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晴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散發著紫色或隱晦光芒的典籍區域。與之前接觸青、金色典籍時的順暢不同,這裡的典籍似乎自帶一層無形的屏障,她的意念觸碰到時,感到一種滯澀和排斥。
她並不氣餒,集中精神,回想那片金箔上“心與意合,神與物遊”的提示,同時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凰血玉佩上。玉佩微微發熱,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出現,比之前嘗試感知青玉鎮紙時要清晰得多。
暖流順著她的手臂緩緩上行,與她延伸出的精神力逐漸融合。剎那間,她感覺自己的“視野”變了。那些原本只是散發著朦朧紫光的典籍,此刻在她“眼”中呈現出了細微的差別。有的光芒穩定如深潭,有的則跳躍如火焰,還有的晦暗不明,彷彿被塵埃覆蓋。
她的意念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卷光芒最為溫和、給她感覺相對不那麼危險的典籍上。那捲典籍自動從書山中漂浮而出,落入她手中。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暗紫色獸皮,上面用銀絲繡著四個古篆——《紫宸星訣·殘》。
“殘卷?”蘇挽晴微微蹙眉,但還是翻開了書頁。
與之前閱讀那些經世致用之學不同,《紫宸星訣》的內容並非直接映入腦海,而是化作一個個複雜玄奧的圖案和引導路線,伴隨著艱深晦澀的口訣,需要她自己去理解和揣摩。這更像是一本修煉功法,而非知識記錄。
開篇明義:“引星輝入體,淬鍊神魂,滋養肉身,通達微明之境。”
蘇挽晴心中震動。這果然是關於個人修行的法門!雖然只是殘卷,但其中描述的境界,已然超乎她的想象。所謂“星輝”,根據註解,並非特指星辰光芒,而是瀰漫於天地間的一種無形無質的基礎能量,修煉者透過特定法門引其入體,逐步強化自身。
她如獲至寶,立刻沉浸進去。然而,理解的過程異常艱難。那些經脈穴位的名稱、觀想星辰的法門、能量執行的路線,對她而言完全是陌生的領域。她只能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和邏輯分析能力,結合書中附帶的簡易圖解,一點點地啃。
她不敢貿然嘗試引能量入體,只是反覆背誦口訣,揣摩觀想之法,並在腦海中模擬能量執行的路線。這《紫宸星訣·殘》似乎格外注重精神力的錘鍊和感知的敏銳,正好與她之前嘗試感知玉石靈性的方向不謀而合。
接下來的日子,蘇挽晴將時間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繼續閱讀經世致用的典籍,維持與沈硯“合作”的表象,並適時提供一些不觸及核心的“建議”;一部分研究百工格物之學,為長遠做打算;最重要的部分,則全部投入到了對《紫宸星訣》的研習中。
她發現,當她按照《紫宸星訣》的基礎法門進行冥想時,精神力的恢復和增長速度快了許多,連帶著記憶力和理解力也有所提升。這讓她學習其他知識時事半功倍。
同時,她也更加留意沈硯送來的外界資訊。南方災情在沈硯雷厲風行的推行下,逐漸得到控制,他的聲望一時無兩。但朝堂之上,暗流湧動得更厲害了。幾位皇子似乎都對沈硯的權柄產生了忌憚,暗中動作頻頻。皇帝則保持著沉默,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北境關於那股神秘馬賊的訊息漸漸多了起來,他們似乎並非單純劫掠,有時甚至會襲擊小股的北蠻遊騎,行事亦正亦邪,引得各方猜測。
蘇挽晴心中那份關於雷猛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希望他平安,又隱隱擔憂他的捲入會帶來新的變數。
一個月期限又至。趙忱前來,除了慣例的交接(這次蘇挽晴提供了一些關於整頓漕運、提高效率的初步思路),還帶來了一個訊息。
“蘇姑娘,沈大人讓下官轉告,京中近日或將有變,請姑娘安心在此,勿要理會外界紛擾。秘境入口的守衛已增加一倍,定能保姑娘無虞。”趙忱的語氣依舊恭敬,但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京中有變?蘇挽晴心中一凜。是皇帝終於要對沈硯動手了?還是皇子們的逼宮?抑或是沈硯自己要有大動作?
“多謝沈大人告知。”蘇挽晴面上平靜,“還請轉告沈大人,挽晴在此預祝大人一切順利。”
趙忱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甚麼,最終只是躬身告退。
守衛增加了一倍!這意味著外面的監視更加嚴密,也意味著沈硯面臨的局勢可能確實緊張,他需要確保“凰隕”這個變數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至少不能落入對手那裡。
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蘇挽晴知道,留給她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一旦沈硯穩定住外部局勢,或者解決了眼前的危機,他下一步會做甚麼?還會滿足於目前這種“合作”模式嗎?
她回到《紫宸星訣》前,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不能再只是理解和模擬了,她必須嘗試真正邁出第一步——引能量入體。
她選擇在夜深人靜,殿內典籍光芒最為柔和的時候進行。她盤膝坐下,五心朝天,按照《紫宸星訣》的入門法門,調整呼吸,放空思緒,想象頭頂虛空之中,有點點微涼的星輝灑落。
起初,甚麼感覺都沒有。只有大殿永恆的寂靜和自身逐漸平穩的呼吸。
她並不急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觀想,將精神力緩緩擴散出去,試圖去捕捉、去吸引那虛無縹緲的“星輝”。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精神感到一絲疲憊,意念稍有渙散之時,忽然,她感覺到眉心印堂穴似乎微微涼了一下,彷彿有一滴冰涼的露珠滴落。緊接著,一股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清涼意蘊的氣流,順著她想象中《紫宸星訣》記載的路線,緩緩流入體內,沿著特定的路徑開始極其緩慢地執行。
成功了!
雖然這股氣流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中斷,但這確確實實是能量入體的感覺!
蘇挽晴強壓下心中的狂喜,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微弱的能量,按照殘卷上記載的最基礎的迴圈路線執行。每執行一圈,她都感覺精神似乎清明瞭一分,身體的疲憊也減輕了些許。
然而,就在她完成第三個迴圈,試圖引導能量匯入下丹田(根據書中描述的能量匯聚之所)時,異變陡生!
那股原本溫順的清涼氣流,在接近下丹田的瞬間,突然變得躁動起來,彷彿失去了控制,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噗——”蘇挽晴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眼前一黑,整個人軟倒在地,體內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劇痛難當。
《紫宸星訣·殘》……果然不是那麼好修煉的!缺少了關鍵部分,貿然行功,兇險萬分!
她蜷縮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典籍幽幽的熒光,和指尖沾染的、刺目的鮮紅……
這次冒險的嘗試,險些讓她萬劫不復。而這,或許只是她探尋力量之路上,即將面臨的無數危機中的一個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