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接後,日子彷彿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蘇挽晴依舊每日埋首書海,系統地汲取著知識。她開始有意識地分門別類,不僅閱讀經世致用的學問,也投入更多時間在那些關乎百工技藝、格物致知的典籍上。
她發現了一本《天工開物·補遺》,裡面記載了許多超越這個時代常規水平的機械原理和製造工藝,雖然很多受限於材料和生產條件難以實現,但其中的思路讓她大開眼界。結合另一本《地理堪輿·礦藏淺析》,她甚至能大致推斷出這個王朝疆域內可能存在的、尚未被發現的礦產資源。
這些知識,短期內無法直接轉化為對抗沈硯的力量,卻是她未來能否建立獨立經濟基礎,乃至擁有話語權的關鍵。她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並用自己的現代科學思維進行理解、驗證和推演。
沈硯送來的文房四寶派上了用場。她不再僅僅依靠記憶,而是開始用筆記下自己的理解、疑問以及將古今知識融合後產生的新想法。這些筆記她用了一種只有自己才懂的、夾雜了現代簡化符號和英文單詞的混合記錄法,以防萬一落入他人之手。
那些錦緞,她則用來縫製了幾件更舒適的內衫和一件便於活動的外袍,替換下了原本那身早已破損不堪的衣物。柔軟的觸感確實讓她在清冷的殿宇中感到一絲慰藉,但她時刻提醒自己,這舒適的來源,是那個她必須時刻警惕的男人。
期間,趙忱又來過一次,並非交接,而是奉沈硯之命,送來了一些關於南方災情實施“以工代賑”過程中遇到的具體難題清單,以及朝廷內部對此政策的爭議要點。顯然,沈硯將她上次的“賜教”之言當了真,或者說,他需要她更深入地捲入。
蘇挽晴沒有立刻回覆。她花了幾天時間,仔細研究了那些問題,結合典籍記載和自己的分析,給出了一份詳盡的建議,包括如何應對地方豪強的阻撓、如何更有效地組織災民、如何防止官吏中飽私囊、以及如何利用輿論引導朝堂風向等。她刻意在其中引用了多本不同典籍的觀點,顯得考據充分,而非她個人的憑空臆斷。
她知道,這份建議一旦送出,她在沈硯心中的“價值”會進一步提升,但相應的,她與沈硯的“合作”關係也會更加實質化。這是一步險棋,但她需要展現價值來換取暫時的安全和更多的資源,同時也需要藉助沈硯的手,去驗證這些知識的實際效果,積累“實踐經驗”。
在遞交這份建議時,她狀似無意地向趙忱提了一句,希望能獲取一些外界近期的朝廷邸報和民間流傳的重要訊息,美其名曰“便於瞭解時局,更好地篩選典籍”。
趙忱恭敬應下,下次來時,果然帶來了一疊經過篩選的邸報抄本和幾份市井流傳的訊息彙編。
透過這些渠道,蘇挽晴得以窺見外界的一角。她看到了沈硯利用她提供的策略,在南方災情處理上逐漸佔據上風,打壓了政敵的氣焰,也看到了皇帝對沈硯愈發倚重,但同時,關於沈硯“權勢熏天”、“結黨營私”的彈劾也悄然增多。皇帝的態度,似乎有些曖昧不明。
她還注意到一則不起眼的訊息:北境有商隊傳聞,西域方向出現一股新的馬賊,行事詭秘,來去如風,與以往的馬賊路數大不相同。
這訊息讓她心中微微一動,想到了離去的雷猛。他會去北境嗎?這股馬賊……會不會與他有關?她無法確定,只能將這個疑慮壓在心底。
除了關注外界,蘇挽晴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對自身力量的探索上。那片關於“心與意合,神與物遊”的金箔,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新的思路。
她不再滿足於被動地接受典籍的“灌輸”,而是開始嘗試主動運用精神力去“溝通”。她選擇從最簡單、與她現代專業隱約相關的開始——一本名為《金石錄·靈韻篇》的典籍,裡面記載的並非簡單的珠寶鑑賞,而是如何感知玉石、金屬等礦物中蘊含的微弱“靈性”,並嘗試引導它們。
這聽起來近乎玄學,但蘇挽晴擁有國家級珠寶修復師的經驗,她對礦物、晶體結構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她按照書中的冥想方法,手持一塊沈硯送來硯臺中附帶的、品相普通的青玉鎮紙,屏息凝神,將全部意念集中其上。
起初,只能感受到玉石的冰涼和細膩的質地。但她持之以恆,每天都會抽出固定時間進行嘗試。漸漸地,在她精神高度集中的某個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了玉石內部有一種極其微弱、近乎停滯的“流動感”,如同沉睡的脈搏。
當她嘗試用意念去輕輕“觸碰”那絲流動時,指尖下的青玉彷彿微微溫熱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卻讓她心頭狂震!
這不是錯覺!
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某種超越普通物理規則的能量體系!而這“凰隕”傳承,很可能就與這種體系密切相關!凰血玉佩和社稷令,恐怕就是這種能量的高階載體或控制器。
這個發現,讓她看到了擺脫目前困境的另一種可能——如果她能掌握這種力量,哪怕只是最初級的運用,她的自保能力將得到質的提升。
然而,這條路的艱難也超乎想象。《金石錄·靈韻篇》只是入門,更深奧的典籍大多晦澀難懂,涉及經脈、氣感、觀想等她完全陌生的概念,進展極其緩慢。而且,她不敢輕易嘗試那些看起來威力巨大卻風險不明的法門,生怕引來不可控的後果。
她就像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前行的人,只能依靠遠處那一點微光,艱難跋涉。
一個月期限再次到來。趙忱準時出現,取走了蘇挽晴關於南方災情的建議,並帶來了新的物資——這次除了筆墨紙硯,還有一些新鮮的瓜果和書籍,甚至還有幾本時下流行的話本小說,說是給蘇姑娘解悶。
蘇挽晴收下東西,心中卻無多少輕鬆。沈硯的“關懷”愈發無微不至,這背後的意味,讓她脊背發涼。她感覺自己彷彿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蛛絲正在一點點纏繞上來,溫暖而致命。
她必須更快,更快地強大起來。
在趙忱離開後,蘇挽晴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投入閱讀,而是走到了那片散發著紫色或隱晦光芒的典籍區域前。她深吸一口氣,將凰血玉佩握在掌心,精神力緩緩延伸出去。
她需要冒險,嘗試接觸更深層的東西。哪怕只是多理解一點,多掌握一絲力量,在這場與沈硯的無聲博弈中,她就能多一分勝算。
幽深的熒光映照著她堅定而決然的臉龐。微光雖弱,卻是刺破這沉重黑暗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