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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4章 功成身退

2025-12-12 作者:林楚黎

左賢王部的潰敗,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沙塵,迅速消失在茫茫戈壁深處。戰場上留下了數以千計的屍體、破損的兵器、無主的戰馬,以及少量未來得及帶走的輜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但黑水大營內外,卻是一片劫後餘生的歡騰。

羅鋒率軍追擊二十里,斬獲頗豐,直到確認北狄已無再戰之力,方才收兵回營。將士們雖然疲憊,但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和驕傲。此役以弱勝強,先守後攻,焚糧破敵,逼退王旗,堪稱近年來隴西邊軍少有的大捷。

王賁站在重新加固的營牆上,看著得勝歸來的將士和滿地的戰利品,肥胖的臉上紅光滿面,彷彿這潑天的功勞全是他一人運籌帷幄所得。他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向朝廷寫奏捷文書,如何將功勞最大化,如何藉機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能否因“破敵有功”而抵消一些“失察”(衛崢)之過?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被將士們簇擁著、緩緩策馬歸來的那道玄色身影時,心中那點沾沾自喜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忌憚、依賴和隱隱恐懼的複雜情緒。

墨瀾。

這個神秘的南洋巨賈,不僅在絕境中提供了足以支撐戰局的軍需,更展現出了鬼神莫測的武力(擊退親衛、焚糧)和精準的戰略眼光(力主出擊、奇襲中軍)。如今,他在邊軍中的威望,尤其是在羅鋒及其部屬心中,恐怕已不亞於自己這個主將。更麻煩的是,他手中還握著衛崢通敵(至少是嚴重失職)的證據,以及可能存在的、與沈相有關的把柄。

此人,是功臣,也是巨大的威脅。

蘇挽晴(墨瀾)自然察覺到了王賁目光中的複雜。她並不意外。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自古皆然。尤其是在涉及權力與秘密的時候。

她沒有直接回中軍大帳參與“慶功”,而是先回到了輜重營區。車陣雖然殘破,但核心區域儲存完好,埋藏的藥材和金銀安然無恙。墨武等人正在清點剩餘物資和人員傷亡。

“主上,我們帶來的護衛,連番血戰,陣亡二十七人,重傷十五人,輕傷幾乎人人都有。”墨武語氣沉重地稟報。

蘇挽晴默然。這些都是追隨她遠赴邊關、歷經生死的兄弟。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和金瘡藥,親自為幾名重傷員處理傷口,又吩咐將陣亡者的名冊和遺物妥善保管,撫卹加倍。

做完這些,她才對墨武道:“讓我們的人,分批悄悄收拾行裝,尤其是那些最重要的賬冊、憑證,還有我們從駝鈴商會‘拿’來的藥材票據。戰利品和北狄人頭功,我們一概不要,全部讓給王賁和羅鋒。”

墨武一愣:“主上,這是為何?此戰我們居功至偉……”

“功高震主。”蘇挽晴淡淡道,“王賁並非心胸開闊之人。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平安離開,帶著已經到手的聲望和實際利益(完成軍需任務、結交羅鋒等將領),而不是留在這是非之地,等著被猜忌甚至清算。更何況,”她望向京城方向,“衛崢之事未了,沈硯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回京,搶佔先機。”

墨武恍然,立刻領命去辦。

果然,傍晚時分,王賁在中軍大帳設下慶功宴,派人來請“墨瀾先生”。宴會上,王賁對蘇挽晴大加褒獎,言語間甚至暗示可以為她向朝廷請封官職。羅鋒等將領也紛紛敬酒,表達感激與敬佩。

蘇挽晴應對得體,卻堅決推辭了所有封賞。“草民一介商賈,得蒙將軍信任,略盡綿力,已是榮幸。保境安民,乃將士天職,草民不敢居功。如今北狄已退,軍需亦已交付,草民商會事務繁忙,不宜久留,懇請將軍准予明日離營返京。”

她提出離開,而且姿態放得很低,將功勞全部歸於王賁和邊軍。

王賁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容真誠了許多:“先生高風亮節,本將軍佩服!既如此,本將軍也不便強留。明日一早,本將軍親自為先生送行!先生所需通關文書,一應俱全!”

羅鋒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捨與擔憂。他舉杯道:“先生大恩,隴西邊軍銘記於心。他日若有用得著羅某之處,但憑一紙書信,羅某萬死不辭!”這是非常明確的表態了。

蘇挽晴舉杯回敬:“羅將軍言重。他日有緣,江湖再見。”

慶功宴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深夜,蘇挽晴正準備歇息,帳外親兵來報,羅鋒求見。

羅鋒並非空手而來,他帶來了一小隊親兵,押送著幾輛覆蓋嚴實的馬車。

“先生明日便要離去,末將無以為報。”羅鋒屏退左右,低聲道,“此乃從北狄潰兵手中繳獲的一部分財物,還有……衛崢那三百親衛中,幾個負隅頑抗、被末將‘不小心’陣斬之人,從其身上搜出的一些東西。”他遞過一個密封的鐵盒。

蘇挽晴開啟鐵盒,裡面是幾封密信殘片和一些帶有特殊標記的信物,雖不足以直接扳倒沈硯,但坐實衛崢勾結北狄、意圖不軌卻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枚私印,似乎與沈硯某個隱秘的私產有關聯。

“羅將軍,此物……”蘇挽晴看向羅鋒。

“末將是個粗人,但恩怨分明。”羅鋒目光堅定,“先生對我隴西軍民有再造之恩,衛崢那等國賊,死有餘辜。這些東西留在末將手中無用,或許對先生……有些用處。至於這些財物,”他指了指馬車,“先生奔波勞累,損耗巨大,就當是邊軍弟兄們的一點心意,萬勿推辭。”

蘇挽晴深深看了羅鋒一眼,不再推辭,將鐵盒收起,鄭重道:“將軍厚誼,墨某銘記。他日將軍若需相助,墨某亦定義不容辭。”

她知道,這是羅鋒的投名狀,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翌日清晨,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緩緩駛離了黑水大營。除了星海商會原本的人馬和車輛,還多了羅鋒贈送的幾車財物。

王賁果然親自送到營門,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客氣話。羅鋒則一直送到十里之外,方才抱拳告別。

蘇挽晴坐在馬車中,回望漸漸遠去的黑水大營和那片依舊殘留著戰爭痕跡的戈壁。

邊境之行,兇險萬分,但也收穫巨大。她不僅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軍需任務,更獲得了邊軍的友誼(尤其是羅鋒),積累了聲望,扳倒了衛崢,拿到了關鍵證據,自身的實力也經歷了血與火的淬鍊,得到了質的飛躍。

如今,是時候回歸那個更加波譎雲詭、仇敵環伺的京城了。

沈硯,我回來了。

帶著邊關的風沙、鮮血鑄就的功勳,以及……足以將你拖下深淵的引線。

長風已起,當破萬里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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