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旗木朔茂從漫長的黑暗與混沌中掙扎著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預想中死亡國度的冰冷,而是周身浸泡在一種溫潤、充滿生機的液體中。精純的能量透過面板絲絲縷縷地滲入他千瘡百孔的經絡與枯竭的心力,修補著那瀕臨崩潰的身體與精神。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旗木家天花板,也不是想象中的幽冥景象,而是一間風格簡約卻處處透著不凡的靜室。他正躺在一個巨大的玉質池子裡,池水中盪漾著柔和的碧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你醒了。”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朔茂循聲望去,只見源正坐在池邊的一張藤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棋子,目光淡然地看著他。
短暫的茫然過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決絕的死志,刺向腹部的短刀,那突兀出現的身影,以及最後眼前一黑……所有的畫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是……你救了我?”朔茂的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沙啞乾澀,他試圖坐起身,卻發現身體依舊有些虛弱,但那種心力交瘁、萬念俱灰的沉重感,卻減輕了許多。
“順手而已。”源放下棋子,語氣依舊平淡,“‘木葉白牙’若是就那樣憋屈地死在一場‘意外’的大火裡,未免太浪費了。”
朔茂靠在池壁,感受著體內緩緩恢復的生機,眼神複雜地看著源:“為甚麼?我與你……並無深交。”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一些陳年暗傷都在這種奇異的池水中得到了緩解,這絕非普通的醫療忍術所能及。
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現在感覺如何?還想死嗎?”
朔茂沉默了。經歷了那瀕死的一刻,又被從鬼門關拉回,感受著生命的暖流重新在體內流淌,更重要的是,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輿論環境和政治漩渦後,他那被絕望冰封的心,似乎也裂開了一絲縫隙。死志,並非那麼容易再次凝聚。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死過一次,才知道活著……或許也並非全無意義。” 他想起了卡卡西,那個他最後時刻最放不下的牽掛。
“看來你還沒完全被所謂的‘武士榮譽’衝昏頭腦。”源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回答。“那就談談正事吧。”
他站起身,走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朔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以為,你之前的遭遇,僅僅是因為你‘放棄任務’那麼簡單嗎?”
朔茂抬起頭,與源對視,他心中早有猜測,但此刻被源點破,依舊感到一陣刺痛。
“是……高層的意思?”他聲音低沉。
“不然呢?”源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以為那些鋪天蓋地、整齊劃一的輿論是怎麼來的?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僅憑一次任務選擇的爭議,就能讓一位戰功赫赫的英雄身敗名裂?旗木朔茂,你未免太高看民眾的‘正義感’,也太小看政治鬥爭的骯髒了。”
他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那層遮羞布:
“根本原因,在於你的聲望太高了,高到讓火影一系感到了威脅。第二次忍界大戰你鋒芒畢露,第三次大戰你更是力挽狂瀾,在民間和忍者中的威望如日中天。猿飛日斬那個老傢伙,自己威望受損,豈能容忍一個並非他嫡系、又如此耀眼的存在?團藏更是視你為潛在的、可能無法控制的‘第二個源’。所以,他們必須在你真正尾大不掉之前,把你搞掉。”
朔茂聽著這冰冷而直指核心的分析,臉色愈發蒼白,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儘管早有預感,但被如此赤裸地揭露出來,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守護了大半輩子的村子,效忠的火影,竟然……如此不堪?
“可是……村子正在打仗!他們難道就不顧大局了嗎?”朔茂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大局?”源嗤笑一聲,“在他們眼裡,他們手中的權力,就是最大的‘局’。任何可能威脅到這個‘局’的存在,哪怕是正在前線為他們賣命的頂樑柱,也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打仗?死些忍者算甚麼?只要權力還在他們手中,總有新的‘炮灰’可以填上去。”
這番話,如同重錘,徹底擊碎了朔茂心中對高層最後的一絲幻想和忠誠。他頹然地靠在池壁上,閉上了眼睛,臉上充滿了痛苦與幻滅。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然還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看清事實後的冰冷與平靜:“我明白了……多謝閣下點醒。”
源看著他神色的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換了個話題,語氣也緩和了些:“你現在‘已死’,對你,對卡卡西,都是最好的安排。”
提到卡卡西,朔茂的眼神立刻變得急切起來:“卡卡西他……怎麼樣了?”
“他還活著,這就是好訊息。”源淡淡道,“他繼承了你的天賦,也很堅強,雖然性格變得有些……偏激,認為‘任務高於一切’,但至少活著。如果你真的死了,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個父親,更是一個精神支柱,未來會變成甚麼樣,誰也無法預料。”
朔茂心中一痛,他自然能想象到卡卡西會如何反應。
“而現在,”源繼續說道,“你‘死了’,那些針對你的輿論自然會慢慢平息。卡卡西雖然會痛苦,但至少不會被持續捲入是非之中。而你還活著,你可以暗中關注他的成長,在他真正需要的時候,或許還能在暗中拉他一把。這難道不比你們兩個一個死、一個活在陰影裡要強得多嗎?”
朔茂沉默了。源的這番話,為他開啟了一條全新的思路。是啊,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但活著,哪怕隱於暗處,至少還能看著兒子長大,還能在關鍵時刻,以另一種方式守護他。
“我……該怎麼做?”朔茂抬起頭,看向源,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那是對未來的探尋,也是對兒子的牽掛。
源看著他,知道這把蒙塵的利刃,已經找到了新的方向。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從容:
“很簡單。加入‘流沙’,為我效力。這裡有你需要的資源、情報,以及……遠離木葉政治漩渦的清淨。你可以用新的身份活下去,一邊恢復力量,一邊看著卡卡西長大。至於未來……或許有一天,當木葉需要一場真正的變革時,你這把‘已死’的刀,會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旗木朔茂,不,現在應該稱之為重獲新生的朔茂,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