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一下,星海商會這艘看似龐大的商船,瞬間被推到了驚濤駭浪之中。籌措邊境軍需,絕非簡單的銀錢買賣。戰馬需膘肥體壯、馴服耐寒;藥材需品類齊全、療效顯著;禦寒衣物需數量龐大、質地紮實。每一項都需要龐大的資金、可靠的渠道和高效的排程,更不用說其中可能存在的貪腐、損耗和意外。
沈硯的打擊接踵而至,精準而狠辣。
首先發難的是資金。與星海商會有密切往來、曾提供大額貸款的幾家京城錢莊,幾乎在同一時間,以“風險過高”、“東家有令”等種種藉口,催討舊債,拒絕新的借貸。商會龐大的現金流瞬間面臨斷裂的風險。
緊接著是貨源。幾家長期合作的、掌握著優質戰馬來源的北方馬場,突然單方面撕毀契約,寧願賠付違約金也不再向星海商會提供一匹馬。江南最大的藥材商會,也以“庫存不足”為由,暫停了大部分珍貴藥材的供應。甚至連幾家大型的布莊和皮貨行,都開始對星海商會的採購訂單推三阻四,含糊其辭。
顯然,沈硯動用了他龐大的關係網,對星海商會進行了全方位的“封殺”。他要的,就是讓“墨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最終因無法完成皇命而獲罪。
別院書房內,氣氛壓抑。墨文拿著各地傳來的壞訊息,臉色鐵青。
“主上,錢莊催債,馬場斷供,藥材商毀約……照此下去,莫說籌措軍需,商會自身的運轉都難以為繼!沈硯這是要逼死我們!”
蘇挽晴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她剛剛強行運轉內力壓制住因焦急而有些紊亂的氣息,面具下的臉龐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慌甚麼。”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封殺明面上的渠道,我們就走暗處的路。他斷我們的資金,我們就用別的辦法搞到錢。”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墨文和一旁的墨武:“墨文,你立刻去做幾件事。”
“第一,啟動我們在江南、嶺南等地埋下的暗線,透過那些中小型、不顯眼的商號,分散收購所需的藥材和布匹。價格可以適當提高,但要快,要隱秘。”
“第二,戰馬是難題,但並非無解。聯絡我們在西北的暗樁,看看能否從那些小部落,或者……透過一些灰色渠道,高價收購。另外,我記得商會之前在南洋嘗試引種過幾種耐旱耐寒的馱獸,雖然不及戰馬,但或許可以應急,立刻評估可行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錢!”蘇挽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將我們在京城及周邊的所有非核心產業,包括那幾處位置極佳的商鋪、田莊,全部秘密掛牌出售,價格可以低於市價兩成,要求現銀結算,儘快脫手!”
墨文倒吸一口涼氣:“主上!這些都是商會多年的根基啊!”
“根基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就甚麼都沒了!”蘇挽晴斷然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另外,將我私人庫房裡那幾件前朝的古董和南洋帶來的極品寶石,也一併秘密處理掉。”
她這是要斷臂求生,傾盡所有來搏這一線生機!
“墨武!”蘇挽晴看向護衛首領,“你親自帶一隊絕對可靠的人,持我的令牌,日夜兼程南下,去我們在南洋的幾個秘密基地,將那裡儲備的黃金和一部分易於變現的珍寶,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運回來!”
“是!主上!”墨武抱拳領命,沒有絲毫猶豫。
命令一條條發出,整個星海商會如同一架被逼到極限的機器,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運轉起來。明面上,別院依舊“靜養”,門可羅雀;暗地裡,無數條指令透過秘密渠道發出,龐大的資金和物資開始以一種非常規的方式,艱難地向著京城匯聚。
然而,沈硯的耳目何其靈通。星海商會如此大的動作,即便再隱秘,也不可能完全瞞過他。
首輔書房內,沈硯聽著暗衛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變賣產業?動用暗樁?甚至動用了南洋的老本?”他輕輕敲著桌面,“看來我們的墨瀾先生,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了。垂死掙扎,倒是頗為壯觀。”
他並不擔心“墨瀾”能真的湊齊軍需。邊關告急,朝廷給的期限極其苛刻。如此短的時間內,面對他全方位的封殺,就算“墨瀾”有通天之能,也絕無可能完成。他現在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延緩死亡時間罷了。
“讓我們的人,給他再加點料。”沈硯淡淡道,“他那些秘密收購的渠道,該出點‘意外’了。運貨的船隊,路上也該遇到些‘風浪’。至於他變賣產業……想辦法把價格壓得更低,讓他血本無歸。”
他要的,不僅僅是“墨瀾”失敗,更是要在他失敗之前,榨乾他最後一滴血,讓他嚐盡所有希望破滅的絕望!
“另外,”沈硯補充道,“邊關那邊,也打個招呼。等‘墨瀾’的物資‘好不容易’運到時,驗收的標準……可以適當提高一些。”
他要佈下天羅地網,讓“墨瀾”所有的努力,都變成徒勞,都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訊息很快傳到蘇挽晴耳中。幾條秘密採購的藥材在運輸途中被山匪“劫掠”,一隊皮貨在過關卡時被以“手續不全”為由扣下,變賣產業的談判也屢屢受挫,買主拼命壓價……
壓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幾乎要將人淹沒。
蘇挽晴站在靜室內,看著中央那散發著溫熱紅光的“熔心”晶體,感受著丹田處那微弱卻頑強的氣旋。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晶體,一股暖流順著手臂匯入氣旋。
還不夠……她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扭轉這傾覆之危。
她需要更快地變強!需要更多的力量!
一個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古籍中記載,生死邊緣的磨礪,是激發潛能最快的方式……
她看向西方,那是邊境的方向,也是……死亡與機遇並存的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