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水大營後的最初幾日,行程還算平靜。戈壁的荒涼逐漸被稀疏的草甸和偶爾出現的土堡烽燧取代,人煙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前往隴西鎮或從那裡逃難出來的商旅流民。蘇挽晴(墨瀾)的車隊雖然惹眼,但打著星海商會的旗號,又有黑水大營開具的正式通關文書,一路上的關卡並未過多刁難。
然而,蘇挽晴並未放鬆警惕。她深知,沈硯絕不會坐視她攜帶可能致命的證據安然返京。衛崢雖已被囚,但其黨羽未必肅清,沈硯在邊軍乃至沿途官府中,也定然埋有眼線。
她將車隊分成了明暗兩部分。明面上,由墨文帶領大部分護衛、僕役和裝載著普通貨物、羅鋒所贈財物的車輛,走寬敞的官道,大張旗鼓,吸引可能存在的注意力。暗地裡,她自己則帶著墨武和十名最精銳、傷勢也已痊癒的護衛,喬裝改扮,押運著真正的核心物品——那些關鍵的賬冊憑證、衛崢的罪證鐵盒、以及最重要的“熔心”晶體和部分珍稀藥材,沿著一條更加隱蔽、但路程稍遠的山道行進。兩隊約定在進入京畿地界前的最後一個大鎮“平涼鎮”匯合。
山道崎嶇,林木漸茂,已有了幾分關內景象。時值深秋,山間層林盡染,景色壯美,卻也無端多了幾分肅殺之意。
這一日,隊伍行至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之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一條僅容兩車並行的狹窄通道,蜿蜒數里,上方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蘇挽晴立刻下令提高警戒,放緩速度。她騎在馬上,靈覺全開,暗金色氣旋微微流轉,五感放大到了極致。
山風吹過林梢,帶來枯葉的沙沙聲和隱約的……金屬摩擦聲?以及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呼吸聲!
“有埋伏!”蘇挽晴厲聲示警的同時,已從馬背上飛身而起,撲向左側山崖上一處林木異常晃動的位置!
幾乎在她動身的同一瞬間!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從兩側山崖的樹林中傾瀉而下!其中竟夾雜著不少力道強勁的軍弩弩箭!目標明確,直指車隊中央的幾輛看似普通的貨車(裡面藏著核心物品)以及蘇挽晴本人!
“結陣!護車!”墨武怒吼,剩餘的九名護衛反應極快,瞬間舉起特製的包鐵盾牌,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將車輛護在中間!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奪奪的悶響!
而蘇挽晴,已如一隻大鳥般撲入了左側山林!迎接她的,是數道凌厲的刀光和閃著幽藍寒光的暗器!
襲擊者顯然也是精銳,而且人數不少!他們黑衣蒙面,身手矯健,配合默契,絕非尋常山匪!其中幾人出手的招式路數,隱隱帶著軍中搏殺的痕跡,但更加陰狠毒辣,顯然是專門培養的死士或殺手!
蘇挽晴眼中寒芒爆閃。果然來了!沈硯的手,伸得真長!
她不再隱藏!身形在刀光暗器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指尖暗金色光芒隱現,每一次點、彈、拂、掃,都精準地落在敵人招式薄弱處或要害穴位!中者無不筋斷骨折,或穴道被灼熱氣勁封閉,瞬間喪失戰鬥力!
然而,來襲者人數眾多,且悍不畏死,前仆後繼!更麻煩的是,他們似乎知道蘇挽晴的厲害,並不與她硬拼,而是分出大部分人,拼命衝擊墨武等人結成的車陣,試圖毀車奪物!
車陣在軍弩和死士的瘋狂衝擊下,搖搖欲墜!一名護衛被弩箭射穿肩膀,慘叫著倒下,防線立刻出現缺口!
蘇挽晴心中焦急,出手更加狠辣!她猛地清嘯一聲,體內氣旋瘋狂運轉,一股灼熱的氣浪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靠近她的幾名死士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她趁勢脫離纏鬥,身形連閃,衝向岌岌可危的車陣!人在半空,雙手齊揚,數十枚淬毒銀針和稜形毒鏢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覆蓋向圍攻車陣的死士群!
“啊啊啊!”慘叫聲接連響起,數名死士中招倒地!
但仍有更多的死士衝了上來,他們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毀掉車輛!
眼看一輛裝載賬冊和鐵盒的馬車被兩名死士潑上火油,點燃了火摺子!
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一聲如同虎嘯般的怒吼從山道另一頭傳來!緊接著,是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
一支約五十人的騎兵,如同旋風般衝入落鷹澗!他們並未打出旗號,但裝備精良,馬術精湛,衝鋒的陣型帶著邊軍特有的悍勇與殺氣!為首一人,手持長刀,正是——羅鋒!
“先生莫慌!羅鋒來也!”羅鋒聲如洪鐘,長刀一揮,率先殺入死士群中!他身後的騎兵緊隨其後,如同狼入羊群,瞬間將圍攻車陣的死士衝得七零八落!
援軍突如其來,死士們頓時大亂!他們雖然兇悍,但面對羅鋒這支精銳的邊軍騎兵,無論是人數、裝備還是戰鬥素養,都處於絕對下風!
蘇挽晴壓力一輕,精神大振,與羅鋒裡應外合,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將殘餘的死士斬殺殆盡,只留了幾個活口,卻也如之前一般,迅速服毒自盡。
戰鬥結束,山澗內一片狼藉,屍橫遍地。
“羅將軍,你怎麼會在此?”蘇挽晴摘下沾了血汙的面巾,驚訝地看著風塵僕僕的羅鋒。
羅鋒收刀下馬,抱拳道:“先生離開後,末將總覺得心中不安。王賁那人靠不住,沈相在邊軍中也並非沒有耳目。先生攜帶重寶(指證據)返京,途中恐生變故。末將便以‘追剿北狄殘部、巡查邊境’為名,點了五十親信,繞路趕來,果然在此遇見賊人截殺!先生無恙吧?”
蘇挽晴心中湧起一陣暖流。羅鋒此舉,風險極大,等於是擅自離營,若被王賁或朝廷知道,罪名不小。
“多謝將軍再次救命之恩。”蘇挽晴鄭重行禮,“只是將軍擅離防區,恐怕……”
“無妨。”羅鋒擺手,“末將已有安排,不會耽擱正事。倒是先生,此去京城,山高路遠,沈相絕不會善罷甘休。讓末將再送先生一程,至少送出隴西地界!”
蘇挽晴看著羅鋒真誠而堅定的目光,知道推辭無用,也確需這份護送之力,便點頭應允:“如此,便有勞將軍了。”
有了羅鋒這支精銳騎兵護送,接下來的路程安全了許多。數日後,隊伍平安抵達平涼鎮,與墨文率領的大隊匯合。
羅鋒至此方與蘇挽晴告別。
“先生保重!京城水深,萬事小心!”羅鋒抱拳,目光中滿是叮囑。
“將軍珍重。隴西安危,繫於將軍一身。”蘇挽晴回禮,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關於邊軍防禦和後勤改良的建議書交給羅鋒,“些許淺見,或對將軍有用。”
羅鋒鄭重接過,再次抱拳,不再多言,率領騎兵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蘇挽晴站在鎮口,望著那遠去的煙塵,直到消失在天際。
邊關的烽火與情誼,暫時告一段落。
前方,是更加兇險莫測的京城漩渦。
她整頓車隊,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銀質面具。
墨瀾,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