
下午,劉簡再次踏入圖書館。
來之前已經想清楚了——器械格鬥區。
他的目光鎖定了兩種最樸實無華的武器。
“刀,從廚房到戰場,無處不在。它的用法最直接,最符合人類劈砍的本能。”
“棍,取材方便,隱蔽性強,一根拖把都能當武器,乃平民防身第一神器。”
他很快從一堆書籍裡翻出了一套包裝古樸的叢書。
《崔毅士真傳楊派太極十三式拳·劍·刀·棍·槍精練》套裝。
當看到書名時,劉簡的眼睛亮了。
“就決定是你了!太極全家桶,主打一個專業對口,從一而終。”
“養生拳法,養生刀法,養生棍法,以後再學劍和槍,主打一個生態閉環。”
再次啟用【超專注】
《太極十三式拳·劍·刀·棍·槍》
理論知識已經拉滿,剩下的,就是用水磨工夫,將這些知識轉化為身體的本能。
次日,上午十點整。
劉簡準時出現在專案組辦公室門口。
陳國榮一眼看到他,雙眼放光,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阿簡!你可算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劉簡的肩膀。
“戴長官昨天說起你,說要給你安排...”
陳國榮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劉簡已經從他的公文包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牛皮紙袋,遞到他面前。
“榮哥,正好,我也有個事想跟你說。”
陳國榮疑惑地接過紙袋,開啟。
裡面是一份列印的病假申請。
洋洋灑灑,足有三頁。
申請理由一欄,寫得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長期高強度工作導致的神經衰弱、植物神經功能紊亂、繼發性高血壓、睡眠障礙、頸椎曲度變直、腰肌勞損……】
末尾,申請時間寫著:三個月。
陳國榮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了。
“阿簡,你……你這是搞甚麼?”
“榮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劉簡一臉嚴肅,用匯報工作的口吻說道:
“經過深刻反思,我認為我需要一段戰略性休整期,好好調養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並無變化的臉頰。
“你看,我都瘦了,眼窩都陷下去了。”
“昨晚臨睡前,我還特意量了血壓,收縮壓飆到145,這已經是高血壓臨界了,很危險。”
陳國榮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同事,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阿簡,現在是關鍵時期……”
陳國榮苦笑著,試圖勸說,
“你這時候請假……”
“榮哥,你聽我講。”
劉簡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這次的案子讓我幡然醒悟,健康,才是一個人最重要的財富。”
“你看那些富豪,錢再多,最後不也要進局子嗎?”
“所以我決定,要好好養生,調理身體。”
陳國榮聽得一頭霧水。
這甚麼跟甚麼啊?
“而且…”
劉簡繼續說道:“我查了資料,現在年輕人猝死率逐年攀升。”
“996的工作模式已經被世衛組織列為職業病誘因。”
“我不能讓自己成為下一個倒下的案例。”
他越說越起勁,完全進入了演講模式。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你是外星人嗎”的眼神看著他。
陳國榮扶住額頭,感覺太陽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阿簡,我感覺你……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
“沒有壓力!”
劉簡斬釘截鐵地搖頭,
“我只是大徹大悟,找到了人生的真諦。”
正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戴國安那張國字臉出現在門口。
“劉簡,來我辦公室一趟。”
劉簡拿起病假申請,跟著戴國安走了出去。
辦公室內。
戴國安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窗邊,審視著這份離譜的病假申請。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神經衰弱?消化系統紊亂?”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簡身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上去,氣色可比我還好。”
“長官,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劉簡一臉誠懇:“很多職業病都是隱性的。”
“比如程式設計師的頸椎病,警察的胃病,都是日積月累的結果。”
戴國安沉默了片刻,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阿簡,那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話鋒一轉,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昨晚的‘判官’,技術手段堪稱無懈可擊。”
“網路入侵、資料竊取、遠端操控……整個港島的網路安全,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劉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依舊是那副“我是誰,我在哪”的無辜表情。
“長官,您這話我聽不懂。我就是個普通小警察,哪懂這些高科技。”
“是嗎?”
戴國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可我記得,那天在機房,你解決問題的樣子,可不像個‘不太懂’的普通警察。”
劉簡眨眨眼,一臉坦然:
“長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會點程式設計,可比不上判官。”
戴國安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平靜,坦蕩,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與心虛。
辦公室裡的氣氛,彷彿都因為這沉默而變得凝重。
忽然,戴國安話鋒再轉,彷彿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過。
“前天的事件,專案組功不可沒,你們都有功勞。”
“這個時候請假,你確定要錯過這個機會?”
劉簡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是我想多了嗎?他應該只是例行公事!”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無比真誠。
“長官,富貴迷人眼,健康才是真。
“而且,我這不是退縮,是戰略性蟄伏。”
劉簡一本正經地道:
“等我養精蓄銳,調理好身心,才能以更飽滿的熱情,回歸警隊,為市民服務,為長官分憂,發揮出更大的光和熱。”
戴國安默默的看著他在那裡胡說八道。
最終,他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罷了。
是個人才,更是個鬼才。
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既然無意走進聚光燈下,強行去拽,只會適得其反。
有些事,留一分糊塗,比甚麼都清楚要好。
“行吧。”
他拿起筆,申請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三個月病假,我批了。”
“但是,有兩個條件。”
“長官請講,只要不是讓我回來上班,一切都好商量。”
劉簡立刻表態。
“第一,每個月提交一份體檢報告,我要確保你不是在騙假。”
“第二,保持聯絡通暢,有緊急情況,隨叫隨到,不準玩失聯。”
“沒問題!”
劉簡接過那張批准的假條,心情好到幾乎要飛起來,
“謝謝長官體諒!祝您龍馬精神,工作順利,早日退休!”
戴國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走出辦公室,劉簡感覺整個世界都透亮了。
陳國榮還在外面焦急地等著。
“怎麼樣?戴長官他……”
“批了。”
劉簡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張勝利的證明。
“三個月帶薪病假,即刻生效。”
陳國榮的表情變得無比複雜,有失望,有不解。
“阿簡,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有甚麼事?”
“我總覺得,從昨天開始,你整個人都變了。”
劉簡的動作頓了一下。
變了嗎?他心裡清楚,當然變了。
從系統更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駛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航道。
這個世界,這個身份,這些羈絆……或許都只是他漫長旅途中的第一站。
“榮哥,我沒事,好得很。”
他重新拍了拍陳國榮的肩膀,語氣輕鬆。
“就是想通了,想換個活法。”
“放心,有事打電話。”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瀟灑,沒有一絲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