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大軍壓境的訊息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黑水大營原本微妙的對峙局面。備戰令下,整個軍營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立刻高速運轉起來。號角聲、傳令聲、兵甲碰撞聲、戰馬嘶鳴聲響成一片,肅殺之氣沖霄而起。
王賁雖然貪財,但能在邊鎮坐穩將軍之位,也非全然無能。他迅速調派兵力,加固營防,派出斥候探明敵情,一系列命令倒也井井有條。只是他臉上那層油膩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與暴躁的情緒。
蘇挽晴和她的人,連同那些尚未驗收的物資,被暫時安置在軍營西南角一處閒置的輜重營區內,並派了一隊士兵“保護”(實為監視)。墨武等人立刻在營地周圍佈置了簡易的警戒。
“主上,北狄來得蹊蹺。”墨武壓低聲音道,“血狼團之前的情報,並未提到北狄左賢王部有大規模異動。”
蘇挽晴站在臨時帳篷門口,望著外面忙碌而緊張計程車兵,目光幽深:“是蹊蹺。五千騎兵,突破前沿哨卡直撲隴西,動靜不小,卻像是突然冒出來的。要麼是我們的邊軍哨探無能到了極點,要麼……就是有人故意放水,甚至引狼入室。”
“您是說……衛崢?或者王賁?”墨武一驚。
“都有可能。”蘇挽晴語氣冰冷,“王賁貪財,或許被北狄或其他人收買,故意製造危機,轉移視線,甚至想借刀殺人。衛崢代表沈硯,更是不擇手段。別忘了,駝鈴商會那批藥材,可能就是賣給北狄的。如今藥材被我們劫了,北狄那邊……”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北狄突然來襲,或許與藥材被劫有關,更可能是一個針對她的、更加兇險的圈套。讓她滯留軍營,一旦戰事不利,或者亂軍之中,她有太多“合理”的理由死去了。
“那我們……”墨武眼中閃過厲色。
“靜觀其變,做好準備。”蘇挽晴走回帳中,“讓我們的人檢查好武器,備足乾糧清水。這軍營,恐怕比外面更危險。”
果然,不出所料。傍晚時分,一名王賁的親兵來到輜重營區,傳達命令:“將軍有令,北狄來犯,營中兵力吃緊。墨瀾先生麾下護衛皆孔武有力,請抽調五十人,即刻前往東營牆協助防守!”
抽調五十人?蘇挽晴身邊滿打滿算也就百餘人,還要看守物資,抽走一半,防衛力量立刻空虛!這分明是想分散她的力量!
“將軍有令,我等自當遵從。”蘇挽晴不動聲色,“只是不知東營牆具體由哪位將軍負責?抽調之人,歸誰統轄?糧餉器械又如何補給?”
那親兵被問住,支吾道:“這個……自然是歸守牆的趙校尉統轄,補給……自會安排。”
“既如此,請容墨某點齊人手,稍後便讓他們過去。”蘇挽晴打發走親兵,立刻對墨武道:“挑三十個傷勢未愈或身手稍弱的去,告訴他們,去了之後機靈點,保全自身為重,不必真的拼命。另外,讓剩下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夜裡和衣而臥,刀不離手!”
她不可能將精銳派出去送死,只能敷衍。但她也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入夜,軍營中燈火通明,巡邏隊往來頻繁,氣氛凝重。遠處隱約傳來戰馬的嘶鳴和斥候回報的急促馬蹄聲,北狄騎兵似乎已在營外不遠遊弋,並未立刻進攻,像是在施加壓力,又像是在等待甚麼。
子時前後,營區西北角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慘叫,緊接著火光騰起!
“走水了!敵襲!有奸細混進來了!”呼喊聲四起,頓時引起一片混亂!
蘇挽晴所在的輜重營區也受到了波及,一隊黑衣蒙面人不知從何處冒出,直接衝向存放物資的帳篷和馬車,見人就砍,見物就燒!動作迅捷狠辣,顯然不是普通毛賊或北狄探子,而是精心訓練的死士!
“保護主上!守住物資!”墨武怒吼,帶著剩餘護衛迎了上去!
廝殺瞬間爆發!來襲者人數雖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而且目標明確——製造混亂,焚燒物資,並試圖衝擊蘇挽晴所在的帳篷!
蘇挽晴沒有躲在帳中。她悄然出現在帳篷陰影處,手中扣著銀針,目光如冰。混亂的火光映照著她臉上的面具,森然可怖。
一名死士突破護衛攔截,揮刀向她撲來!刀光凌厲,帶著必殺的決心!
蘇挽晴不閃不避,在那刀鋒臨身的瞬間,她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偏,刀鋒擦著衣角掠過!同時,她屈指一彈——
“嗤!”一枚銀針精準地沒入那死士的眉心!死士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眼中生機瞬間消散,撲倒在地。
她沒有停留,身影在火光和混亂中穿梭,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死士倒下,或是眉心,或是咽喉,皆是一擊斃命!她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也狠辣到了極致,配合著體內暗金色氣旋帶來的強大感知和速度,尋常死士在她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短短片刻,來襲的十餘名死士已被她親手解決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墨武等人合力擊殺。
戰鬥迅速結束,但混亂未止。西北角的火光還在蔓延,喊殺聲也未停歇。
蘇挽晴站在幾具屍體旁,看著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勁裝,眼中寒芒閃爍。
“主上,是衛崢的人?”墨武提刀過來,身上沾滿血跡。
“未必是衛崢親自派的人,但肯定與他脫不了干係。”蘇挽晴冷聲道,“燒物資,製造混亂,甚至想趁亂殺我……這是想把我永遠留在軍營裡,再把罪名推到‘北狄奸細’或者‘營嘯’上。好算計。”
她走到一具屍體旁,俯身檢查,從其緊身衣的內襯裡,摸出了一小塊極其細微的、帶著特殊標記的金屬碎片。這標記,她似乎在沈硯某些秘密產業的賬冊副本上見過。
果然是他。
蘇挽晴握緊碎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沈硯,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讓我死嗎?甚至不惜在戰事將起之時,在軍營中動手?
好,很好。
她抬起頭,望向中軍大帳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王賁和衛崢想必正在“緊張”地指揮救火和防禦吧?
既然你們把戰場選在了這裡,那我便奉陪到底!
“清理現場,把我們的人傷亡情況報上去。”蘇挽晴對墨武道,“另外,把我們‘繳獲’的這幾具‘北狄奸細’的屍體,也一併交給王將軍,就說我們拼死擊退了企圖燒燬軍需的敵人,請他……定奪。”
她要反將一軍,看王賁和衛崢,如何解釋這些“北狄奸細”為何不去襲擊糧草或軍械,偏偏要來襲擊她這個商人的物資區!
營中刀光已現,接下來,就看誰的血,先染紅這戈壁的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