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在這片被黃沙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地下空間裡,僅僅能照亮身周幾步的範圍。空氣乾燥而灼熱,帶著一股濃郁的、類似於硫磺和某種香料混合的古老氣息。
蘇挽晴強忍著摔落帶來的劇痛和沙塵嗆入肺腑的不適,掙扎著站起身,目光死死鎖定在空間中央那座暗紅色晶體祭壇,以及祭壇頂端那團靜靜燃燒的金色火焰上。
那火焰並非凡火。它沒有尋常火焰的搖曳跳動,反而如同凝固的液體黃金,散發著一種內斂而浩瀚的灼熱能量。僅僅是看著它,蘇挽晴便感覺丹田處那紅白氣旋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轉,懷中的“熔心”晶體更是滾燙得幾乎要灼傷面板,彷彿在激動地顫慄,又像是在……朝拜?
這裡,才是“烈日”之力的真正核心所在?這金色火焰,難道是比“熔心”晶體更加本源的力量顯化?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腳下是堅硬冰冷、刻滿符文的石板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四周的石壁高聳,一直延伸到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深處,上面密密麻麻的“烈日焚天紋”在火光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暈,與中央的金焰交相輝映。
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古老、而又充滿毀滅性力量的感覺,充斥著她的身心。
她走到祭壇下方,仰頭望著那團金焰。越是靠近,體內的氣旋就轉動得越快,“熔心”的共鳴也越強烈。她甚至能感覺到,絲絲縷縷極其精純的、與“熔心”同源卻更為高階的灼熱能量,正從金焰中散逸出來,主動向她匯聚。
這能量沒有“熔心”初遇時的狂暴,反而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後的溫順與包容,如同母親的呼喚。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吸收它!掌控它!
若能成功,她的力量必將發生質的飛躍!或許,真能擁有與沈硯、與這殘酷世道抗衡的資本!
但風險也顯而易見。這力量層次太高,遠超她現在的承受能力。貿然接觸,很可能像上次一樣,被焚燬經脈,甚至直接引火自焚。
時間不等人。地面上的墨武生死未卜,隴西鎮的軍需危機迫在眉睫,衛崢和王賁的陰謀如同懸頂之劍。
她沒有選擇。
蘇挽晴深吸一口氣,盤膝在祭壇前的蒲團位置(那裡積灰較淺,似乎曾有人在此久坐)坐下。她沒有立刻去觸碰金焰,而是先將心神沉入丹田,全力運轉氣旋,同時將懷中的“熔心”晶體取出,置於掌心。
她要以“熔心”為橋樑,以自身初步調和過的氣旋為基礎,嘗試引導和接納一絲金焰之力。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她屏息凝神,將全部意念集中在掌心與金焰之間那無形的能量聯絡上。
起初,只是絲絲縷縷的金色光點,如同受到吸引的螢火蟲,從金焰中剝離,緩緩飄向她的掌心,透過“熔心”晶體,再傳入她的經脈。
這些光點蘊含的能量精純而溫和,進入經脈後,迅速被氣旋吸收、融合。氣旋的顏色開始發生緩慢的變化,原本涇渭分明的紅白二色,逐漸向一種更加深沉、內斂的暗金色過渡,旋轉的速度和穩定性也在提升。
有效!
蘇挽晴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更多的光點。
然而,隨著吸收的光點越來越多,金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和意圖。那團原本平靜的火焰,開始微微波動起來,散逸出的能量不再那麼溫順,帶上了一絲試探的意味。
當蘇挽晴嘗試引導比之前粗壯數倍的一縷金焰能量時,異變陡生!
那縷能量在進入“熔心”的瞬間,晶體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彷彿不堪重負!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熾烈、充滿了古老威嚴的灼熱洪流,悍然衝入蘇挽晴的經脈!
“啊——!”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全身的經脈彷彿在瞬間被投入了熔岩之中,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面板表面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血珠,又被高溫瞬間蒸乾!
比上次融合“熔心”時更加兇險的危機降臨!
她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開始模糊,氣旋被衝得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潰散!
不!不能放棄!
隴西鎮的燈火,墨武焦急的臉,沈硯冰冷的眼神,皇帝催促的聖旨……無數畫面在她即將沉淪的意識中閃過!
求生欲和執念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不再試圖去控制那狂暴的洪流,而是如同上次一樣,將全部心神用來維持氣旋不散,並用氣旋那新生的、帶有一絲暗金之色的能量,去儘可能地包裹、緩衝、稀釋那湧入的金焰之力!
這是一個更加痛苦和漫長的過程。她的身體成了戰場,舊力與新力,秩序與毀滅,不斷地碰撞、撕裂、再艱難地融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狂暴的衝擊終於開始減弱。並非金焰之力被完全馴服,而是她的身體和氣旋,在經歷了殘酷的洗禮後,終於勉強適應了這種更高層次能量的存在。
丹田處,氣旋已經徹底變成了暗金色,雖然體積沒有變大多少,但其凝實程度和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遠非之前可比。一絲絲精純而溫順的暗金色能量從中流出,開始緩慢修復她受損嚴重的經脈和軀體。
她成功了!雖然只吸收了金焰微不足道的一絲力量,但她的本質,已然發生了蛻變!
蘇挽晴緩緩睜開眼,眼中竟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她感覺自己對“火”的感知和控制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甚至能隱約“聽”到腳下大地深處熔岩流動的微弱聲音。
她看向祭壇頂端的金焰,那火焰似乎黯淡了一絲,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她知道,以她現在的實力,這已是極限,不能再貪多了。
她恭敬地對著祭壇和金焰行了一禮,然後將恢復平靜的“熔心”晶體收回懷中。晶體入手,她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能量似乎也更精純了些許。
現在,該回去了。
她環顧四周,尋找出口。很快,她發現在祭壇後方,有一條被沙土半掩的狹窄甬道,斜著向上延伸。
沒有猶豫,她踏入甬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光亮和……隱約的呼喊聲?
是墨武的聲音!
她加快腳步,推開擋在洞口的一塊鬆動石板,刺目的陽光和戈壁灼熱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
“主上!您終於出來了!”墨武滿臉沙塵,眼睛通紅,正帶著沙狐和幾個血狼團的人,在用工具拼命挖掘流沙邊緣。見到蘇挽晴安然無恙(雖然衣衫襤褸,氣息卻似乎更加深沉)地出現,他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沒事。”蘇挽晴擺擺手,看向沙狐和那幾個血狼團眾,“多謝。”
沙狐看著從流沙窟窿裡爬出來的蘇挽晴,如同見了鬼一樣,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胡語。
一名血狼團眾上前,低聲道:“墨管事,獨狼老大讓我們帶話,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還有……駝鈴商會的藥材倉庫,明天凌晨會有一批貨要秘密運出鎮子,似乎是想趕在驗收前處理掉。”
蘇挽晴眼中寒光一閃。
很好。力量有了提升,敵人的破綻也找到了。
那麼,反擊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