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劉的條件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毒龍洞,百年血蟒——光是聽名字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鬼市中關於毒龍洞的傳聞不少,皆是以兇險和死亡告終。
“怎麼?怕了?”疤臉劉叼著菸斗,眯著眼,帶著戲謔和挑釁,“怕了就滾蛋,落星澤那鬼地方,可不是你們這種雛兒能去的。”
雷猛按住蠢蠢欲動的蘇挽晴,眼神冰冷地與疤臉劉對視:“地圖和藥,先付一半作為定金。事成之後,交付蛇膽,你再給另一半。”
疤臉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雷猛如此冷靜且懂得討價還價。他盯著雷猛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有種!成交!”
他倒也乾脆,從懷裡掏出一張繪製在獸皮上的、線條粗糙卻標註了幾條隱秘路徑的地圖,以及一個小巧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囊,扔給雷猛。
“地圖只畫了到毒龍洞外圍和一條可能的進澤路線,驅瘴藥也只夠三五日用量。想要完整的和更多的藥,就拿血蟒膽來換。”疤臉劉敲了敲菸斗,“提醒你們一句,那畜生不好惹,洞裡的瘴氣比外面濃十倍,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們。”
離開疤臉劉那令人窒息的帳篷,鬼市的喧囂彷彿都隔了一層。蘇挽晴看著手中那粗糙的地圖和氣味刺鼻的藥囊,眉頭緊鎖:“雷大哥,我們真的要去嗎?那疤臉劉未必安好心,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雷猛將地圖和藥囊小心收好,沉聲道:“他沒有說謊的必要。毒龍洞確實兇險,但也確實是獲取我們需要東西最直接的途徑。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其他選擇。”
他看向蘇挽晴,眼神銳利:“而且,這也是一個機會。毒龍洞環境惡劣,若能成功,不僅能拿到路線,也能讓你我提前適應落星澤可能遇到的危險。”
蘇挽晴明白他說的有道理。落星澤被稱為絕地,其兇險程度恐怕遠超毒龍洞。這確實是一次寶貴的預演和磨練。
兩人沒有在鬼市多做停留,按照獸皮地圖的指引,立刻動身前往毒龍洞。
毒龍洞位於瘴氣嶺深處,越靠近那裡,空氣中的異味越發濃重,帶著一股甜膩的腐敗氣息,令人頭暈目眩。周圍的植被也變得怪異扭曲,色彩斑斕的毒蘑菇隨處可見,嘶嘶的蟲鳴和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從密林深處傳來。
雷猛讓蘇挽晴服下了一顆疤臉劉給的驅瘴藥,自己也吞了一顆。藥丸下肚,一股清涼之意散開,確實緩解了些許不適,但那股縈繞不散的壓抑感卻絲毫未減。
按照地圖指示,他們找到了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裡面黑黢黢的,一股更加濃郁、帶著腥氣的惡風從洞內湧出,令人作嘔。
“跟緊我。”雷猛點燃了一根浸了松油的火把,率先鑽了進去。蘇挽晴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骨刺和雷猛給她防身用的一柄短匕,緊隨其後。
洞內通道曲折向下,溼滑異常,石壁上凝結著水珠,泛著詭異的磷光。火把的光線在濃重的黑暗中顯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瘴氣,即使服用了藥物,依舊感到胸口發悶,呼吸不暢。
腳下不時踩到一些滑膩的東西,似乎是某種生物的蛻皮或骸骨。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水窪,水色渾濁,散發著腥臭。而在洞窟中央,盤踞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巨蟒!身長恐怕超過五丈,水桶般粗細,暗紅色的鱗片在火把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巨大的三角頭顱上,一雙豎瞳如同兩盞幽綠的鬼火,死死地盯著闖入者!它似乎剛剛進食完畢,腹部有明顯的隆起,慵懶地盤繞著,但那股源自食物鏈頂端的恐怖威壓,讓蘇挽晴瞬間手腳冰涼。
這就是百年血蟒!
似乎察覺到生人的氣息,血蟒緩緩抬起了頭顱,猩紅的信子吞吐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雷猛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將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中,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刀,低聲道:“我吸引它注意,你找機會攻擊它的眼睛或者……洩殖孔,那是它相對脆弱的地方。”
蘇挽晴心臟狂跳,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血蟒動了!它龐大的身軀看似笨拙,速度卻快如閃電,如同一道紅色的雷霆,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直撲雷猛!
雷猛不退反進,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蟒口的噬咬,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寒光,狠狠劈在蟒身之上!
“鏘!”
火星四濺!那鱗片竟然堅硬如鐵,長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血蟒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雷猛縱身躍起,堪堪躲過,落腳處的一塊岩石被蟒尾抽得粉碎!
蘇挽晴看準機會,趁著血蟒注意力被雷猛吸引,猛地從側翼衝出,手中短匕狠狠刺向那幽綠的蟒眼!
然而,血蟒的反應遠超她的預料!它頭顱猛地一偏,蘇挽晴的匕首隻劃過了它堅韌的眼瞼!同時,一股腥臭的黏液從它口中噴出,直射蘇挽晴面門!
“小心!”雷猛驚呼,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蘇挽晴下意識地閉眼側頭,黏液擦著她的臉頰飛過,落在旁邊的石壁上,頓時冒起一股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好強的毒性!
蘇挽晴驚出一身冷汗。一擊不成,她迅速後退,與雷猛匯合。
“鱗片太硬,尋常攻擊無效!”雷猛喘息著,眼神飛速掃視,尋找著破綻。
血蟒被徹底激怒,攻勢更加狂暴,整個洞窟都在它的翻騰下震動不已,碎石簌簌落下。
蘇挽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著血蟒的行動規律。她注意到,血蟒在每次猛烈攻擊後,腹部那隆起的地方會微微抽搐一下,似乎有些不適。
“它剛進食不久,腹部是弱點!”蘇挽晴大聲提醒。
雷猛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他不再與血蟒硬拼,開始利用自己靈活的身法,在洞窟中輾轉騰挪,不斷挑釁,引誘血蟒做出大幅度的攻擊動作。
終於,在一次兇猛的撲擊落空後,血蟒的腹部因為慣性,重重地撞在了一根尖銳的鐘乳石上!
“噗嗤!”
看似堅韌的腹部鱗片,在巨大的衝擊力和鐘乳石的尖銳下,竟然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液和未消化完的食物殘渣瞬間湧了出來!
“嘶——!”血蟒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瘋狂扭動!
“就是現在!”雷猛怒吼一聲,如同獵豹般撲上,手中長刀順著那道傷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然後向下猛地一劃!
“撕拉——!”
一道巨大的傷口從血蟒腹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內臟和鮮血如同決堤般湧出!
血蟒的掙扎瞬間變得無力,最終轟然倒地,巨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洞窟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泊蔓延的汩汩聲。
雷猛拄著刀,臉色蒼白,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蘇挽晴也虛脫般地靠在一塊岩石上,看著那龐然大物的屍體,心有餘悸。
休息了片刻,雷猛強撐著上前,用刀剖開蛇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顆拳頭大小、散發著腥熱氣息和微弱紅光的蛇膽。
任務,完成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蘇挽晴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血蟒盤踞之地後方的石壁上,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不同於天然形成的圖案……
她心中一動,舉著火把湊近了些。