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蜥蜴”旅店的房間狹窄而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灰塵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雷猛靠坐在堅硬的板床上,閉目調息,努力恢復著元氣。阿桓在一旁小心地照料著。
蘇挽晴和灰隼則如同兩滴水,融入了黑堡混亂的海洋。
街道上人流如織,各種資訊在叫賣、爭吵和低語中傳遞。蘇挽晴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龐雜的聲浪,捕捉著有用的碎片。
“……聽說東邊的大淵朝最近不太平啊,皇帝老兒忙著抓甚麼逆黨,邊境都快不管了……”
“……可不是,北蠻那群狼崽子最近活動又頻繁了,黑堡的兵器價格都漲了三成!”
“……‘血爪’傭兵團昨天在城外幹了一票大的,劫了部落聯盟的一支商隊,肥得流油……”
“……暗市今晚有批新貨到,據說是從南邊弄來的好藥材,去晚了可就沒了……”
暗市?藥材?
蘇挽晴與灰隼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暗市這種地方,往往是情報和稀缺物資流通的最佳場所。
他們不動聲色地跟著幾個談論暗市的人,穿過幾條更加骯髒僻靜的小巷,最終來到一處掛著破舊獸皮門簾、毫不起眼的石屋前。門口站著兩個抱著膀子、眼神兇悍的壯漢,審視著每一個想要進入的人。
繳納了又一筆不菲的“門票”後,兩人才被允許進入。
門簾之後,別有洞天。石屋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得多,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空氣中混雜著香料、草藥和一種淡淡的血腥味。形形色色的人影在陰影中低聲交談,交易著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從淬毒的匕首到來歷不明的古董,從邊境佈防圖到某些大人物的隱私。
這裡才是黑堡真正的心臟。
蘇挽晴和灰隼低調地在一個角落坐下,要了兩杯味道刺鼻的麥酒,默默觀察著。
很快,一個乾瘦如猴、眼睛滴溜溜亂轉的中年人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兩位面生得很,第一次來?想買點甚麼?還是……賣點甚麼?” 他是這裡的掮客。
灰隼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沙啞著嗓子道:“打聽點訊息,買些藥材,治傷的。”
掮客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訊息有價,藥材更是緊俏貨,就看二位出不出得起價錢了。”
蘇挽晴默不作聲地取出一小塊之前在葬龍淵邊緣採集的、蘊含微弱靈氣的礦石,放在桌上。
那掮客眼睛一亮,迅速將礦石收起,態度熱情了不少:“好說好說!兩位想知道甚麼?北蠻的動向?還是大淵朝廷的新聞?”
“都要。”灰隼言簡意賅。
掮客壓低了聲音,如數家珍:
“北蠻那邊,黑狼部和白鹿部最近摩擦不斷,好像在爭一片新發現的草場,暫時沒空大規模寇邊。不過小股的騷擾從來沒停過。”
“大淵朝廷嘛,嘿,熱鬧著呢!新皇帝位置坐得可不穩。南邊幾個州府鬧了饑荒,聽說有亂民聚眾,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雖然規模不大,但也夠那位陛下頭疼的。”
“至於北境,朝廷的精力都放在清算沈硯餘黨上了,邊防確實鬆懈了不少。不過聽說……”掮客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神秘,“那位沈硯沈大人,好像……沒死透?”
蘇挽晴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
灰隼也是瞳孔一縮:“沒死?訊息可靠?”
“嘿嘿,這可就說不準了。”掮客狡黠地笑了笑,“反正朝廷對外宣稱是死了,但北境那邊私下有傳言,說黑山之戰後,有人見過一個疑似沈硯的神秘人出現在西北方向,也就是……咱們這片地界附近。是真是假,那就仁者見仁咯。”
沈硯可能沒死,而且可能也流落到了西荒?這個訊息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蘇挽晴心中掀起波瀾。那個男人,果然沒那麼容易倒下。
“藥材呢?”蘇挽晴穩住心神,開口問道,聲音經過偽裝,顯得有些沙啞。
“藥材有!”掮客連忙道,“正好今晚到了一批從南邊雨林弄來的好貨,有上好的金瘡藥,解毒劑,還有幾株五十年份的血參!不過價格嘛……”他又搓了搓手指。
蘇挽晴又拿出兩塊品質更好的礦石。掮客頓時眉開眼笑,很快便取來了幾個藥包和一株用木盒裝著的血色人參。
檢查過藥材無誤後,蘇挽晴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最近黑堡,有沒有甚麼特別的人到來?或者,有甚麼關於‘前朝’、‘影衛’之類的風聲?”
她這是在試探,看是否有關於雷猛或者幽靈騎的通緝訊息流傳到此。
掮客想了想,搖搖頭:“特別的人每天都有,前朝影衛?那都是老黃曆了。不過要說風聲……倒是有個挺有意思的傳聞,說西荒深處的‘天狼部落’,最近好像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聖物’,引得其他部落蠢蠢欲動呢。”
天狼部落?聖物?蘇挽晴記下了這個資訊,但並未太在意。目前這與他們關係不大。
交易完成,資訊和物資都已到手,蘇挽晴和灰隼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暗市。
返回旅店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消化著得到的資訊。
大淵內憂外患,朝廷暫時無力全力追剿他們;沈硯生死成謎,但很可能也身在西北;而他們自己,則暫時在這混亂的黑堡找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蘇姑娘,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回到旅店房間,灰隼低聲問道。
蘇挽晴看著窗外黑堡那混亂而充滿生機的夜景,目光深邃:“先在此地穩住腳跟,治好雷大哥和弟兄們的傷,提升實力。然後……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裡的混亂,建立起我們自己的情報網和渠道。”
她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沈硯那張深不可測的臉。
“至於沈硯……如果他真的沒死,並且也在這片土地上,那麼遲早……我們會遇上的。”
到那時,是敵是友?是合作還是對立?一切都充滿了未知。
但毫無疑問,隨著他們踏入黑堡,踏入這片西荒之地,原本侷限於北境和朝堂的棋局,已經被徹底打破。一場更加廣闊、更加複雜的風雲,正等待著他們去參與,去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